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走!”
沉默半饷,罗金威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瞪着华星回恨不得把人撕碎。
本以为抓到的是只小牛犊,结果却是尖牙利嘴的豺狼虎豹,罗金威没想到华星回知道的东西这么多,是他小瞧对方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镖局小少爷,哪来的本事打听到这么多事情?眼神微眯的罗金威,不知不觉望着华星回离开的方向皱紧了眉头。
被人带着出了院子,迎面走来的便是牢头,看华星回全须全尾的出现,牢头不免有些惊讶,跟领路的人点头哈腰告辞之后,带着华星回七拐八拐的又回了牢房。
等到牢房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原本站立的华星回突然有些身形摇晃,眼前一片漆黑的差点晕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扶着墙壁缩到角落,却还是乱了呼吸。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的很好,却没想到只是这样的交锋,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破坏,那些话本来可以不说的,可他却忍不住想要用言语将对方千刀万剐。
不过是拖上个十天半月罢了,等科考的结果张贴出来,有了功名,这些人也就没办法再对他肆无忌惮的迫害,冯毕的死就算不会被人拿去做文章,他只要自己兴风作浪也能全身而退,根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招惹罗家。
双手用力的紧握成拳,华星回眼中涌动着难以压制的狠厉光芒,虽然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却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只是这件事情让华星回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果然还是容易冲动,说好了要冷静面对的,事成之前也绝对不能露出马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急,不能……。
“公子!”一墙之隔,突然传来月渎的声音,华星回急忙回神望向墙边被人撬开的口子。
“公子,您没事吧?”月渎小心翼翼询问。
“没事,怎么了?”华星回打起精神望着墙上豁开的地方。
“找不到黄奇,跟在他身边的三个人也不见了。”月渎语气有些懊恼。
“是吗?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动手了。”华星回不以为然的应了声。
“可惜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月渎狠狠咬牙,有些不甘心。
“不管是谁,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情况,你回客栈歇着吧!这段时间不用过来了。”华星回低声说道。
“那公子要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别关在这里不成?月渎愕然。
“我?死不了。”华星回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公子?”月渎忧心望了一眼牢房,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走吧!别让人发现了。”华星回语气冷了下来,不再开口的只能隐约听见一阵平稳的呼吸声,这让月渎听得咬牙沉凝,最后还是依言离去。
等到四周安静如昨,原本闭目假寐的华星回张开眼睛,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默默的告诉自己,再等等。
同样耐心在等的还有闻余宵,守着灯火摇曳,却没能等来自己最想要的,但结果也不坏。
“都是黄奇说的?”放下手里拿着的供认状,闻余宵抬头望向南羽。
“是,黄奇借探讨学问为由,让冯毕作答舞弊考题,后担心冯毕在大考时发现会有祸端,故设计搞坏冯毕名声,就算日后冯毕发现真相对外说起,也无法取信于人。然后大考,冯毕发现被黄奇利用,于考试结束后找上门,双方起了争执,冯毕不幸溺毙浴桶。”南羽说着抬头望了一眼闻余宵。
“如果只是不幸溺毙,又为何要抛尸?”反正都已经死无对证,黄奇又在担心什么呢?闻余宵若有所思的望着手里供认状。
“抛尸不是黄奇的主意,是他身边三个同门教唆,人也是他们抬出去的,当日大考刚过,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倒头就睡,所以没人发现他们偷偷把人扛到茅房沉尸。”那些人打的好主意,以为丢到茅坑就没人会发现,尸体腐烂的恶臭也会被掩盖,等到尸体上浮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到时候再查也难了。
只可惜,冯毕去找黄奇的时候被人看见,这才把黄奇搅和进来,加上黄奇等人手段而已不高明,衙门想要以意外论处都没机会,再加上罗家从中作梗,衙门抓了华星回当嫌疑人,这件事情就更难善了了。
“所以说,还是得有点看人的眼光,不然,可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听完南羽的话,闻余宵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主子,虽然黄奇已经招供,可是另外三人……?”南羽有些担心,是一个冯毕是死,再多几个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黄奇知道你是谁吗?”闻余宵不答反问。
