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巷的昏暗角落,冯毕被人一把推到泥潭中。
“你是不是有病?老跟着我们做什么?”穿青衫的书生气愤填膺,说话的同时狠狠踹了冯毕一脚。
“真是晦气,临进门还被人看了个笑话。”另一名书生表情嫌弃的白了冯毕一眼。
“可不是,难得今天柳姑姑要出来奏曲,偏偏被人坏了兴致。”说话的书生呸了一声。
“你,你们,大考在即,却只顾寻花问柳,简直有辱斯文。”冯毕瞪着黄奇等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对方喝骂。
“所以你大老远跟过来,就是想要给我们说教的?”黄奇望着冯毕眉一挑。
“道歉,你辱没我的名节,诬陷我盗窃,我要你道歉,然后跟众人解释,我……。”冯毕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黄奇四人哈哈大笑。
“冯毕,我看你是病的不清啊!还想让我们给你道歉?还要跟人解释,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说话的人笑得有些岔气。
“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有人摇头啧啧有声。
“算了,我们还是别理他了,打一顿他应该舒服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小越楼吧!”旁边书生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们妄为读书人,枉费先生悉心教导,竟然自甘堕落,你们对得起父母苦心栽培吗?”冯毕的摇晃的还没站稳,就被黄奇一脚又踹了回去。
“蠢货!”黄奇一脸厌恶的扫了冯毕一眼。
“每天圣人云圣人云,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读过书吗?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妄想靠读书改变命运,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没家底,没背景,迂腐得像块烂木头,别以为被先生夸了几句就大言不惭的想要跟人说教,你也配?”
黄奇的话换来身边三个书生的讪笑,冯毕更是气得涨红了脸。
“我配不配与你无关,对与错自有天子论断,你折辱污蔑同窗,心思险恶,身为读书人不为天下苍生寻大义,尽做些沉迷烟花之事,你这样还妄想参加科考求取进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冯毕气急,竟然也懂得了骂人。
“说你蠢还真是抬举你了,搞不清楚状况就回去洗洗睡,不要在这里碍眼,到底是谁在痴人说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一旁的青衫公子翻了个白眼。
“真搞不懂,先生怎么就看上他了。”有人咂嘴嘀咕道。
“估计是看他蠢的独一无二,世间难得吧!”另一人摇头如是回答。
“走吧!懒得跟这种人费口舌。”黄奇瞪了冯毕一眼,转身就要走出巷子。
“没错,等明天大考过后,他就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跟在黄奇身后离开的人,不知道想起什么的笑得十分愉悦。
“真想看看他落榜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把自己气死啊?”有人嬉笑的问道。
“就那德行,不死也去半条命!”
“走走走,别管他,我们先去庆祝我们的。”
“还是黄师兄有本事,以后怕是要叫一声黄大人了。”
“慎言!”
“是是是,等明天大考之后再叫,哈哈哈哈!”
几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笑着走出巷子,没看到站在箱子里的冯毕扶着墙壁站稳,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门头紧皱,眼中眸光幽幽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这冯毕还真是迂腐,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被人打了都不知道还手。”藏在暗处一直观望的月渎,没好气的望着冯毕脚步艰难的挪出暗巷。
明明一身伤,这种时候还不知道好好休息,傻乎乎的跑来给人打一顿,难道他不知道明天就要大考了吗?连考三天,还是在封闭式的考院,到时候半途晕了被人送出来,岂不是白考?太得不偿失了。
“公子?”月渎还在心里嘀咕,就看到旁边华星回已经跃下墙头。
“公子,您不会是想要进去吧?”看华星回走到一座门楼前站定,月渎抬头望了一眼,虽觉得小越楼三个字写的颇具风骨,却掩盖不了这是花楼的事实。
月渎的话音才落,华星回已经迈步走了进去,看得月渎愕然,却还是跟了上去。
小越楼里华灯初上,正是迎来送往的好时候,华星回生的俊俏,很快就被莺莺燕燕围住,好不容易摆脱那些胭脂香粉,华星回坐在了黄奇几人隔壁的房间。
“公子,您看看想要哪位姑娘作陪,我去帮您把人带过来啊!”跑堂的奴仆一脸欢笑,弯腰拱手伺候着询问。
“不用,你去忙吧!”华星回坐在位置上低头挥手。
“这?”奴仆有些诧异,来这里不找姑娘,难道只喝酒?那怎么不去酒馆呢?
