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洛央回辰王府的一路上都很平静,至于他之前跟露云见面的地方被人彻底搜查这件事,他并不清楚。
与此同时,安佑之这边忙的有些焦头烂额,刑部那里拿着所谓的证据要面圣,就连监罚司都不得不例行公事的上折子以平众怒。
昔日被送进皇帝后宫的女子,都是有身份的贵女,生下皇子的更不在少数,不然辰王也不会排行第七,可除了皇后和安贵妃,以及瑜贵妃的孩子活了下来,其他皇子竟然都是幼年夭折,以前不觉得,如今细想,倒是 信了谣言七分,更何况还有所谓的证据。
不说百姓如何看待,那些送了女儿入宫又得了外孙的大臣,这会儿可不得要个说法,自然就让监罚司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哪怕监罚司背后做主的是安家,掌权的还是安贵妃,也不得不在这个时候表态。
安贵妃得到消息的时候,刑部已经上了好几道折子,监罚司也紧跟其后,但是皇帝病危,所以东西都被送到了太子面前。
望着眼前的奏折,太子觉得有些头疼,逼宫还未成功,却有种马上就要被人拽下太子之位的惶恐,如果事情没个交代,就算皇帝死了,即位也会有阻力,如果再让辰王回来填个乱,说不定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传令,去栖霞宫。”闻安晖抬头望向一旁宫人。
“是。”宫人得令去准备,闻安晖也起身走了出去。
他要去找这个母妃确认,那些事情是否都如传言所示,如果不是就最好,如果是的话,就得确认是否留了首尾,免得被刑部和监罚司手里所谓的证据左右。
可惜的是,等闻安晖去到栖霞宫的时候,却没能顺利见到安贵妃,而是听到洒扫的小宫女说,安贵妃竟是去给皇帝侍疾了。
“混账!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说了皇上病危,恐让人染了病气,故而不让人探望,为什么还要让贵妃出门?”闻安晖气急败坏的瞪着栖霞宫一干人等,见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饶,让他一时有气都不知如何发。
让人加强了各宫殿的守备,不准随意进出后,闻安晖转身就去了皇帝寝宫,而此时的安贵妃,已经在皇帝寝宫待了好一阵子了。
在太子去栖霞宫之前,安贵妃排场很大的带着人去了皇帝寝宫,无视外边守候的一干重臣,径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来求皇帝下诏书的大臣看到安贵妃出现,想着外头那些谣言,正要开口阻止对方面圣,结果被安贵妃带来的人一把按在地上,顿时傻眼。
而安贵妃走进房间的时候,陆霖正在帮着闻渊拂背,回头看到对方出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结果被闻渊抓着手示意,微微摇头。
“皇上!您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不告诉臣妾一声啊!”安贵妃一脸娇笑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打量。
“娘娘,皇上还病着,怕给您过了病气,您还是先回宫休息吧!”陆霖上前捏着安贵妃的手,看似把人请走,却是差点甩了对方一个踉跄。
“放肆!本宫也是你这奴才能碰的?”被陆霖这一手惊到的安贵妃,站稳之后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娘娘恕罪。”陆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上前将闻渊扶好。
“爱妃怎么过来了?”闻渊面容憔悴的望着安贵妃,掩嘴轻咳。
“自然是过来探望皇上的啊!”安贵妃巧笑嫣然的望着闻渊,完全无视探病朴素的规矩,一身艳丽华贵的装扮,就连伸出手的指尖丹寇,都红的一片璀璨。
“这个时候还能过来探望,爱妃倒是有心了。”闻渊话中有话的望着安贵妃,后者却一点就透的依旧笑得妩媚。
是啊!都已经戒严禁止探望了,可她还是来了,这就是本事。
“这不是没办法嘛!不管外边怎么说,总得亲眼看到才能确认不是?”安贵妃斜眼望着闻渊扬起红唇。
“爱妃想确认什么?”闻渊沉声询问。
“当然是……确认皇上你什么时候会死啊!”安贵妃笑着说完,心情甚好的抬手拂过鬓角碎发,表情凄迷的同时,目光幽幽的望着远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爱妃觉得,寡人什么时候死比较好?”闻渊表情嘲讽的哼笑,结果又是咳嗽不停。
“皇上!”陆霖忧心不已上前,结果被闻渊挥手赶开。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安贵妃笑容收敛的望着闻渊,表情认真。
“二十多年了,寡人倒是没看出来,爱妃竟然是个急性子。”这么多年都忍了,却急在这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是啊!二十多年,本宫竟然在这待了二十多年,八千多个日夜,本宫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安贵妃说完自嘲的笑出声来。
