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被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城,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闻余宵已经带着军队在路上,而随行的除了陆霖和南羽,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至于太子妃,在出了阚京城后就不知所踪,对外是去岭南别庄休养,但实际上没人知道辰王把人藏到了什么地方,连偷偷派人跟着的罗清河,也没能找到对方踪迹。
至此,有了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保,加上刘洛央等人在朝廷的把控,就算朝廷还有不少野心分子,也一时闹不出什么花样来,毕竟北疆大军还在境界线上驻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出使西沙游族的罗金威,在离开阚京城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消息,大家都以为他在西沙边关忙着对付西沙游族,却只有罗清河知道,对方境遇恐怕和罗清溪差不多,都已经被人掌控在手,而那人除了辰王,不作他想。
如此稳定了阚京城后,闻余宵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宁州,得知宁州那场恶战,导致以少敌多的将士死伤惨重,而领军陈录和花雪都失去踪迹后,他面色暗沉的望向一旁。
“你的人倒是忠心,跟你一样宁肯枉顾百姓生死,也不愿向现实低头。”
跟闻余宵一起坐在马车里的男子带着一张银色面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大可不必把这些责任扣到旁人头上。”面具阻挡了男人说话的语气,嗓音也变了基调。
“你说的对,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旁人不过是给了你忠心,可惜……你只能辜负。”闻余宵将手里信报紧成团,然后打开马车窗子把手伸出去。
冷风带走了闻余宵掌心内力震开的纸屑,随后感到一阵冰凉。
“下雪了。”闻余宵微微一愣,收回手之后望着掌心慢慢融化的雪花低语。
“……。”带着面具的男子没应声,只是淡淡的扫了眼车窗外飘零的雪花,觉得那浮萍一样的姿态,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本该死去的他,却莫名跟想要杀自己的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他甚至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带着他,就像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不杀他一样。
或许,这就是彼此之间的区别吧!如果换了是他,是绝对不会留下活口的。
“明天会让骑兵先行,马车会被舍弃,你跟本王一起走。”闻余宵关上车窗,回头望着男子如是说。
“怎么?不打算把我继续藏着了?”男子侧头望着打量闻余宵。
“不是我要藏,是你羞于见人,不是吗?”闻余宵轻笑一声,男子听得顿时有些恼火,却也只能瞪着眼睛无可奈何。
见男子咬牙不说话,闻余宵也不再出声,靠在马车上神情冷凝的想着岭南战事,想着引敌离开却还是让宁州城被围困,而自己却失去踪影的陈录和花雪,他脸上表情更冷了。
“大小姐!”岭南深山,陈录跟着一个小兵爬上山坡,看到站在树下的花雪时,眼睛一亮的跑了过去。
“来了?”花雪回头,看到陈录后打了个招呼。
“你没事吧?”陈录望着花雪打量,见对方除了衣衫有些狼狈,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嗯!”花雪淡淡应了声,并没有重逢的喜悦,而是表情凝重的垂下眼帘。
“你……还剩多少人?”陈录沉下脸来低声询问。
“不足两百。”花雪说完望着陈录,后者深吸一口气回了句一百出头。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一时之间寒风瑟瑟的谁也没有说话。
“那天城外难民里混进去的花家军有多少?”花雪拧着眉问。
“当时留在常州的不足一百,后来被驱赶,估计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当时留下的除了探子,还有一些负责联络和办事的人。
“以后把他们的家人找出来,厚待。”花雪如是说,却没有得到陈录的回应,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陈录苦笑了一下说。
“花家军很多都是孤儿,特别是这种做潜伏和细作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家的。
身形微顿,花雪望着陈录眼中微光一闪,带着点波光粼粼的湿润,昂头闭上眼睛的时候,似乎还能看到那些人站起来以身作盾拦下飞来箭雨的样子。
“今夜休整,明天出发。”花雪深吸一口气,咬牙厉喝。
“你要回城?现在宁州城已经被围城,进出不能,只等着投降,我们……。”陈录眼睛一瞪,话还没说完就突然顿了一下。
