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怡见潭清拿着那披风反复翻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似的,迟迟没有动作,面上表情一松。
她这浙东第一绣娘都没能补好那披风,她就不信,寂寂无名如潭清,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周箐耐心耗光,忍不住开口之前,潭清眼睛突然一亮。
原来如此!
她说,怎么温怡补的地方,明明合乎常理,却依然感觉怪怪的!
这件披风,还有一道暗纹!
那道暗纹,是用颜色略深的金色狮毛暗绣成的凤尾纹!!!
潭清把披风放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金针,又捻起两根白金色狮毛,用手捻成线,缓缓穿过针孔。
系统:“…绣娘潜力开发加十,绣娘技能短时提升六十,潭清,进化成天才绣娘,维持时间半个时辰!”
披风质地很密,柔韧性跟强。
狮毛却很脆弱。
为了保证成品后披风暖和,潭清既不敢把线捻得太粗,又不敢反复捻狮毛。
单单这个流程就叫人为难,众绣娘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只是有些天赋的潭清,突然开了挂似的,冷静异常,捻线,穿针,补披风一气呵成。
“咦,”潭清十指翻飞,她手里的金针像丝金光,在披风上下穿梭,周箐看着她手下的披风,原本巴掌大小的洞,逐渐变小。
与之前温怡不出来的部分不同,这次潭清补出来的部分,又柔又软,看起来与原披风一般无二。
周箐大大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侍女吩咐了两句,不一会儿,侍女搬来一座椅子,还有茶点,周箐坐下了,一眨不眨地看着额头上冒出细汗的周箐,还有秦织娘。
秦织娘就站在潭清身边,这次机会难得,她得近身观摩观摩。
这一观摩,秦织娘就服了——金针有一定的指引作用,潭清眉目紧张的盯着披风,每次不知怎么办了,金针都会指引,潭清便沉下心,仔仔细细地看着金针的走势。
没几个回合,潭清就学会了几招,渐渐地,潭清的节奏跟上了金针的步伐,这些细节,要不是系统给了提示,秦织娘也看不出来。
秦织娘拿着帕子给潭清擦了擦汗水,看着潭清清秀的脸,不由喟叹了一声。
嘿,看她这随手一抓抓出个什么来了?!
潭清是个天才!
潭清抬头感激地看了秦织娘一眼,秦织娘笑了笑,回头看了韩二一眼。
老伙计,我想把这个女孩培养成周记绣娘的顶梁柱。
韩二肃容点头,转身和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便有人出了门,不一会儿,周记的人直接到了潭清家门口。
潭清家里只有一个病母,周记的人说明了来意,把潭母直接带去周记。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那件披风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一点一点的,被潭清补好了。
潭清念念不舍地放下手中金针,站起身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周箐。
翘首以盼的周箐见状忙站起来,走到长中央,拿起桌案上的披风,提起来。
真的补得很好!
周箐看着几乎看不出来有过损坏的地方,心下微叹,提起来抖一抖,扯一扯,也不会坏!
周箐脸上露出欣喜,正要打赏潭清,她突然看到之前温怡补的那个小洞。
周箐不满地放下披风,抬头看着低眉顺眼的潭清,周箐嘟了嘟嘴,“…你是真的厉害!不像之前那个绣娘,打肿了脸充胖子!你把她补的这个洞拆了,重新补补!!!”
周箐话一出口,温怡和潭清谁的绣技更好,高下立判。
众人看着温怡的目光再也不似以前那般客气。
不小心扫到潭清抱歉的眼神,温怡飞速移开眼,咬着唇,眼里渐渐有了泪花。
潭清有些忐忑地看着桌上的披风,今日,她若是拆了温怡补的洞,那她……
她能承受得住同行的嫉妒,承受得住温怡的怒火吗?!
潭清犹豫着回头,看了眼秦织娘站的地方,秦织娘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见潭清望过去,秦织娘笑着点了点头。
她既然敢捧,自然敢护。
潭清,她捧定了。
那个女孩对她点头!
