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盯着眼前的暗格看了好一阵子,又盯着手上的千手观音摆件看了好一阵子,最后把目光停在千手观音那几只手掌上。
观音的手掌上或簪花,或平伸,或勾手,代表的数字跟观音座下的莲花台子转痕有些相似,于是花雪默默把观音像摆回原位,暗格也默默关上了。
下一刻,花雪按照观音手上代表的数字,依次左右摇动底座莲花台,眼前的暗格也在一开一关中发出咔嚓声响,而暗格中的盒子,也因为观音像的转动而变化,让人看得叹为观止。
心下因为吴有为的这般算计而惊讶,花雪更加小心翼翼的转弄摆件,直到观音像再也转不动为止,这才屏住呼吸拿出暗格里的那个木盒子。
一切都很平静,什么都没发生,这让花雪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之后,花雪望着里边的书信和玉佩皱眉,虽然想要打开信纸查看内容,但地方不对,时间也不允许,所以只能作罢。
将盒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藏在身上后,花雪把盒子放回暗格,然后将一切恢复原样。
趴在窗台将窗子推开一丝缝隙,花雪打量着外边寂静的院子,不知道这样的寂静下,到底有多少人藏在暗处,心想要是继续藏在横梁上,是不是会好一些。
不,这次能成功是因为吴相要去城防营,府里防备不森,如今吴相知道她起疑,丞相府必定守备森严,她继续留在这里更不安全,万一吴相察觉暗格被动,那她就插翅难飞了。
想到这里,花雪觉得唯有一拼,先想办法离开丞相府,然后离开王都,最后……。
不知道想起什么,花雪懊恼的摇了摇头,凝神屏息的等到周围最安静的时候,她急忙翻窗跳了出去,然后熟门熟路的直奔守备最弱的后院。
后院都是女眷,守卫很少进入,暗卫也都在偏僻处,是花雪唯一的机会。
当暗器从身后破风而来的时候,花雪侧身躲过,头也不回的翻下廊檐,在院子里左右闪躲,然后翻墙而过。
身后暗器打在瓦砾上的声音清脆,花雪却不敢分心一丝一毫,只盯着前方冒出的黑衣人动作迅速的冲上去,然后虚晃一招的在地上翻滚入草丛,再越上树梢。
等黑衣人以为她要择路而去的时候,她突然从树叶里冲出来杀了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有没有一剑封喉不重要,反正花雪已经踩着黑衣人借力使力的翻过树梢,在屋顶上狂奔而去。
丞相府内暗卫众多,察觉花雪踪迹后便四处汇聚,沿着花雪离开的方向飞奔,于是月色下肉眼可见的黑影崇崇,看得人惊星动魄。
花雪内心早有决断,城中是绝对不能久留的,那就只有硬闯出城,这一路是生是死,就只能凭自己本事了。
在屋顶飞越,又在暗巷奔驰,一边躲避追踪的同时,花雪一边确认城门方向,同时也在追赶时间,就怕丞相得了消息,把城门戒严,那她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嘶嘶啾,嘶嘶啾,嘶啾。
嘶嘶啾,嘶嘶啾,嘶啾……。
逃跑的途中,花雪恍惚听见了熟悉的银哨声,脚步一顿,就被身后追来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心下暗沉的同时,花雪忍不住又侧耳倾听。
嘶嘶啾,嘶嘶啾,嘶啾。
你在哪,你在哪,回答。
花家旧部!难道逐云国都城也有花家旧部?花雪忍不住瞪大眼睛,难忍心底雀跃,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银哨,却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被袭来的刺客打断了注意力。
因为吴有为下了截杀令,所以追来的刺客并没有手下留情,哪怕曾经都归属暗卫营,如今却是各为其主,各听其令。
月色下的暗巷刀光剑影,打斗声铿锵得有些扰人清梦,除了花雪没有人了留意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哨鸣,就算听见也只会觉得半夜鸟叫,诡异里透着几丝阴森。
嘶啾,嘶啾啾!
当花雪终于吹响口中银哨的时候,原处客栈的某一厢房内,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原本还坐在窗台边的男人,突然目光犀利的望向窗外。
“主子?”听到响声的南羽瞬时出现,看到突然变了气势的闻余宵微微皱眉。
“是雪儿!”闻余宵盯着窗外没有理会南羽,下一刻人也跟着翻窗消失在房间,看的南羽吓了一跳。
“主子!”南羽紧跟在闻余宵身后离开客栈,看对方身形急促的在屋顶飞驰,心里暗暗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担心。
这里毕竟不是天阚国,主子这么冒然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此时的闻余宵哪里还能想到那么多,联系几天在窗台前吹响银哨,为的就是跟花雪取得联系,如今好不容易有回应,就算明知是陷阱,闻余宵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更何况,这是花家军才有的暗号,除非有花家旧部潜伏在逐云国,不然回应他的一定是花雪,不然他吹了这么多天,为什么只有今天收到回应?
