纪明疏如此直白,是路枕夜所没有想到的。一般来说,对方将如此重要的事情透露给自己,不是想收为己用,那就是——欲杀之。
“陛下雄才大略,让臣佩服。”路枕夜说的是实话,他早就感觉纪明疏会在花神御宴上采取措施,但他绝对没有想到她会亲自服毒,嫁祸给了林靖,一箭双雕,除去了两大祸害。
“路枕夜,你很不错。”纪明疏牵着盗骊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自握着渔网蹲在湖边,秋风习习,漾开水面清波,脚下绿草如茵。她半弯了腰,与他对视,笑盈盈的问道:“要不要考虑考虑,成为朕背后的棋子?”
“……”
姜竞淅教过她,收买人心有五种方法可用,她思前想后,没有采用其中一种,因为她信任路枕夜。路枕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与聪明人的对话不需要拐弯抹角,直言就行,所以纪明疏抛却了各种顾虑,选择了当下。
阳光甚好,明亮却不晒人。她面对路枕夜,也面对波光粼粼的湖,光芒被水波摇碎,一下一下晃人眼眸。
每一缕阳光,每一捧清水,都为她倒映出了那段痛苦的时光,那是曾经,她与路枕夜大婚的时候。
红红红,满世界的红。仿佛有一处瞧不见红色,就彰显不出喜庆似的。大红的喜字贴在房间各个显眼的地方,胭脂色的纱帐叠了一层又一层,朱红的喜蜡滴落烛泪,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喝了许多许多的酒,头脑却非常的清醒。她对姜竞淅说过,她千杯不醉,这句话是真的。在她与路枕夜大喜之日,喝了那么多的酒,也不见有半点迷糊。
喜帕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床上撒了桂圆与花生,旁边的喜娘还在扯着嗓子,说些吉利的话,但她没有听进去。
她不耐烦的屏退了众人,抬手扯下了路枕夜的喜帕。
说她是无礼也好,喝多了也罢,总之这个行为,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而路枕夜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白着一张脸,呆了片刻,才想起应该上去搀扶一下喝了太多酒的纪明疏。
但是她阻止了。
她右手按在了路枕夜的肩膀上,没有半点成亲的喜悦,而是板着一张脸,道:“路枕夜,你的才学不该被埋没在朕的后宫之中。”
他们成亲本就是形势所逼,他需要保命,而她需要一个人来暂时的抵住悠悠众口,她接着道:“那么朕问你,你愿不愿意,成为朕背后的棋子?”
……
“要不要考虑考虑,成为朕背后的棋子?”
时隔一世,她依旧是直接了当的问他,要或者不要,生或者死,只能选择其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纪明疏刚问完话,便想起了一个事。上一世他答应,是因为他已经嫁给了她,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被捆绑在了一起,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难一定要同当。
这一世,时日尚早,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路枕夜会同意吗?
好像是她莽撞了。七星围场的风景太好,导致她的心情也很好,所以借着心情放松的功夫,她就顺口问了出来。
要不要再补救下?之前姜竞淅说怎么收买人心来着?第一是……
“好。”路枕夜笑了笑,将手中的网提了起来,边缘零星的挂着几条小鱼,“不知怎的,陛下给了臣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既然陛下看重,臣亦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她放开缰绳走上前,将挂在网上的鱼取下,放进了袋中。
“陛下接下来想怎么做?”路枕夜问道。
恩?纪明疏正将袋子挂在盗骊的马鞍上,没有理解。他是想说朝堂上的打算,还是秋狩上的打算?
若是朝堂上……她暂时没有计划,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个好年。
路枕夜道:“陛下箭术极好,不去狩猎难免败了陛下兴致。不如就去北边,若是运气好,兴许能碰上国师大人与大将军,与他们合作。”
啊,原来是秋狩的打算。纪明疏举棋不定,她是没想过要去北边的。
“你……”纪明疏开口,北边凶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她护不住他。
“陛下放心,臣不会拖您后腿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要不是亲眼见过他伤痕累累晕倒在床上的模样,纪明疏差一点就信了。
“那好。”是他想去北边的,跟她可没关系!
侍卫收好了渔网,转移阵地。纪明疏回身看了路枕夜一眼,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他到底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又察觉出了她喜欢姜竞淅呢?
……
从西向北,树木逐渐多了起来。越往里,越看不见上面的天空。阳光成型,从树的罅隙里,投下一束又一束的阳光,到了晚上,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路上,都是由纪明疏带头冲锋,熟悉的像在逛宫里的御花园。
“陛下方向感竟如此好。”路枕夜有些惊讶。
有一种人说话是有魔力的,任何一句拍马屁的话,只要经过他的口,温温柔柔的道出,谁都会觉得他是在由衷的佩服。
“七星围场,朕以前就陪着母皇经常来。”纪明疏这话不假,而且还要加上上一世她多活的那十多年,对这里的路怎么会不熟呢?哪条小径绕远路,哪条湖尽头在何处,她皆了如指掌。
行了一小会儿,空气也凉了起来。四周树木繁茂,遮天蔽日,虫鸣声都微不可闻。它们知道,只要有一点声音,便会招来祸患。
马蹄踏在枯枝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动。盗骊比较调皮,明明面前横了一根巨大的枯木,它偏偏不绕,硬是从上面跳了过去。
这下就苦了别的人了。凡马终究与汗血宝马不一般,没有跃过的勇气,不约而同的从一旁绕,盗骊昂着头看也不看,径直往里面走去。
忽然,它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