潭清心里突然升起无穷无尽的用劲,再次拿起金针,飞速拆了温怡补好动,重新补好。
温怡看着周箐拿起披风,甩了甩,又铺开,仔细抚摸检查,越检查,脸上的笑容越大……她感觉自己像只被人剥了皮、扔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狗……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温怡身子晃了晃,她身后的绣娘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温怡轻轻挥手,摇了摇头。
周围的客人见周箐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便知潭清真的补好了周箐拿来的金裘披风!
各个啧啧称奇。
“这小姑娘名不见经传的,怎么这么厉害?!”
“嗯…她有这一手绝活也好…日后我等若也有什么贵重的衣物受了损,也有补救的办法!”
“就是就是!”
“周记真是厉害!先有个浙东第一绣娘温怡也就罢了,这次又养出一个比温怡还厉害的绣娘……”
“什么比浙东第一绣娘还厉害?!”有人捂嘴笑出声,“这浙东第一绣娘还能有两个呢?!我看哪,这温怡浙东第一绣娘要让给别人了!”
“以后找人帮忙可得找准一些,以前我们都是抢着找温怡……我看哪,以后不如找这个小姑娘……”
温怡站在客房门口,耳朵里听着众人‘嗡嗡嗡’的贬低评价,脸色惨白,脑袋一阵阵眩晕,下意识握紧握紧拳头,绷直了背才没摔倒。
“这周记的主子,到底什么来头?”
“…说不清,不知道…能开得起周记这么好的绸缎铺,想必来头不小…”
众人口中,周记的主人,此刻正在喝药。
周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颗白色药丸把玩着,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给他吹药的李彩凤身上。
这颗药丸,是李彩凤给他的。
周坖仔细看着白色药丸,闻着药丸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淡淡馨香,生生压下内心深处的疑惑。
不是调查过了吗?
这种药丸,市面上根本没有!
李彩凤有。
所以,在海里救了他,喂他吃药丸,陪着他的人,是李彩凤。
“…药可以了,”李彩凤端着药碗凑到周坖身边,舀了一勺子递到周坖唇边。
周坖张嘴含住,看着上了妆明艳动人的李彩凤,想起他们的婚事,嘴角微翘,“…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宅院他都置办好了,无论李彩凤是想在县城完婚,还是在府城完婚,都可以。
李彩凤闻言眼角眉梢都荡出幸福温馨的笑意,喂周坖喝了半碗药,才道,“你都准备好了……我、我什么都不缺……不要了吧。”
周坖望着李彩凤笑,看着她的脸,脸上笑意浓了两分,想了想,周坖端过药碗喝完了药,翻身坐在床边,道,“我陪你去府城逛逛吧,想要什么,你自己选。”
府城啊……
李彩凤听周坖说要带她去府城逛,心都飞了起来,以前她一直拘囿于海边渔村一带,从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诸如县城这样繁华的地方。
如今周坖说要带她去更繁华的府城!
李彩凤脸上染了一层红光,看着周坖,羞涩地点了点头,依靠在周坖怀里,去了府城,就算什么都不买,能陪阿坖逛一逛也是好的。
等她和周坖成了亲,就算秦织娘回来,想cha足她和周坖,那也晚了!
……
话说温怡在周记颜面尽失,胸口堵了一口窝囊气,摇摇晃晃地离开周记,回到温家小宅门口,刚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听见亲弟弟毫不留情面的嘲讽,“呦呵!回来啦!”
“爹!”
“你吃里扒外,为了个男的,连爹娘都不认的女儿回来了!”
温西从小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温怡,眉头一皱,下里了马车,整了整衣襟,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温哞抬着下颌,用鼻子哼了一声,跟着进了门。
温怡咬了咬唇,想了想,跟着走了进去。
温家住在一座一进的小宅子里,这宅子,离秦宅不远。
屋子里,温母见温家父子回来,忙给两人倒了茶,转眼看到温怡,面上一喜,“呀!怡丫头!你来了!快坐!”
温怡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娘’,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温西,试探着在桌子边坐下。
温哞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