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梅若华一早起来,便请旨入宫,天气越发暖起来了,皇后身子却不好,她心中担忧,总想着要去看看这才放心。
辰贵妃早早便在殿中等候,梅若华一进殿门,庆嫔便从一旁迎了过来,“王妃你总算是来了。”
自从皇后娘娘被废,辰贵妃便与陈姝姚分庭抗礼,庆嫔在一旁帮忙,也不至于受人欺压。
如今看辰贵妃脸色,梅若华却觉得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辰贵妃一张口,便轻颤说道:“皇后娘娘病的厉害……”
梅若华皱眉,“佛堂清净,又另有人前去照顾,皇后娘娘怎么会病呢?”
辰贵妃擦了擦脸上泪水,突然有些哽咽起来,“如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想想也没有多长时间,娘娘却病的厉害,若不是我偶然瞧见,恐怕如今还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莫要哭了,”梅若华心中焦急,也只好劝说她暂且平静下来。
“如今我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何情况,贵妃千万莫要惊慌,仔细与我说明白了才是。”
辰贵妃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也不过是前两日的事,我派人去送新衣,那人却说皇后娘娘不肯见她,本宫这还有几句话说,三番两次去见,却都被挡了回来,我这才觉得不对,派人去太医院询问,这才知道娘娘已经病了许久了。”
梅若华听完长叹口气,“恐怕娘娘也不想您为她忧心,这才刻意隐瞒。”
说起这个,辰贵妃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天大的事,她都不告诉我,若当真有一日娘娘去了,我心中更是难为安啊!”
梅若华又开口宽慰她几句,这才起身出了殿门。
庆嫔在身后一同跟了出来,叫住梅若华轻声开口说道:“王妃,我总觉得此事还有蹊跷。”
梅若华明白她的意思,皇后娘娘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如今竟然会莫名其妙一病不起?
心有重重疑问,梅若华到佛堂,四周安静如无人之境。
门口两名侍卫见是她,便起身放行,梅若华迈步进正堂,这才发觉其中冷清。
一道纤细身影如今跪在佛前,身上轻衫朴素,浑身不见钗环。
听见身后有风声响动,皇后转过身来,见是梅若华,轻声问道:“王妃怎么来了?”
梅若华只觉眼眶有些发热,看着皇后哽咽说道:“这才多久没见,您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皇后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莫要忧心我,如今我在这很好。”
“您都病成这幅模样了,哪里还能说好呢?”梅若华说着,有些责怪起来。
皇后看眼前烟火袅袅,忽然有些恍惚起来,“病了好,如今这个时候,病了才好啊。”
梅若华皱眉,却没听懂她方才的意思,皇后也未多解释什么,只淡淡开口问道:“朝堂混乱,你们打算何时抽身?”
不想她突然提起这个,梅若华迟疑许久这才说道:“还不知道,恐怕其中……另有变数。”
皇后苦笑,“终究还是落的如此结局。”
梅若华开口,最终也只是轻叹口气,“总还有机会的。”
皇后起身,点燃了屋中燃香,“如今我戴罪之身,屋里瞧不着什么好东西,这香是你叫人送来的,我闻着很是喜欢。”
“娘娘喜欢,改日我再叫人送来些便是。”
皇后轻笑,却又忽然脸色巨变,转过身去急促咳了起来。
“娘娘……”梅若华心中一惊,慌张起身上前,却瞧见方才皇后攥的帕子上,一片刺目鲜红血迹。
“可是痨症?”梅若华浑然不觉,如今她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皇后摇了摇头,“太医来看过,并非痨症。”
话虽如此说,梅若华却仍不放心,“我去寻师兄来,这天底下所有大夫,除了师傅我只信他一人。”
说完,她转身便要出宫,皇后却伸手拦住了她,“如今这样也好,无论什么病症,一时总要不了性命,至于往后,且看天意便是。”
皇后娘娘三番两次推拒,梅若华最终也无话可说,仔细记好皇后病症,临出门时,这才开口说道:“娘娘可要见辰贵妃一面?”
