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木盆走回去,走到桌前,秦穗儿将木盆重重地放在桌上,“二姐,洗洗手。”
温水溅出来,滴在桌上,溅在秦秀娥脸上,秦秀娥大吃一惊,“穗儿,你干什么!”
秦穗儿没想到水会溅在秦秀娥脸上,一面快手快脚地帮秦秀娥擦了脸上的水,一面脸色担忧愧疚地看着秦秀娥。
秦秀娥用帕子擦了脸擦了衣,蹙眉看着秦穗儿,半晌后幽幽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鲁莽!一点长进也没有,”
木盆盆底边缘起了斑点,秦秀娥紧皱着眉头,抬头看着满脸愧色的秦穗儿,软了声音,“这么脏的水,别用了——”
“不脏不脏!”秦香馥本想上前帮忙,看了眼衣着华丽的秦秀娥,忙止住脚步,摆手道,“这水是干净的!干净的水,烧开的!很干净!”
秦秀娥瞥眼看向秦香馥。
秦香馥扎着粗辫子,衣着简朴,又因为在灶房忙过,头上扑了一层灰。
秦秀娥强忍着心中嫌弃,僵硬地移开目光。
“二姐,”秦穗儿伸手进木盆搓洗,语气硬邦邦道,“这水不脏!”
秦秀娥垂眸,看着秦穗儿满是黑浆似的手,她的手放进去后,盆里的水片刻便变得浑浊,秦秀娥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想着今日来这里的目的,秦秀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抬头防备又刺探地看了眼秦香馥,秦秀娥轻声道,“秦小姐,我想同我妹妹说些亲密话,你能否避一避?”
秦穗儿动作微顿,若无其事地端着盆送秦香馥出去。
到门口,秦香馥接过木盆,对秦穗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还未走远,她听见屋里秦秀娥道,“穗儿,你同二姐回去吧,别和这些腌攒人在一起——”
秦香馥皱眉听了两句,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尴尬,暗自感伤了一番,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屋子里,秦穗儿唇角动了动,看见秦秀娥被温水浸湿的脸颊,忍住了没说话。
“你总说我虚荣忘恩,”秦秀娥说着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金首饰,“其实我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文越,想着你,想着织娘……我就盼着你们能和我一样,过得一样好!”
秦穗儿看着眼前金光闪烁的首饰,心下惊讶。
秦秀娥见秦穗儿看到金首饰,只是惊讶了一瞬就恢复正常,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世上还有不爱金首饰的?
秦穗儿不爱金首饰?!不在乎钱财?!
不!
她爱!
秦秀娥记得,她为了向春荷打听爹娘的消息,将娘留下的首饰全给了春荷,秦穗儿生了她好大一场气,好长一段时间,见到她,秦穗儿都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直到秦织娘发现,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她才有所收敛。
还有,前不久,秦织娘不就因为这事儿又骂秦穗儿一顿吗?
所以秦穗儿怎么可能不爱财?!
只是可能因为还记恨着她……所以,故做不爱这些金首饰?
秦秀娥深吸了一口气。
“穗儿,你看!”
秦秀娥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
里面放着三个玉手镯,两根簪子。
秦穗儿看到秦秀娥手中熟悉的首饰,瞳孔微缩!
“哪来的!”秦穗儿颤抖着手捧住秦秀娥的手,“二姐!这些东西,你不是不是——”
给了春荷了吗?
秦秀娥任由秦穗儿抓着她的手,赫然动容的秦穗儿,让她呆了一瞬,看着手中的首饰,秦秀娥想起以前爹娘在的日子,一时也红了眼眶,哽咽道,“穗儿!我把娘的首饰要回来了!”
“我从春荷手里,把娘的首饰要回来了!”
“二姐!”秦穗儿猛地抱住秦秀娥,含着泪看着桌上躺在布包里的首饰,片刻后,长长出了口气,哽咽道,“二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原来,秦秀娥‘委屈求全’留在秦家,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要回娘的首饰……
两姐妹抱着哭了半天。
秦穗儿心里酸酸软软的,“四姐要知道二姐你是为了要回这些首饰留在秦家,肯定会很高兴!”
听到这话,伏在秦穗儿肩膀上抽噎的秦秀娥擦泪的动作一顿。
“二姐!”秦穗儿起身,“既然已经要回首饰,不如,你和文越就出来吧!”
秦穗儿满目欢喜,“二姐,你是不知道,原来,出了秦家,日子可以这样逍遥自在!你和文越搬出来吧!”
“不行!”秦秀娥断然开口拒绝。
“不行?”秦穗儿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失,“为什么不行?”
秦秀娥看着秦穗儿脸上渐渐浮现的不解和疏离,心下一痛,又是恼怒不喜,急道,“二姐,二姐是有苦衷的!穗儿!二姐找到了能让文越进学的办法!”
秦秀娥额头鬓角微微冒汗。
“什么?!”
“能让文越进学?!”
爹娘离开时,秦穗儿还小,后来听人说才知道,爹娘得罪了贵人,为了不连累他们,不得已将他们几姊妹交给秦老太爷,两人双双出门避祸。
秦家二房的人不得进学,这在秦家村,众所周知……
秦穗儿不敢置信地张大嘴看着秦秀娥,“二姐,你、你——你要我如何做?”
见秦穗儿如此诧异震惊,秦秀娥心中得意,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底气。
她总算知道秦织娘为何总是那样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了。
有人支持跟随的感觉真好。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秦秀娥缓下神色,朝外看去,看到几双打了绑腿沾了泥土的脚,秦秀娥蹙眉,转头对秦穗儿道,“穗儿,他们这家人,代代土里刨食,习惯了,你呢,你是秦家六小姐,身份高贵——可不能自降身价和他们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