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是不知道,”余氏按住埋头在她怀里不断扭动的秦安宁,叹了口气,“秦丫头到城里走了一圈,我们知道了,侧王妃震怒,要我过来,把几个孩子带去给她看看……老太爷这么大的岁数,也专程从城里赶来处理这件事情,”
秦老太爷秦锣响闻言只觉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凉水一般,浑身舒坦!
“我们是想好好补偿几个孩子,几位大人想要替我们照顾他们,秦家感谢几位大人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只是,”
“是否随你们走,这事,不如听织娘的,您意下如何?”
余氏说着看向邓卢。
余氏话说得妙,邓卢只觉得自己一会儿飞上云端,一会儿又落到地上。
余氏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完,邓卢本以为她会趁机要求留下秦织娘等人,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竟是将话语权交给了秦织娘。
秦家三夫人果然不容小觑的。
邓卢看向秦织娘。
想摆脱秦家,这是最好的机会!
邓卢看着秦织娘,目光意味深长。
秦织娘不置可否。
她看着自她出来便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含期待的秦秀娥和秦文越。
秦织娘抿了抿唇。
她一心想带秦家二房逃离秦家这个狼窝,却忘了问秦秀娥等人,他们是否愿意脱离。
真是大大的失策……
秦织娘想了想,起身走到秦秀娥和秦文越身边,犹豫踌躇了一下,凑到他们耳边,低声问他们,“二姐、五弟,你们是否愿意脱离秦家,出去生活?”
脱离秦家出去生活?
什么意思?
秦秀娥和秦文越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就是,”秦织娘舔了舔干燥的唇,“将名字从爷爷名下划出去——成为别的秦家人,”
秦秀娥渐渐的,像是明白过来,她脸色煞白地看着秦织娘,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和拒绝。
秦织娘心里忐忑,面上隐隐带着失望。
秦文越见秦织娘难过,心里有些纠得疼,想要开口说什么,被秦秀娥一把捂住嘴。
秦织娘抬头看向秦秀娥。
秦秀娥流着泪,闪躲地避开秦织娘的目光。
秋荷曾和她说过,织娘变了,像变了个人似的……那样大一个伤疤,基本上不可能活过来的……
秋荷说,现在的织娘根本不是以前的织娘……
她不信秋荷的话,可也架不住秋荷日日在她耳边说秦织娘的异常。
秦秀娥看着秦织娘,抱着秦文越不住往后退,“织娘,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
看着秦秀娥眼底的怀疑和疏离,秦织娘只觉得心一下凉了半截。
她呆站着,长而微卷的睫毛颤若蝶翅。
秦秀娥怀疑她?
嫌弃她?
那她这段时间不分日夜、不辞辛苦地努力,是为了什么?
手臂内侧又开始发热,很热很热,像置身在炼炉里,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秦织娘双目微微赤红。
秦秀娥心跳如鼓,看着此时脸色发冷的秦织娘更是畏惧,抱着秦文越连连往后退。
屋里的人见此一幕,神色各异。
邓卢等人大为不解。
秦老太太刘氏幸灾乐祸。
秦安宁看向一旁眼含担忧的王崇锦,冷哼了一声。
余氏安抚地拍了拍秦安宁,和春荷一起一同看向秋荷。
秋荷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秋荷说不出她见到秦织娘第一眼时的那种感觉。
就像遇到天敌一般……她在见到秦织娘的第一眼时,便知道,只要有秦织娘在,她所有拼了命发出来的光都终将会被秦织娘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所掩盖。
……嫉妒…仇恨…畏惧……
所以,在发现不能直接害死秦织娘后,秋荷选择通过秦秀娥等人,逼走秦织娘……
余氏看着之前金石一般坚不可摧的秦织娘,在秦秀娥后退之后,仿佛一下被拖入地狱碎成渣渣惨不忍睹的模样,一边欣赏秋荷的手段,一边心里也在暗自警惕。
秋荷心计着实厉害,若是安南当真纳了她为妾,自己斗得过她吗?
秦织娘被拖进一片泥泞沼泽。
没用的,无论你对他们如何好,他们都不会认可你,你得到,唯有背叛!
无论前世今生!
你注孤生……
这个像诅咒似的话在脑海里回放,秦织娘突然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到出去。
她一路撞倒许多人,突出‘重围’来到二门处,眼前是些蓝黑交叠的片块,她看不清路。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拉扯争执,秦织娘扶着门框、按着胸口,不要命地吐起来。
“呕——”黄的绿的都吐出来,嘴里麻麻地舌苔发苦,额角青筋迸出,秦织娘捂着‘嗡嗡’作响涨疼欲裂的脑袋,只恨不得一头撞死了好。
“秦织娘,”耳旁传来徐徐春风一般醇厚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宽厚温润修长的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脑袋,“你睁开眼睛,”
王崇锦扶起秦织娘,他软软凉凉的头带滑过秦织娘眼睛落在地上。
秦织娘猛地伸手抓住,沙哑道,“为什么睁开眼睛?他们都看不见——”
他们长着眼睛,同样也看不见我对他们的好!
或许世间真有心有灵犀?
秦织娘未尽之言,王崇锦尽数听懂了。
他也曾……这样撕心裂肺过!
王崇锦抬手,细心地擦去秦织娘眼角涌流的血泪,叹了口气,心里满满都是疼惜,“我、我看见了——”
费尽周折拉扯秦家二房……即使自己被困,也想方设法地将秦穗儿送出去。
方才,她是想把秦秀娥和秦文越也送出去吧?
难得她在行动前,还考虑到秦秀娥等人的看法……
只可惜……
对上秦织娘布满血丝的眼睛,王崇锦一时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