“你是打算北上?”陈录不笨,既然回不了宁州城,自然只能另辟蹊径。
“王爷带了援军南下,必然会经过益州附近双环镇,岭南候府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周边借调的兵力应该会在双环镇集结,如果王爷还没到,我们就先从双环镇借兵杀回宁州,至少要先打开一个缺口,让城内百姓可以撤离。”
原本没想过宁州城会陷入围城的困境,如果不是被迫回城驻守,而逐云国又不折手段的阴险到用百姓当筹码的话……。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花雪摇头,望着陈录的表情认真而坚决。
“如果王爷还没到的话,岭南候他们未必会让我们先带兵杀回来。”陈录不得不提醒花雪,那些人都是很现实的。
如果先发兵取得了胜利,还能在王爷面前邀功,可要是损兵折将,擅自发兵的责任恐怕没有人愿意背。
“无妨,我们只要带走余下的花家军就够了。”花雪冷着脸回应。
“这样一来花家军潜入各个军部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陈录愕然,自己背地里做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外就说是宁州城惨死的百姓引发了士兵血性,自发起兵出征,里边只要有一个将军带头就够了。”花雪望着陈录,后者略一思索,然后笑着回了句。
“如果只要一个将军带头的话,事情倒是不难。”
“那今夜你带着人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出发。”花雪也不自觉的杨了下嘴角。
还有希望,挺好。
“那追在后边的逐云国士兵怎么办?”这几天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对方人数始终比他们多,如今地毯式搜山,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踪迹。
“如果对方能跟上,就带去双环镇,让他们有去无回。”花雪心狠的回道。
“行。”陈录倒是无所谓。
第二天,卯时一刻,负责巡逻的士兵来报,说追兵连夜搜山,已经快要找到地方了。于是花雪和陈录带着人急忙分批离开。
这一路翻山越岭,还要提防追兵打杀,三百人的队伍硬生生又折损了差不多一百,最后带着不足两百的将士终于抵达了双环镇。
所幸追兵因为跨境而放弃了继续追杀,而是返回宁州复命。
双环镇外集结的军营屯兵三万,是周边城池汇聚而成,全都等着闻余宵到了以后再做安排,所以花雪和陈录的出现,让负责巡逻的士兵感到十分惊讶,却还是谨慎的把人安排在军营外,然后差人进去通报。
一路逃亡,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上污秽来不及打理,所有人都十分狼狈的盘腿坐在一旁空地上。
陈录清点了人数后走到花雪面前,看对方望着军营方向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于是问道。
“怎么了?”陈录顺着对方视线也看了一眼。
“没什么。”花雪收回目光,没说是在找闻余宵。
王爷亲征,没有仪仗也没有马车,说明人还没来,所以里边的人可能……。
花雪摇头,正打算问陈录他们还剩多少人,结果却听到身后一阵寒风袭来,察觉到的她挽着枪花就要防备,结果还没出手就被人紧紧抱入怀中。
突然出现的闻余宵,看得陈录目瞪口呆,旁边的士兵也都有些傻眼,而花雪更是愣怔在原地,任凭对方把自己抱得差点喘不上气。
“你干什么?快松开!”回神的花雪挣扎大叫,污秽的脸上难得染上一抹粉红。
旁边陈录也跟着回神,来回打量了两人一眼,笑容暧昧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回头向后边士兵使了个眼色,众人茫然的起身调转方向背对二人。
望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花雪,陈录摸摸鼻子跟着走开,挥手把士兵也都带远了一些。
“喂!松手!”挣脱不开的花雪皱眉踢了闻余宵一脚,显然有些恼羞成怒。
“如今敢踢本王的,也就只有你了。”闻余宵笑着松开手,并不在意被踢的地方,而是盯着花雪上下打量,眼中满是疼惜。
旁的女子这个年纪谁不是在后院里绣花带孩子,也只有她会扛着花樱枪在战场上厮杀,然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你怎么在这?”花雪皱眉望着闻余宵。
“本王怎么不能在这?”闻余宵觉得有些好笑,他亲征的事情已经传开,不然逐云国不会如此不择手段的想要先拿下宁州城。
“你一个人过来的?”不是说在京城也调集了三万大军吗?花雪皱眉腹诽。
“收到宁州城被困的消息,所以我带着骑兵先行,剩下的后天应该能到。”闻余宵如是说完,花雪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宁州城已经被困,太子留下的人都没办法用,城内粮草虽然充足,但难民很多,对方有……”花雪皱眉,想说的话实在太多,结果却被闻余宵放在头上的手给打断。
“不急,本王心里有数。”闻余宵把花雪头上的杂草摘除,然后喊了一声南羽。
“主子!”南羽出现在闻余宵身后,拱手行礼。
“安排大家洗漱休整,让伙房那边准备好吃的。”
“是。”
“走吧!我们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