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织娘忙‘哦’了一声,取了周坖手中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桑叶交给周坖。
邓卢看了一眼桑叶。
秦织娘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圆的、扁的、伞状的菌子一骨碌滚出来,滚得满桌都是。
“邓大人,这里便是今日我和他一起到山上,摘到的所有菌子。”
秦织娘指了指桌上的菌子。
众多菌子当中,最大的一朵,便是灵芝。
在座众人见秦织娘‘不知轻重’地将所有菌子全部倒在桌上,登下眼皮都是一跳。
待看到灵芝完美无缺地‘躺在’众多菌子中后,屋里众人眼中皆露出贪婪的光芒。
邓卢眼疾手快的拿过灵芝,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一面问秦织娘,“你们今日还是到那座满是蛇的山上采的菌子。”
秦织娘点头。
“秦丫头,做得好!”邓卢‘哈哈’一笑,在吴、胡二人嫉妒的目光当中,小心翼翼地将灵芝递到旁侧站着的老者手里,“吕老,您看看,这东西、如何?”
姓吕的老者抖了抖衣袖,小心接过灵芝,好生观察一番后,吕老长长呼出口气。
这灵芝,品相确实上佳,只可惜……
“邓大人,”吕老郑重地放下灵芝,对着邓卢等人拱了拱手,“品质虽好,年岁却不过百年。”
百年灵芝。
确实算得上是好东西,可若是上贡,却有些不够看了。
当下吴、胡两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今日可是怀着极大的期待来的,就盼着能得到一朵千年灵芝,能尽快赶回京城邀功。
可现在却被告知,这灵芝,年岁不够?!
邓卢没有吴、胡二人这样喜怒于色。
没有千年灵芝,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他也知道,秦织娘能寻到灵芝,已属难得。
怎么可能每次都得到千年灵芝呢?
若秦织娘此次拿来的还是千年灵芝,秦织娘这个人,该不该交好,她拿来的灵芝,该不该收下……这些,他都要好好考量考量一番了。
邓卢让王潘送秦织娘出去,留下周坖问话,看着周坖保养极好的指甲周围,新磨砺出来的疤痕。
邓卢捻了捻手指,“小子,你姓什么?”
矿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点真本事,和上头关系再好,上头也不会把这项肥差交给他们。
周坖听到邓卢问话,心里明白,只怕邓卢早已从细枝末节上察觉他身份有异,开始怀疑他了。
刘闯一直在寻人。
邓卢心思缜密,即使不知道刘闯寻的是谁,心里肯定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周坖仰起头,面上露出被人识破身份的紧张,眉目间又隐隐怀着期望。
如今,他是周沛芜。
“我姓、姓周!名叫周沛芜!常秀县周知县的儿子周沛芜。”
周沛芜?
周知县家的二儿子?
六月起,浙东戒严,平常人不得轻易出入县城府城。
有几股胆大包天的强盗趁机混进县城,周知县家被洗劫一空,周家少爷被强盗劫持不知所踪这事,他也略有耳闻。
邓卢看着周坖,对他的话,当下心里就信了两分。
浙东巡抚周大人好像与他家是亲戚。
邓卢打量着周沛芜的平平无奇的脸,突然觉得他与五官平平的周知县相像的五官无比可爱。
“原来是周少爷,”邓卢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对着周坖拱手,“周少爷既已逃出狼窝,为何不归家?”
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周沛芜见邓卢不似旁人怀疑他的身份,松了口气,旋即一脸愤愤不平道,“不想回家全是拜我那好大哥所赐!自那日我被强盗劫持起,没一日不在逃亡!回家?我也想!可我也怕一走出这座山村,我就会横尸荒野。”
“大人!我躲在这座小山村,是迫不得已啊!”
少年人眼眶通红,说到痛恨处,咬牙切齿。
“哦~原来如此,”邓卢满脸疼惜,看着周沛芜,慈爱道,“贤侄,那你愿不愿回家?你若愿意,我等愿意派人送你回家。”
“当真?!”周沛芜抑制不住地狂喜,接着不知想到什么,满脸纠结、痛恨,周沛芜道,“大人愿意派人送我回家,我当然愿意!只是,只是——”
周沛芜看着半撑起身定定地盯着他的邓卢,一跺脚,咬牙道,“你们可得多派点人保护我!那贼子最是黑心!以往好几次,在回家的路上,我都差点被人害死了!”
邓卢坐回椅子点了点头。
看着矮几上的菌子,邓卢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贤侄啊,我听秦丫头说,这些菌子,都是你和她,到那座遍山都是蛇的山上去采的,是吗?”
周沛芜点头。
邓卢道:“那座山那么陡,山上又全是坚硬的青石,我很好奇,你和秦丫头到底是怎么摘到这许多菌子的??”
周沛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确实是我和她一起摘的!”
“那山很陡,刚开始时,我站在山下就觉得腿软,后来,那丫头说,不上山就没有饭吃,”
周沛芜面上不屑地撇了撇嘴,手下却后怕地揉了揉肚子,“没有法子,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往上爬,”
“爬到半山,不知不觉就摘到这么多菌子了,”
周沛芜皱眉,吹了下被挫破皮的手掌。
“你们就没遇到蛇什么的?”邓卢问道。
“怎么没有?!”周沛芜心有余悸,“满山都是蛇!”
“说来也奇怪,”看着邓卢手里捧着的灵芝,周沛芜脸色古怪道,“这种像灵芝的东西,就是从蛇嘴里掉下来的。”
在家里,周沛芜向来是万事不管的,灵芝,他见过,却没见过这么大年份的。
所以,百年灵芝,在他眼里,就变了‘像灵芝’的东西。
“从蛇嘴里掉下来的?!”
邓卢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