“不知,他以为是衙门抓了问审。”南羽摇头,不太明白闻余宵为何这样问。
“那就对了,黄奇会这么以为,另外三人也可能会这么以为,不然,义庄早就多出三条无名尸了。”闻余宵好笑的望了一眼南羽,既然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对方自然也能想到。
“对方之前没有动手,是因为找不到黄奇,可狗急跳墙,难保对方不会斩草除根。”科考舞弊这件事情,总得把自己摘干净。
“无妨,我们还有黄奇。”闻余宵抬头望着南羽。
“把这供认状还有人都送去刑部,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处理。”
“主子,您不打算动手吗?”揭穿舞弊可是大功一件,南羽皱眉若有所思。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人吗?”闻余宵好笑的望着南羽。
“把人交出去,舞弊的事情怕是会沉。”刑部是谁的人,他们都清楚,一旦把人交过去,就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
“沉也有沉的好处,毕竟,得封口啊!”说完这句话的闻余宵,似笑非笑的走出房间,留下南羽站在原地莫名所以。
一夜过去,本该平常的一天,因为抱了供认状趴在刑部门口的黄奇而炸开了锅,整个阚京城为之骚动,流言四起的根本压不住,连皇上都在朝堂大为光火,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交代刑部彻查之后,气愤退朝,都没给其他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太子匆匆跑去御书房想为皇帝分忧,辰王脚跟一转的去了承欢宫,而刑部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殿,只留下丞相安佑之,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咬牙将手握拳。
罗金威没想到事情会爆发的这么快,还直接上达天听,更没想到皇帝虽然发火,却没下旨追究,也不知道是气过头了没想起来,还是另有打算,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百官人心惶惶的鱼贯离开大殿时,安佑之把罗金威给叫住了。
“罗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丞相有事?”虽然带着姻亲,但罗金威表面上和安佑之走的并不近,省得被人说道。
“本相打算去栖霞宫一趟,将军也许久没去看过太子妃了,不若一起?”安佑之望着罗金威,并没有给人拒绝机会的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金威皱眉不是很想去,因为知道去了也没什么好事,但看安佑之坚持的样子,也不好强硬推脱,只得回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跟在安佑之身后去面见安贵妃。
因为黄奇的供词,间接的揭发了科考有舞弊现象,至于是谁泄露的考题,刑部已经将所有涉及科考的官员都集中掌控在一处,准备彻查。
这里边有多少诡秘,只有经手的人知道,一层层这样剥下来,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剥掉多少人,而事情既然已经曝光,就必然会有人要牺牲,至于被牺牲的是谁,就要看几方势力如何博弈了。
“咳咳!”闻渊捂着嘴轻咳,接过陆霖递来的帕子擦了一下嘴。
“人呢?都什么动静?”闻渊抬头望了一眼陆霖,眸光森幽的面无表情。
“太子在门外候着,等您召见,辰王去了承欢宫,丞相去了栖霞宫,罗将军去了东宫,不过……听说太子妃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陆霖低声回应。
“哼!倒是都挺积极。”闻渊皱眉冷哼,扫了一眼刑部送上来的折子。
“跟太子说,寡人气急,无暇朝政,将那些都给太子送过去。”闻渊说着示意陆霖将旁边一沓折子抱走。
“是。”陆霖应声,然后招来人把那些折子收拾好,然后抬到了御书房外偏殿。
“太子殿下。”陆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原本站在偏殿的闻安晖转过身,看到陆霖的时候微微点头,看起来一派温文儒雅的模样。
“陆公公,父皇那边可还安好?”长相酷似安贵妃的太子殿下,语气关切的询问。
“皇上气急,无暇朝政,这是皇上让奴才带过来的,还请太子殿下劳心,给皇上分忧。”陆霖说着拱手行礼,侧身站到一旁,让闻安晖可以看到自己身后的折子。
“给父皇分忧是儿臣本分,不知父皇身体如何?可要宣太医过来看看?”听说闻渊气急,闻安晖语气更显关切。
“已经通知过太医了,正在来的路上,太子殿下不必担忧。”陆霖低声开解,闻安晖听得笑了笑。
“如此甚好,那父皇就有劳陆公公照顾了,如果有事,还请及时通传。”
“伺候皇上是奴才本分,太子殿下言重了。”陆霖客气的始终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而闻安晖也不甚在意似的挥手。
身边人将那些折子接过来之后,闻安晖也就领着人离开了,等人走远消失在视线范围,陆霖这才抬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对旁边的宫人说。
“皇上气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如果有人来了,就都这么回,明白了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