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小年纪,不知死活——”
消防所扛把子起身,佯装镇定的撂下这话,便扬长而去。
其实他心里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只是困兽犹斗,因此抱有侥幸。
尽管所有人看到了这个少年的可怕,但主导这一切的,是整个赣系势力,陈世功也参与了其中。
就算你再怎么惊才绝艳,也终究要在这场斗争中化为齑粉。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同样的,消防所扛把子仍旧看到赣系一派能够在这场斗争中胜出。
至于赵老板,至于张三才,至于老台长,只是三只小虾米罢了,根本不足为患,与整个赣系势力,也无法抗衡,更别提胜出。
故而消防所扛把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房!
大队长还没有走的原因,并不是唱衰赣系,而是他目前仍在局里供职,而赵老板,才是他的直系上司。
他坐着没说话,但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薛老板也要走,陈冲适时说道,“薛老板,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人罩着,你不同,虽然你背后也有人,但终究跟他们不能比,还是想想自己吧,别被人给卖了,赵老板就在这里,我劝你,还是今晚就跑吧,这起事件,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会所老板,就是省城的毛红兵,都抗不下来!”
“自打千禧年后,山西的治安越来越好,不过每年都会发生大型的矿争矿难,尤其今年发生的事情最多,可大同是个重点城市,上面不允许有这样的事件发生,除非你今晚跑了,要不然你迟早抓进去,给你一条生路,今晚就离开大同。”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陈冲说了一长串后,便眨也不眨地盯着薛老板看去。
薛老板当然明白,陈冲这不是给他生路,这是给他一条死路。
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薛老板选择留在大同,那么,赵老板是我朋友,这件事情就算你也是受害者,但终究可以给你扣一顶有罪的帽子。
就算你薛老板不走,我们也会想办法把你搞死,因为只有你薛老板走了,才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整起事件归咎为派系之间的斗争。
但倘若你听话,连夜离开了大同,好歹你还有一条生路,至少不会死在我手里!
这就是陈冲所要表达的意思。
薛老板自然明白。
“如果我不走呢?”薛老板问道。
“我不妨告诉你,我会为了给这起事件找出更合理的理由,而暗中杀了你,我做的出来!”
陈冲根本不是开玩笑,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听了这话,众人对陈冲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少年不但足智多谋,而且心狠手辣。
这少年做事,似乎从不遮遮掩掩,哪怕杀人,也是光明正大。
“如果我连夜跑了,会有什么后果?”薛老板面色极为难看,盯着陈冲问道。
陈冲毫不避讳,直接说道,“如果你走了,那这起事件也就有了着落,那就是你薛老板暗中串通贼人,也就是串通那些高层领导,故意制造了这起事件,造成了如此大的伤亡,而公按也会下发通缉令,你一生不可能再有身份,甚至指使你做事的那些人,也会追杀你,就是这样!”
如此说来,不管薛老板今夜走或者不走,他都是死路一条。
不走的话,陈冲会杀了他,连着公按部,也会在最短时间里下发通缉令,不出三天,将会判刑。
走的话,另一波人也会置他于死地。
这两条路只有一个尽头,那就是死!
薛老板大把年纪了,他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也舍不得这花花绿绿的世界。
可是跟生命比起来,哪怕流离失所,他也要试一试。
这时薛老板神色越发黯然,他似乎已经窥透了生死,带了几分嘲讽说,“其实我也是无辜的,不管你们谁输谁赢,我都得死……行了,我先回了——”
说了这话,薛老板慢吞吞的离开了包房。
事实上也正如薛老板所预料的那样,别人的生死不好说,但他薛老板的确只有死路一条。
当薛老板走后,陈冲示意赵老板去关门。
赵老板堂堂一局之长,竟要听一个小毛孩的命令,这险些叫众人跌掉了眼珠。
可是当陈冲给了眼神暗示后,赵老板竟真的跑过去关门。
“台长,您年纪大了,等会儿您先回台里吧,准备一下明天的早播,早播的内容我帮您简单理一理——”
陈冲这个人喜怒无常,一会儿眼神森冷,似乎是要杀人,一会儿又十分温和,谁都估摸不透他的心思。
而陈冲的触角实在太广。
他仅仅以一介江湖草寇的身份,就左右了朝堂之事,实在匪夷所思。
此时他竟连电视台播送什么新闻,也要插一手。
老台长兴许是老了,并没插话,而是直直地盯着陈冲看去。
“一,整个早播时间维持在半小时,从陈世功到电视台问罪开始说起,突出的重点是陈世功的强势,以及您老人家被逼无奈打算下岗。”
“二,将皇家会馆的爆炸归咎为蓄谋已久的谋杀,这一部分突出的重点是赵老板被人打压,而所有的后果,也只能是赵老板来承担。在这一部分内容里面,对消防所,以及大队长的失职,要表现的人神共愤,并且含沙射影的,把陈世功给捎上。”
“第三部分最为重要,既要把今晚我们的谈话有所保留的披露出来,也要让所有人之间有合理的联系,比如这一切的背后,是薛老板伙同他人对赵老板的嫁祸,代价就是三死九伤,而其中有人知情不报,有人畏罪潜逃,有人消极怠工,也有人暗中支持。”
“这就是老台长您明早的任务!”
陈冲一字一顿说完,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知情不报的,是大队长。
畏罪潜逃的,是薛老板。
消极怠工的,是消防所。
暗中支持的,是陈世功。
陈冲将这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薛老板跟消防所领导此间已经离席,但是大队长尚未离开,他就坐在赵老板旁边。
听了陈冲这话,大队长又急又怒,骂道,“陈先生,你也太目无章法了吧?我是有失职,可是你用得着嫁祸我吗?难道你就不怕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管我是否栽赃嫁祸你,你心里有数就行,你只是个大队长,左右不了什么,这件事情无关对错,只有输赢。再说了,昨晚上是你亲自带队却仍旧没有排除隐患,不管你有多么合理的理由,你都难逃干系,但凡有局外人插手派系之争,只有一死,你不明白吗?”
陈冲声如洪钟。
似乎在这个少年的意识里,生命都是卑贱的。
他可以妄意左右人的生死,也可以无故夺去他人性命。
但陈冲并非嫁祸,他也不是草菅人命之徒。
因为陈冲向来恪守的真理就是——死有余辜!
在这起事件当中,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薛老板,甚至薛老板都是提前举报,这一点似乎都有功劳才对。
同样的,消防所扛把子,以及大队长也是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们,都只是陈冲的猜测与怀疑。
可是没有证据就不办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因此陈冲反其道而行,他直接绕开了寻找线索、真相的过程,而是直接将这一切归咎为派系之争。
至于薛老板、消防所扛把子、大队长三人,也根本不会冤枉他们。
因为陈冲还明白一个道理——但凡让人无端生疑的,到最后往往也难逃干系。
要说这三人跟这起事件毫无关系,陈冲死也不信。
真相不重要,对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