心里有隐忧,却也有雀跃,闻余宵动作迅速的跑向银哨传来的方向,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刀剑铿锵的打斗,然后很快便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暗巷跳出,往自己的方向疾驰。
刚打照面,两人都一阵惊讶,花雪是诧异,甚至还带了点戒备,但闻余宵却是兴奋和激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追来的黑衣人便已经提刀杀了过来,花雪转身正要防备,闻余宵已经快一步的冲过去一脚将人踢飞。
帮手?花雪心里这样想的同时,也把从旁袭来的黑衣人踹落屋顶,最终跟闻余宵背靠背的互相守望。
南羽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配合默契的身影,动作干脆利落的把黑衣人全部打趴下的场景,而他,难得的没有用武之地。
“走。”花雪望了闻余宵一眼,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也没有细想,趁着黑衣人援军未到,一路往城门方向飞奔。
看到花雪行进方向,闻余宵眼中眸光微闪,在南羽想要靠近的时候打了个手势,也不等人回应的追在花雪身后飞奔离去。
想要跟上去的南羽在原地踌躇,最后无奈的转身回到客栈,将两人出现的痕迹收拾干净,以免被人察觉异常。
这个时间的城门还没开,但花雪知道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所以带着闻余宵悄悄离开都城疾行一夜,最后才在天色微亮那会儿停下,在山里找了个猎人不常用的歇脚茅草屋休息。
在闻余宵关上栅栏门转身的时候,花雪一剑怼在了他脸上。
“你是什么人?”花雪冷眼望着闻余宵,飞奔一夜的疲惫并未让她放松警惕。
“你不是花家旧部。”就算有银哨,但出手的招式却跟花家军完全不一样,从小接受花见秋教导,又在逃亡的时候跟大山切磋过三年,花雪对花家军学习的招式比谁都熟悉。
“说话!”见闻余宵不开口,花雪忍不住大喝,剑尖更是不客气的往前送了三分,却不想回被人伸手拨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拥抱入怀。
回神的花雪咬牙就准备挥剑见血,却因为耳边传来的哽咽呢喃而僵硬原地。
“雪儿……!”闻余宵眷恋的埋首在花雪颈项,就算对方手里的剑已经搭在后颈,他也丝毫不予理会。
会叫她雪儿的人,除了父母就只剩下一个,而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花雪明明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却还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雪手上一松,手里的剑掉到了地上,而闻余宵却还是抱着人没有撒手,让花雪昂头望着茅草房顶上的蜘蛛网叹了一口气。
“松开。”花雪没好气的用脚尖踢了一下闻余宵。
“再抱一会儿。”闻余宵的不要脸,让花雪嘴角抽了抽,然后伸手在对方腰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哎哟!”原本的软玉温香在怀,突然被腰上的刺激吓得急忙把人推开。
“你手怎么这么黑?”闻余宵表情有些哀怨的望着花雪,觉得自己腰上肯定乌青。
“没有你黑。”趁机抱着不放,谁给他的勇气?花雪在心里冷哼。
“那也是被你逼的。”想到花雪的不告而别,闻余宵眯起眼睛打量对方。
“我留信了。”花雪皱眉拒不承认罪名。
“就那几个字,你还不如不留。”闻余宵一点都不稀罕所谓的留信,一点也不。
“……。”花雪抿着嘴没回应,觉得对话太过幼稚的决定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吗?”堂堂天阚国王爷,竟然悄悄潜入他国,弄不好在这里就是细作,回去可能还会被扣上叛国的帽子。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面对花雪的质问,闻余宵也同样有话要说。
“我有事要做。”花雪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什么事需要你非得深入虎穴不可?”闻余宵望着花雪,而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因为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从花雪微动的眼眸中,闻余宵得到了答案。
“你不相信我?”不然为什么要回来,无非就是想要求证。
“……。”事实胜于雄辩,花雪扭头撇开视线。
见花雪皱眉缄默,闻余宵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气,伸手揉了一下自己太阳穴,然后无奈的望着对方低声问了句。
“那你找到了吗?想要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