“没有人逼你。”闻渊望着安贵妃一脸受害者的表情皱眉。
“怎么没有!”听到闻渊那句话的安贵妃,突然脸色大变的瞪着他,面露狰狞。
“要不是你想让父亲打开城门,父亲又怎会想要把我送进宫?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人,却还是把我迎进宫的又是谁?除了新婚时的宠幸,你什么时候碰过我?所有的宠爱不过都是为了笼络权臣,保护承欢宫那位不受人迫害,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安贵妃歇斯底里的大吼,让陆霖听得皱眉,闻渊却是一声轻笑。
“寡人从未要求安家嫁女,是你安家贪图权势非要赠送,就算不是送你,也会是送别人进宫,是你自己没有拒绝。能给你表面恩爱也算是顾全了你的面子,你若不喜,又何必仗着六宫宠爱在后宫横行?寡人的心要放在谁身上,都是寡人的事情,贵妃不也一样心有所属,凭什么指责寡人的不是?”闻渊毫不客气的反驳,听得安贵妃恼羞成怒的一甩衣袖。
“为什么不能指责?你和承欢宫的可以常伴身侧,凭什么本宫就要咫尺天涯?你可以后宫三千,凭什么本宫就要空守寂寞?就因为你是天子,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觉得寡人可以为所欲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闻渊笑得咳出一掌心的血。
“皇上!您别说话了,娘娘,请回吧!皇上需要休息。”陆霖心惊的上前擦拭闻渊掌心,更是面露不快的瞪着安贵妃赶人。
“……你说的对,你也不是什么都能为所欲为。”望着咳嗽不止的闻渊,那狼狈的模样竟然让她看出几分快感。
“既然皇上要休息,那本宫便成全皇上吧!”安贵妃说完退后两步,向旁挥了一下手。
“娘娘,你这是作甚?”陆霖愕然望着安贵妃,站起来将闻渊护在身后。
“你瞎吗?连这都看不出来?”安贵妃好笑的望着陆霖。
“帮皇上好好休息啊!可以休息很久……很久那种。”
安贵妃话音才落,她带来的人就一拥而上,陆霖面色变得狰狞的举着拂尘迎上去,而旁边侍疾的太医和宫女全都吓得缩在角落,腿软的连逃跑都忘了。
“爱妃好本事。”躺在龙榻上的闻渊眯起眼睛,盯着走近的安贵妃抿嘴。
“皇上!”陆霖回身想要上前,却被人一剑拦下。
“走!”闻渊瞪着陆霖厉声大喝。
“皇上!”陆霖怎么可能放得下,犹豫不决的跟人颤抖在一起。
“我让你走!”闻渊气急大叫,结果又是一阵咳血。
“皇上这又是何苦?”看到闻渊狼狈的趴在床沿咳血,安贵妃表情愉悦的扬着嘴角望向陆霖所在方向。
“给本宫杀了那老匹夫!”
“你敢!”闻渊抬头瞪着安贵妃,后者却是一身朗笑。
“都这个时候了,本宫还有什么不敢的?要不是父亲想留个好名声,太子又天真的想搞独立,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安贵妃越说越狰狞的瞪着闻渊。
“皇上!”陆霖回头望着闻渊,一脸凄然的苦于无法靠近。
“走,带着东西走!”闻渊不顾安贵妃还在,瞪着陆霖大叫。
“谁也不准走!把东西抢过来!”听闻渊说陆霖身上有东西,安贵妃顿时跟着大叫。
而听到闻渊这句话的陆霖一脸恍然大悟,最后悲痛欲绝的望着闻渊湿了眼眶,再回头的时候,竟然破窗跳了出去。
“给本宫追!”安贵妃站起来望向窗口,等人都追出去才回头望向闻渊。
“你留了什么东西?”
“咳咳,爱妃这么聪明,你猜啊!”闻渊抬头望了安贵妃一眼,然后慢慢挪回床上躺好。
“你是不是留了诏书?还是拟了圣旨?你想在丧礼时宣读是不是?”安贵妃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不管皇帝怎么死的,都必须大殓,丧礼的排场更是不能少,在那种场合宣读圣旨,想不重视都不行,就算朝廷上下都是安家的人,也难堵悠悠众口,更何况太子加冕的时候,还得邀请各国诸侯,万一被人利用,岂不是自讨苦吃?
“你说话!”见闻渊不说话,安贵妃上前掐着对方下巴大吼。
“咳咳呵呵!”闻渊昂头望着安贵妃,表情嘲讽又得意,看的安贵妃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中的储君人选是承欢宫生的那个,不过你别忘了,这皇城如今戒严,就算陆霖插翅也飞不出去,你的愿望根本就不可能会实现。”
“更何况辰王如今根本就不在天阚国。”安贵妃像是想到什么,嫣然一笑。
“本宫发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你!”闻渊一时气急攻心的捂着胸口憋红整张脸,眼球突出的还想伸出手去抓安贵妃。
“皇上!”角落察觉到异样的太医瞪大眼睛喊了声,正要爬过去查看,结果被安贵妃一记眼神吓得又龟缩了回去。
一代帝王,就这样颤抖着慢慢绝了气息,而安贵妃却是居高临下的望着,一脸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