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把证物毁了。”以为这样就能保安家无罪了吗?还是想把花家一直钉在耻辱柱上?就这么害怕花家平反吗?
闻余宵冷眼望着闻安晖,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因此失去冷静,这才哪跟哪就忍不住了吗?他还没把安家和逐云国勾结的证据广而告之呢!
“……。”面对闻余宵的冷静,闻安晖的反应就像个失智的孩子。
“殿下也是性情所致,毕竟当年花家卫国功高震主,最后却惨遭灭门,如今发现案件还有隐情,甚至是跟自己外家有关,殿下自责气愤做出不当举措,也是情有可原。”一直沉默的罗金威突然上前开口,说出来的话都是在为闻安晖辩解。
听到罗金威开口,闻安晖也瞬间冷静下来,想了想对方话里意思,他咬牙应了声。
“当年花家定罪的事情,父皇也是心痛难忍,最后花家遇难也实非所愿,如今听闻花家有冤,且与安家有关,本殿自然是愧疚自责,毁坏证物虽然不妥,但这些证据已经表明花家冤屈,自然应当让花家得到公正对待。”
“殿下?!”胡斐瞪眼望向闻安晖,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给花家平反吗?
“胡大人不急,岭南的战事稍后我们御书房再议,既然陈大人已经提出了花家当年案件有新进展,那就交给刑部重新审理上奏,到时候再拟旨颁布便是。”闻安晖示意胡斐不要再开口,望向陈勉如是说道。
“谢殿下圣明!”陈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低头谢恩,然后在旁人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上前。
“殿下,臣还有本要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是已经答应让你给花家平反了吗?闻安晖咬牙切齿的瞪着陈勉,后者颤巍巍的也有些头疼,毕竟今天要奏的事情还挺多的。
“陈大人,你有事何不一次说完?”罗金威也皱眉望着陈勉,觉得对方今天是有备而来,且全都不在意料之中。
“罗将军有所不知,之前殿下就交代本官要彻查安家通敌卖国之罪,如今有了结果,自然是要及时汇报的。”陈勉抬头望了罗将军一眼。
“所以陈大人是什么意思?安家通敌卖国的罪名也成立了?”不都是谣言吗?罗金威皱眉抿嘴打量陈勉。
“不可能!那都是外敌为了混淆视听,想要引起朝廷内乱故意散布的谣言,事实如何根本无从佐证!”反驳的是胡斐,他说完望了一眼座上闻安晖,又望了一眼闻余宵。
一时之间,胡斐有些心慌。
“在看到之前那块玉佩前,本官也以为是道听途说,但现在已然证据确凿。”陈勉说完把手里盒子打开往前一递。
盒子里有一块玉佩,还有一些信件,一模一样的证据,但里边联络的对象却是不一样的,而且时间点也有差,唯一不变的就是都与安家有关。
“陈大人!这些东西你到底是哪里得来的?”胡斐上前打量了一眼盒子内部,忍不住开口质问,说完又去望闻安晖,见对方表情冷漠,面色灰败,顿时有些眼晕摇晃。
“自然是有人举证得来!”陈勉低声回应,然后就听见座上闻安晖嗤笑出声。
“好一个有人举证,丞相一死,之前道听途说的一切就都有了证据,陈大人好本事。”闻安晖双手紧紧握着王座扶手,磨得牙齿吱吱作响。
“查证花了点时间,还请殿下恕罪。”陈勉低头又趴在地上,一副尽职尽着肝脑涂地的模样,看得监罚司王大人咬牙切齿讽刺。
“陈大人什么时候查到的这些东西,为什么本官不知道?”王大人瞪着陈勉质问。
“也才查到不久,王大人最近因为丞相的事情劳累非常,本官就没刻意打扰,如今拿到殿上来说也是一样的。”陈勉的话让王大人气得差点动手,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丞相已死,如今太子当朝,如果轻举妄动,丞相的牺牲白费不说,还可能连累太子,他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好,好一个拿到殿上来说,那陈大人你想让本殿说什么?丞相已经死无对证了,你想让本殿说什么!”
闻安晖厉声喝问,怒目圆睁的红了双眼,面容略带狰狞的咬牙切齿,看得大殿上人人低头自危,还好有罗金威提醒了一句。
“殿下!既然陈大人已经找到了证据,就让他一并处理了吧!”反正是迟早的事情,罗金威说完望了一眼闻余宵所在位置。
虽然这一天早有预料,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着急。
闻安晖侧头望向罗金威,咬着牙许久都没说话,好不容易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望向跪在地上的陈勉。
“殿下!丞相以死以证清白,怎可因为陈大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有罪?万万不可啊!”一旦刑部开始彻查,相关的人都会被抓去问审,刑部的手段胡斐是知道的,那些人为官多年,如今又没了丞相依仗,轻易就会松口,到时候大夏将倾,丞相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若是以死自证就能忽略这铁一般的证据,那当年花家甘心赴死岂不是更显英勇。”即便如此,花家也背着谋逆之罪近十年,唯一的大小姐流落在外也凄苦了十年,期间有多少人死在了自证的路上,谁又在乎过?