“听说你们柳姑姑今天要出来奏曲,我们等着便是。”月渎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原来公子是为柳姑姑来的啊!”奴仆恍然大悟,心下不再疑惑的恢复欢笑。
“姑姑表演还得等上一个时辰,不如让小的先给公子送上几个美人,讨个乐子?”依旧没忘记推销的奴仆,望着华星回如此提议。
“不用,把酒菜上了就行。”华星回冷着脸拒绝,然后望了月渎一眼,后者了然的上前把奴仆半推出门。
“我家公子慕名而来,其他的胭脂俗粉看不上,等姑姑开始演奏,你再来通知我们便是。”月渎把人送到门口,然后笑着关上了房门。
奴仆站在门外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的转身离去,而返回房间的月渎却是没有停留,直接越过华星回,一个错眼,便从窗台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凉风徐徐,吹得华星回眯起了眼睛。
隔壁的房间里欢声笑语不断,是小越楼里本该有的样子,黄奇等人纵情歌舞,虽然不见放肆,却也十分潇洒得意,完全没有明日就要大考的紧张。
“没想到我等还有今天,这还得多亏了黄师兄,来,小弟敬你一杯。”青衫公子举杯迎向黄奇,后者不动声色的举杯与其碰之。
“要不怎么说黄师兄青年才俊呢?当年可是穆先生的得意门生。”
“只可惜穆先生最后看上了冯毕那个书呆子。”这句话才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后青衫公子回神打起圆场。
“这种高兴的时候说那些扫兴的东西干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众人一顿胡吃海喝,说笑的等着小越楼柳姑姑上场演奏,随着几杯黄汤下肚,说话也就了避讳,让躲在窗外屋檐暗处的月渎,听到了不少耐人寻味的话语。
这小越楼里从来不缺歌舞升平,却只有华星回独坐孤饮,面无表情的凝望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一院之隔的小越楼天字号上房,肤白貌美的女子如同弱柳迎风般坐在桌前,动作优雅的给面前三个风格迥异的年轻男子各倒了一杯新茶。
“好茶好茶!果然还是这小越楼里的茶最好喝。”外形高大粗犷的男子,一边夸奖的同时,一边豪迈的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烫的呜呼一声,吐着舌头大喘气。
岁柳掩嘴轻笑,眼中柔光盈盈,拿起一旁的水壶给人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我说小王子,你就算想在柳姑娘面前卖好,也不至于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吧?”刘洛央望着还在吐舌头的鹰格嗤笑。
“窝梅由!”鹰格皱眉,话音不全的反驳。
“还说没有,谁喝茶像你这样牛饮的?你看看咱们辰王,那杯茶在手上转半天了,有喝过一口吗?品茗品茗,要先品,真是浪费了这明前初茶。”刘洛央说着举杯,放在鼻间晃动着深吸了一口气。
还真是清香怡人,回味无穷啊!
“北疆地寒,好酒不好茶,自是比不上刘公子的岭南风韵。”岁柳笑着望向刘洛央。
“啧啧啧!柳姑娘,你这样偏心,我可要难过了。”刘洛央一脸哀怨的回望岁柳。
“如果你大考失利,我会让你更难过。”一直没说话的闻余宵,状似不经意的开口,眼睛也只盯着面前茶杯,却让刘洛央听得打了个冷颤,旁边岁柳依旧掩嘴轻笑,鹰格也是表情我玩味望着刘洛央挑眉。
“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洛央没好气的咂嘴。
“还不是因为你当初信誓旦旦,现在才知道怕啊?”鹰格表情取笑的望着刘洛央。
“笑话!我是怕事的人吗?如果他们正大光明的来,我何惧之有?”刘洛央傲然冷哼。
“所以,你在提前为自己的失利找借口吗?”闻余宵终于抬头望着刘洛央。
“失利是不可能失利的,就是有点恶心。”刘洛央皱眉,表情鄙夷。
“你倒是自信!”鹰格大笑的望着刘洛央。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你吗?”刘洛央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了?”鹰格瞪眼,不愿落入下风。
“你心血来潮参加武科考试,难道真想在阚京城谋个一官半职不成?”刘洛央望着鹰格眼神微眯,略带打量。
“怎么?不行?”鹰格反问的同时,偷偷望了一眼闻余宵。
“行!当然行!就不知道你考上以后是打算留在阚京城,还是回北疆了。”刘洛央心里明白,如果考上自然是要留在阚京城,只是他想不明白,北疆的王子为什么要留在阚京城做官,当质子吗?
“那当然是听圣上安排。”鹰格的话音刚落,闻余宵也已经放下杯子,刘洛央听得微愣,随后了然的望着闻余宵轻笑。
“王爷,您可真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