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穗儿听秦秀娥说秦祖传一家不好,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是今日她对秦秀娥大大改观,一时不想对她恶语相向,看看门外天色,想着之前秦秀娥打量秦香馥时略带嫌弃的眼神,秦穗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二姐!你出来太久了,不如,先回去吧。”
拿起桌上的礼盒塞到秦秀娥怀里,秦穗儿道,“二姐,为了文越,为了我们……你受委屈了,这些东西,二姐,你带回去吧。”
秦秀娥还想说什么,闻到饭菜香,秦秀娥下意识地看向秦穗儿的手,秦穗儿的手已经洗过了,秦秀娥想起之前它敷满黑浆的模样,胃里翻涌了一阵,秦秀娥忙起身,“我出来确实太久了,穗儿,这个,是二姐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秦秀娥把礼盒给了秦穗儿,“二姐先走了,”
虽然没能把秦穗儿带到秦家,今日,秦穗儿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秦秀娥对秦穗儿点了点头,推开半阖上的门,走了出去。
秦穗儿愣了愣,忙放下礼盒,跟着送出去。
秦祖青站在院门口,见秦秀娥提着裙子姿态逶迤地走出来,脚下动了动。
秦秀娥抬头见到他,微蹙了眉,垂下头脚步匆匆地走了。
秦祖青看着秦秀娥的背影欲言又止。
秦穗儿跟出来,见到‘望妻石’似的秦祖青,心里一瞬间有些难受,见秦祖青望过来,秦穗儿回过神来,翻了个大白眼,不客气道,“叔!吃饭了!”
陡然见到秦穗儿,不知怎地,秦祖青突然有一瞬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心慌,“知道了!”
说了这么一句,秦祖青落荒而逃。
见到别人,就挪不动脚,见到自己,就跟见到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穗儿气得跺脚,一扭身追着秦秀儿去了。
……
这日,天气放晴。
张江修建的火炉晾干了。
书童柏树和刘大姐两人将柴薪放到火炉中,王崇锦取出火石,来回擦了擦,点燃一把干草,扔到火炉里,不一会儿火燃起来。
张江运气,将身前一口豁大的铁锅抬起,稳稳放在火炉口上,松开手,让开。
刘大姐提起一旁装满清水的水桶,把水倒到铁锅里,水滚落到铁锅里,来回晃动着。
秦织娘看着,等到水漫到小半锅时,和王崇锦一起将装满蚕茧的篓子抬起,倒入锅中。
“这东西,真的能织成布?真的可以弹成床被?”张江看着秦织娘将一旁放着的宽大叶子覆盖在白白的蚕茧上,喃喃地问道。
如果蚕茧也能织成布,并且如秦织娘所说,蚕茧织成的床被暖和,耐扯,那岂不是意味着,队里风里来浪里去的士兵日后至少可以睡一床好床被了?
秦织娘回头看了张江一眼。
中年男子,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周围,布满了刀刻般的深深纹路。
秦织娘心下一动。
养蚕,拉丝,用蚕丝织布,弹床被,再到各家绸布庄周转,其中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最终,价格会被抬得很高。
一般的士兵根本用不起。
现在这个时空,在位的皇帝是凶残暴虐、对社稷毫不关心、一味追求长生的世宗。
‘蚕茧可弹成被子一事’,让世宗知晓,以世宗的尿性,他若是不准,指不定会嫌张江多事,一怒之下会收回所有军资,罢了张江的官,叫士兵挨饿受冻。
张江被罢官,士兵挨饿受冻,浙东危矣,浙东若是有半分差池,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她不会有好日子过。
以世宗变态的心理,他若是准了,也不会让国库出钱,他只会剥削养蚕人,只会剥削穷苦百姓,她同样不会有好日子过……
秦织娘想到秦家村如今随处可见的买卖儿女的场景,想到像赖皮蛇似的紧紧追在她身后的肥肠粉面的邓卢等人,只觉得恶心得想吐!
秦织娘暗自咬了会儿牙,看着皱着眉头的张江,沉吟不语。
蚕茧煮了半日。
下晌,秦穗儿随着秦祖传、秦祖青两人来看秦织娘,见到的就是戴着一个个大大的黑眼圈的秦织娘等人。
“…这些…都是干什么用的?”秦祖青有些好奇地看着停放在院子里的木盆,还有四台奇怪的木架,木架上各支着一个拱形的竹条。
竹条上有烘烤过的黄色痕迹,弯曲的部分处理得很好,没有破裂。
下面的底座也都十分牢固,结实,一看就知道是老师傅的手艺。
秦祖青和秦祖传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张江,络腮胡子挡了张江大半张脸,两人只能看见张江略微发红发裂的黝黑脸颊。
“四姐!”且不管秦祖青和秦祖传兄弟如何想,秦穗儿走到秦织娘身边,看着秦织娘从锅里取出一个冒着热气的蚕茧,又看着她用剪刀剪开蚕茧,探头往里看了看。
看到蠕动的蚕蛹,秦穗儿噤了声。
秦织娘对刘大姐点头,刘大姐便加大火力,又煮上半日,这次秦织娘对张江和刘大姐点头示意,张江便同刘大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半锅蚕茧抬起,倒在木盆里。
等到盆里的热水冷了,秦织娘走过去,在支架前的凳子上坐下,试了试水温,戴上自制的手套。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秦织娘拿起蚕茧,徒手撕开,让蚕蛹掉入一旁的竹撮箕里。
秦织娘将蚕茧撕开,固定在四指上,等积累起厚厚的一层后,将在四指上撑大的蚕茧泡了泡水,撕扯大,‘嗤啦’一声,绷在拱形支架上,形成两层透明的丝状薄膜。
秦祖青、秦祖传、张江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秦穗儿则是满脸的好奇与激动。
刘大姐默默进了灶房做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