闻余宵表情嘲讽的望着胡斐,然后扭头望向座上闻安晖,也不催促,就只是冷眼望着。
既然选择了罗家,就不应该再贪心的想要保住安家,就算保下来了又如何?罗家不会同意,安贵妃也不会安分,自己不够强大,就只能依靠外力,如果不能取得平衡,那就注定如浮萍一样摇摆不定,或是如木偶般被人左右。
看来,当年引太子去争夺岭南富庶,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如此才能让留在阚京城的太子孤立无援,只能依仗安家和罗家,等到安家和罗家失势,太子又该何去何从?
啊!这朝堂之上的事情,还真是有趣的紧。
当天,闻余宵离开朝堂的时候,刑部也得了话,彻查安家的相关人等,一时间阚京城纷乱,朝堂动荡,也是这个时候,胡斐终于知道了闻余宵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舍弃了安家,而罗家将取代安家权倾朝野。
“罗将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走廊上,胡斐望了一眼身边经过的罗清河。
“胡大人何意?”罗清河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对方。
“安家大势已去。”而罗家将应运而生。
“胡大人是个聪明人。”这么明显的事情,谁还看不出来呢?
“不,本官还不够聪明。”胡斐凄然一笑。
“本官以为安家和罗家能够共赢,结果还是太天真了。”胡斐望着罗清河慢慢冷下脸来。
“都是身不由己罢了。”罗清河眼中眸光流动,望了胡斐一眼,不在多说的转身离去。
望着罗清河远去的背影,胡斐在心里喃喃,好一个身不由己,难道罗家想要取代安家不是筹谋已久吗?不然事情何以走到今天无法挽回的地步?
胡斐面无表情的转身往栖霞宫走,得到消息的安贵妃微微一愣,然后让云嬷嬷把人请了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是一怔。
“下官胡斐,参见贵妃娘娘。”率先回神的是胡斐,恭敬的低头行礼。
“你跟你父亲长的真像。”喃喃的,安贵妃站起来走近胡斐,伸手抬起对方下巴打量,然后轻笑一声甩手。
“眼睛倒是像极了你母亲。”安贵妃说完转身走回原位落座。
“谢娘娘惦记。”胡斐依旧有礼回应。
“知道本宫惦记,还一走就是二十年,倒也称得上狠心。”安贵妃望着胡斐打量,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到隐隐泛白。
“母亲早逝,父亲积郁成疾,并非有意不回来。”胡斐望着地面如是回答。
“是啊!连封书信都没有,要说是有意的,应该也有人信吧!”安贵妃语气里的迁怒,让胡斐抿着嘴没再说话。
面对眼前的沉默,安贵妃难得冷静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仿佛还在昨天,却早已物是人非。
“本宫要的东西,在你身上吗?”安贵妃沉声问。
“在。”胡斐说完闭上眼睛咬了咬牙。
“交出来。”眯起眼睛,安贵妃厉声望着胡斐呵斥。
“……。”胡斐没有动作,只是微微抬头望向安贵妃。
“怎么?不愿意?还是你也想跟本宫谈条件?”安贵妃表情嘲讽的望着胡斐冷哼。
“丞相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为他尽忠不成?外边那些人都在忙着自保,难道你就不怕死吗?”安贵妃瞪着眼睛大喝。
“下官不怕死,只怕死的不止是下官。”胡斐不卑不亢的说完,站直身躯望着安贵妃。
“那又如何?安家已经败了,没了丞相的安家什么都不是,难道你还想取而代之不成?”安贵妃冷笑,打量胡斐的视线带着探究。
“下官不敢。”胡斐低语。
“你有什么不敢的,连自己母亲的遗物,还有父亲的遗书都能当做交易的筹码,胡大人,本宫看你敢的很啊!”安贵妃嗤笑着说完,表情也冷了下来。
“娘娘……!”胡斐开口还想说话,结果被安贵妃挥手打断。
“丞相已经死了,本宫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安家!”安贵妃嘲讽一笑。
“从安家把你母亲送上你父亲床的那一刻开始,安家的死活就已经跟本宫没关系了。”这么多年的苟延残喘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东西交出来,兴许本宫还能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