屋中寂静许久,皇后轻声开口说道:“此事不必告知她,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与她说清楚的。”
梅若华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出了皇宫
回到王府,这一整日却依旧心神不宁,容香去前院巡视,回来俯身在梅若华耳边说道:“主子,贵妃的人恐怕要动手了。”
梅若华这才收回心神,轻轻点了点头,“她终于忍不住了。”
容香有些担忧,“如今宫中贵妃一枝独大,就连辰贵妃也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如今皇后娘娘病的厉害,如今贵妃出手,恐怕另有他意。”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梅若华毫不在意开口说道:“自然另有用意,朝堂之上,陈子霖越发受皇帝信任,如今已经步步掌控大局,若非如今军权还握在王爷手中,这京城,又哪里还有我们立足之地。”
容香神色一凌,她还从未想到这些,“主子,那我们何不及时抽身退去?”
轻叹口气,梅若华神情无奈,“王爷是忠信之人,陛下对王爷对我们母子有恩,王爷便是为这份恩情,也不会不辞而别到时朝堂震荡是小,只怕尘国会即刻出兵,天下又是不得安宁。”
说话间,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容香警觉走到门前,外头有人轻轻扣了扣门,“王妃,奴婢是弱弱姑娘身旁伺候的婢女,今日日头正好,姑娘想请王妃一同去后院赏花,不知王妃可有兴致。”
容香转过头来,悄声说了一句:“是贵妃身边的人。”
梅若华点了点头,随意从桌上拿了块儿糕点来吃,懒懒说道:“进来说话吧。”
门外的人,这才应声进屋,行了礼,满脸堆笑说道:“弱弱姑娘知道王妃事务繁忙,今日听说王妃空闲,这才安排奴婢特意来请的。”
梅若华抬眼,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开口说道:“你主子但是有心了。”
方才说话的奴婢还犹自欣喜,只觉自己得了夸奖,却不见进屋来上茶水的奴婢,已经惊的双手轻颤。
这府中女主人,只有王妃一人,便是那位弱弱姑娘如今已然登堂入室,又算得上是哪门子主子?
颤抖着双手将茶碗放在桌上,如今来上茶的不过是个普通奴婢,与此事并无关系,梅若华也不想为难她,只摆了摆手,叫人退了下去。
默不作声直到喝完杯中茶水,梅若华也不看她,开口轻声说道:“去告诉你主子,就说我应下,见她收拾齐整再来见我吧。”
待那奴婢转身退下,容香关好门窗,这才走到主子身旁说道:“主子弱弱姑娘叫我告诉您,贵妃安插的人给她传话,只要今日将您约至后花园中,必能成事,叫您千万小心。”
梅若华点头,“得了,我知道了,江南住处准备的怎么样了?”
容香从衣袖中掏出一份地契,放在梅若华面前说道:“已经依照您的吩咐置好了,前去付银子的管事亲自看过,说倒是个繁华的好地方,宅子虽然旧了些,好好修整一番,自然也瞧得出出彩的地方。”
梅若华满意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容香只是笑笑,她知道梅若华待自己的好,至少在她眼中,自己绝非只是一个奴婢。
整理好衣衫,又重新补点好了妆容,打房中出来,梅若华直接去了后花园中。
今日弱弱姑娘到的倒早,梅若华一进远门,便瞧见亭下一抹粉黛身影。
“见过王妃,”弱弱姑娘看来,仍旧是一副弱不禁风模样,腰身纤细,好像一阵风便能吹断一般。
“坐吧,”梅若华也不曾为难她,两人一同落座,却是沉默许久,始终无人开口说话。
弱弱身后奴婢有些焦急,趁着斟茶的功夫,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去抱我的琴来吧。”
轻笑说完,弱弱好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一般,自然与梅若华谈笑风生起来。
不多时,下人将古琴抱来,摆在桌上,弱弱姑娘上前,纤细十指从琴身抚过,听琴音轻响,神情流露出几分陶醉。
“王妃可有想要听的曲子?”弱弱轻笑问道,梅若华却是摇了摇头。
“我想来不喜这些。”
见她不领情,弱弱也不恼怒,微微抬手拨弄琴弦,又轻声开口说道:“此曲名叫高山流水,我弹的不好,只是王爷最是喜欢。”
梅若华脸色微变,弱弱却好似无所察觉一般,仍旧陶醉琴音之中。
一曲作罢,梅若华毫不客气,抬手打了个哈切,又从腰间解荷包来,随意从里头抓了一把金瓜子出来,洒在古琴之上。
“我虽不懂,却也能猜的出,弱弱姑娘应当弹的不错,只是今日出来的匆忙,身上只有这些小玩意儿,弱弱姑娘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她这话讽刺意味明显,饶是弱弱也禁不住便了脸色,起身说道:“王妃这是在侮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