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已经是午时三刻了。”陈录冷着脸坐在椅子上,盯着柳大人的视线仿佛要吃人一样凶狠,说出的话也是一字一顿。
“这个……!”柳大人一脑门子汗的偷偷望向门口方向,之前派去通知的人,现在还没有回来,让他心里更慌了。
“城外上千百姓,午时正一到,逐云国就会下令击杀,到底要不要开城门,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有那么难吗?”陈录一掌拍在旁边茶台上,瞬间碎了一地木屑,而柳大人也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是,不是本官不想开城门救人,是,是开了城门,万一逐云国打进来了怎么办?城里的百姓要怎么办?本官也是,也是很难办啊!要不,等请示了朝廷……!”柳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站起来的陈录何止了。
“这点事情还要请示朝廷才能决定,朝廷要你何用?等请示完人都死光了!”陈录气急败坏的大吼,吓得柳大人一阵哆嗦,却硬着头皮反驳。
“陈将军,你,你说话客气点,本官好歹,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要对宁州城的百姓负责的,怎么,怎么可能随意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是要请示朝廷,等……!”
“够了!”陈录脸色难看的瞪着柳大人,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自讨没趣,明知道结果还要自欺欺人。
如果不是这些人对粮草动手脚,他们也不会因为粮草短缺而被迫回城,逐云国也不会在收刮战利品后食用了那些有毒的粮草,造成大面积伤亡。
虽然这让宁州城得到了一定的喘息机会,却也挑起了逐云国将士的仇恨,本来不杀俘虏和骚扰平民的军队,突然改变了策略,在领军的逐云国皇帝被丞相请回王城后,逐云国的军队就改变了侵略的方针。
四处抓捕的百姓混着抓到的俘虏被赶上前线敲击城门,如果宁州城打开城门放人,逐云国必然趁机攻城,死伤事小,破城事大。
可宁州城要是见死不救,这些人就会死在逐云国攻城的战火里,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要不要开城门,这个决定只有宁州城知府大人能下,所以陈录才会来这里找人,但宁州知府柳大人虽然是个没有主见的,却也不敢轻易决定,而他左顾右盼的是在等谁,陈录也心知肚明。
“既然柳大人做不了主,那本将军就去找能做主的人!”陈录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看得柳大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如果不开城门,城外的百姓都因此而死,就算日后事情评定,恐怕也会被人诟病,他的项上人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陈录才吃府衙,就看到了匆匆跑来的士兵。
“将军,熊将军请您速速回营!”
“发生什么事了?”看士兵着急的样子,陈录心里一惊。
“是京城传来的消息,让您赶紧回营!”士兵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说得急切,陈录咬牙望了一眼远方,最后还是跟在士兵身后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城门营帐,熊彻在帐子里来回踱步,跟端坐在椅子上的花雪行程了强烈对比。
“怎么了?是不是出来什么事?”陈录一进来就问,熊彻却只是甩手丢给他一张纸。
看完纸上的内容后,陈录面上一阵惊愕,然后又很快恢复过来,捏着纸张问。
“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太子遇刺身亡,是逐云国动的手?”这怎么可能呢?现在战事频频,对方哪来的余力去刺杀太子?而且也没必要不是?
“太子遇刺是真,但是不是逐云国动的手,众说纷纭。”熊彻眉头紧皱的回应,然后偷偷望了一眼沉默的花雪。
“该不会是辰王吧?”除了这个可能,陈录想不到其他了。
“现在看来,倒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也不等人回应,陈录叹息着感慨。
太子毙,宁州城的事情就轮不到知府和那个姓白的做主,这样一来宁州城怕是要乱。只是辰王上位,也就意味着他们立场逆转,这场战事将不再处处被动,城外的百姓也就有救了。
“趁着知府和姓白的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把城门打开。”陈录如是说。
“开了城门就意味着要全力以赴,不然可能收不住,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姓白的在背后捅他们刀子,那可就腹背受敌,九死一生了。
熊彻眉头紧皱的望了一眼陈录,然后又望向花雪。
“开城门。”始终没开口的花雪突然出声。
“是。”陈录没有细问,反正花雪开了口,他就造做,就算以后出了事情也有花雪承担,毕竟朝廷现在当权的人是辰王,他们不怕。
“大小姐!”没有理会离开的陈录,熊彻欲言又止的望着花雪。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如今朝廷他说了算,对我们来说就是好的,至于白宁……如果他真的要动手,我也认了。”失去太子的白宁若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报复,不过是注定他们彼此不死不休罢了,而城外的百姓,至少还能活。
