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太爷开心,府里下人一个得了一个,方才她在三夫人那里回话,又在三夫人那里得到一个。
甜丝丝的,仿佛能甜到人心里一般,虽如此,却不腻,吃着十分爽口,真是好吃得不行。
春荷揉着肚子咽了口口水。
正房门口,福妈妈站在石阶上,拉着眼皮看着地上冷得发抖的秦秀娥,想着方才在屋子里,秦秀娥张口向老太太讨要两个冰糖橘,被老太太毫不客气地用茶杯砸了一头一脸。
福妈妈冷笑了一声,道,“…传老太太的话,二小姐不孝不悌,罚背女戒五十遍!”
两个粗使妈妈闻言拿着木棍走向一动不动的秦秀娥。
秦秀娥见状,忙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在福妈妈冷漠的目光中,秦秀娥哽咽着开口,开始背女戒。
等她背完五十遍女戒,屋子里出来一个留头的小丫头,丫头脆生生道,“二小姐,老太太乏了,说你背书像乌鸦叫,吵到绿鹦哥儿休息了……老太太让你回去。”
绿鹦哥儿,是老太太养的一只绿衣鹦鹉。
丫鬟这话一出,下人群里猛地爆发出一阵绵延尖锐的笑声。
看着秦宅的下人鄙夷又好笑目光,秦秀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摔倒下去。
春荷看在眼里,计上心来。
人群稀稀落落地散了去,福妈妈转身进了屋,秦秀娥终于支撑不住,栽倒在地,眼前是被下人踩得汁水四溅的冰糖橘。
秦秀娥默默流着泪,起身,挪动着朝前走。
走到一拐角处,春荷突然出现,两人迎面撞上,秦秀娥吓了一大跳。
笑睨着倒在地上、眼角噙着泪花的秦秀娥,春荷灿烂一笑,弯腰作势要扶秦秀娥,秦秀娥往后一躲避开她的手,春荷也不恼,笑道,“二小姐,方才那一幕,奴婢看见了,不仅奴婢看见了,秦宅所有的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秀娥的脸一下变得惨白,她以袖挡面,想要往后退。
春荷拦住她,笑道,“二小姐,你躲什么?”
“您躲是躲不掉的……您若是再不想想办法,您和五少爷,都会被人欺负死!”
秦秀娥涕泪横流,闻言心慌了,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春荷的裙角。
她该怎么办?
她也就罢了,庚儿是二房唯一的男丁,他不能死的!
春荷略带嫌弃地看着被秦秀娥抓住的裙角,心道,秦秀娥这是向她讨招来了?
她诱饵都没抛出来呢,秦秀娥就上钩了!
春荷微撇了撇唇角,暗骂了一句‘蠢货’,嘴里说得比歌还好听,“二小姐,您和五少爷如今被下人这般轻视,全是因为您和五少爷,没有靠山,无人撑腰!”
秦秀娥闻言浑身一震,泪眼朦胧,扶着墙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春荷说的话,一下砸在她心坎上,砸得她手脚发软。
爹娘不在身边,爷爷不亲,奶奶不爱,秦宅的下人,不就是欺他们没有靠山,无人撑腰吗?
“既如此,您何不找一个靠山?”
秦秀娥捂着脸泣不成声,“没人!没人愿意的!”
没人愿意做他们的靠山,也没人肯为他们撑腰!
以前,以前二房有秦织娘……如今……
“没有人?”春荷甩了甩手中水红的帕子,丹凤眼儿挑得老高,“二小姐糊涂!怎么就没人肯为您撑腰?!”
“谁?”秦秀娥抽噎着放下手,疑惑又期冀地问道。
春荷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又指了指三夫人住的方位,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二小姐您的靠山,就是三夫人!”
三婶?
怎么可能?
三婶怎么可能会为他们撑腰?!
秦秀娥一脸失望。
“二小姐,你可知,三夫人这番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秦秀娥脸上闪过一丝迷惑。
大夫说,三婶怀孕了。
三婶为何不呆在府城里好好养着,要舟车劳顿地到这儿来?
春荷凑到秦秀娥耳边,神神秘秘道,“您可记住,这话出了我的嘴,进了您的耳,就不能再叫第三人知道了。否则三夫人怪罪下来,我吃不完兜着走,您肯定也落不到好。”
秦秀娥抿了抿发白的唇,轻轻点了点头。
“伊王给三少爷安排了一个好差事,三夫人回来,是因为听说,四小姐在山上捡到好东西,想买回来,献给伊王,做答谢之礼的。”
秦秀娥心里咯噔了一下。
春荷继续道,“可四小姐对秦府有怨,不愿把手里的东西卖给秦府。”
秦秀娥脸色恍惚。
从小到大,秦织娘都是这样,她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强迫……
“人心都是一样的,您若肯帮三夫人拿到四小姐手里的东西,等您遇到困难,三夫人肯定也不会置您于不顾……这样,您要的靠山不就来了吗?指不定,三夫人一高兴,松了口,您和五少爷就能跟着一起到府城去了呢!”
“二小姐,您到过府城吗?繁华的街道,热闹的集市,乐子那样多,只有您想不到,没有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秦秀娥神色恍惚地来到东跨院的草屋,春荷的话还在她脑海盘旋。
“…四小姐根本不在乎那东西,否则,她怎么会说‘价高者得’这样的话?二小姐,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没有得了好东西,不卖自家人,要卖给外人的道理!你说是吧?”
“卖给秦家,同样可以得到一笔银子,为什么不卖给自家人?”
“若四小姐手里的宝贝当真叫外面的人买去了,村里人会怎么说?只怕会说,二房的人外向,得了好东西,连自家都不顾,到时二房的名声就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