“我先带五百人去围了衙门和宅子。”熊彻沉凝片刻后说。
“你看着办吧!”能围着最好,围不住也无所谓,花雪不甚在意的站起来拿过旁边花樱枪,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城墙上,花雪望着远处虎视眈眈的阵列军队,又望了一眼城门口拥挤哭嚎的百姓,心里一阵阵抽痛,特别是看到其中还有小孩的时候。
父辈征战多年才得来的盛世太平,最后却毁在了朝堂的争权夺利中,不惜自毙也要守住的珍贵未来,如今却是草菅至此,说不的讽刺,让花雪嘲讽的握紧了手中花樱枪。
午时正还没到,宁州城的城门打开了,而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城门口的百姓突然发生了暴动,真正的百姓拼命逃进宁州城,混在里边的敌军开始斩杀守城士兵。
漫天的箭雨从远处飞驰而至,混在难民里的花家军齐刷刷站直成了挡剑的盾牌。
对于敌人混在难民里的事情早有意料,陈录带的人反应迅速,将那些人斩杀剑下,而逃进城的难民也都被统一收容,并且派了人看守,就怕里边混了探子。
花雪比陈录先出城门,带着一队精锐杀入汹涌而至的敌军阵营,铁骑踏过尸山血海,花樱枪划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终,被历史铭记。
“走!”收容了所有难民后,陈录带着人来支援,却还是被逼得节节败退。
“关城门!”花雪抽空吼了这么一嗓子,回头却看到陈录在笑。
“早关了!”
人群中一个错眼,刀光剑影中两个人互相对视一阵,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份坦荡与决绝。下一刻,两个人突然调转马头,带着彼此的人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将军,陈录往西边跑了。”逐云国传令兵上前汇报,主将听得眉头一皱。
“还有一个出城迎战的呢?”
“往相反的东边跑了。”
“哼!各派出两千精锐追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剩下的人全力攻城。”
“是!”
那一天的宁州城战火纷飞,却很好的发挥了自己易守难攻的优势,虽然没有破城,却被逐云国的大军围困愁城。
至于出城后的花雪和陈录,往相反的方向分散了敌军注意力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得到他们的消息,这让独自留在宁州城的熊彻,气得砸了官府衙门,顺便也绑了白宁。
得知太子出事的白宁,根本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会对柳大人派去的人不假颜色,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住处已经被熊彻派人围住了。
等从熊彻口中得知城外发生的事情后,他脸色变了变,却最终归于平静。
“把兵权交出来。”熊彻说的直接,回应他的却是白宁一声冷哼。
“那是太子的军队。”白宁言之凿凿,看得熊彻怒目圆睁。
“那是宁州城编军!”熊彻大吼。
“只是收编而已,却是受命太子。”皇上还在的时候,朝廷还没来得及划分,太子当朝的时候就更不会妄动,所以,这只军队只有太子才能用。
“太子已经没了!”熊彻嘲讽的瞪着白宁,很满意的看到对方变了脸色。
“既然太子没了,那这只军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白宁咬牙狠狠的望着熊彻。
“白宁!”熊彻怒吼,虽然跟此人接触不多,但能够成为太子军师,必然不是个蠢笨的,如今局势他应该看得明白,难道还想着可以逆转不成?
“守城是你们的事情,如今陈将军始终,花家军为了逃难的百姓死伤惨重,一直没路面的花家大小姐是不是还活着,恐怕都是未知数,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怒吼,还不如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没有太子的现在,宁州城能不能守住,白宁已经不在意了。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城破吗?”熊彻气急怒吼。
“那你们呢?你是辰王的人吧!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有什么资格说我!”白宁也狰狞了表情,瞪着熊彻反驳。
“是又如何?辰王也是皇嗣,也有资格继承王位,太子不得民心,枉顾百姓死活,甚至纵容安家割地卖国,这样的人怎能奉为君主?”熊彻瞪着白宁怒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白宁眸光微动的垂下眼帘。
“放屁!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乡卖番薯,当皇帝的不为百姓谋福利,不为盛世开太平,只想着怎么巩固权利地位和财富,如何能够担当一国之重任?”熊彻一拳打在柱子上,震得房梁晃下一地灰尘。
“不过各为其主罢了,你又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白宁低声回应,表情嘲讽!
“你!”熊彻瞪着白宁,恨不得一把将人煽飞。
“好,你好得很,等到宁州城破,你就是千古罪人!”
“是你们守城不利,如我何干?我不过是个秀才罢了。”白宁的话让熊彻怒吼一声,打断了门口廊柱,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熊彻离开的方向,白宁咬着嘴唇将手握紧,神情复杂的同时,眼中满是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