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是个很合格的前锋,攻城掠寨很有一手。
同样,他也是一员防守大将。
现在就到了防守的关键,等防住了这一波攻击,一切就将尘埃落定。
不过陈冲的防守很招摇,他并没有躲起来,而是大摇大摆地去了中国城!
中国城尚有未尽的事宜,他不得不去!
出租车停了中国城门口,他抬头望一眼,随即迈步进去。
“唉吆,这不是陈先生吗?”
“楚老板——”
长沙会成员七人,以刘向高为尊,眼前这个楚老板,也是长沙会成员之一。
楚老板在长沙会中向来没什么地位可言,平时也就在中国城当经理,聊以消磨时间。
每天看看报纸,跟自家姑娘唱唱歌,也算一种享乐。
他早上看了关于青年街恶性事件的报道,下午又看了陈冲被新腾开除的新闻。
如今看到这家伙又来中国城耀武扬威,楚老板心下漠然,便出言讽刺说,“陈先生真是好精神,昨晚才消遣完,今天又来了?”
“陈小姐呢?”
陈冲岂能听不出他言语间的揶揄。
这种小人向来攀权附贵,一旦虎落平阳,他巴不得扑上去咬一口才解恨。
但陈冲是来看望陈圆圆的,他无意跟这种小人啰嗦。
“你说陈小姐啊?虽然陈小姐不过是个演员,只要有钱都可以得到她,但陈先生现在怕是没什么资本与陈小姐见面了吧?”
楚老板心想,你都被新腾踢出了门外,还有脸来找陈小姐?
没了靠山,你陈冲狗屁都不是!
可楚老板心思单纯,他根本不会想到,将陈冲踢出新腾,只是放出的一颗烟雾弹,用来迷惑冯家而已。
楚老板在长沙会没有地位,也是有道理的——太傻,不动脑子!
却也不见得所有人都像楚老板这样落井下石。
这时刘向高从楼梯口下来,他看到陈冲与自家兄弟在聊着什么,便凑了过来,仍旧十分恭敬地问说,“陈先生——您?”
“陈小姐呢?”
“我不知道啊,可能在楼上吧!”
刘向高没闲工夫顾及到所有人,他的确不知道陈小姐是否还在中国城。
然而一旁的楚老板看到自家大哥对陈冲仍旧如此客气,他心里不解,便当着陈冲的面,毫不避讳说,“大哥你怎么了?这家伙都被新腾开除了,你还对他这么客气?你忘了他对我们做过什么吗?”
叫楚老板无法释怀的,是陈冲阴谋阳谋齐下,将长沙会最大的收入来源——煤矿,悉数被新腾夺去。
这都是拜陈冲所赐!
刘向高却是个有心人,他同样看了报纸,但他绝不相信以陈冲的手腕,会被新腾如此草率地开除。
“没大没小,就算陈先生已经离开了新腾,他也是我们的贵客——”
刘向高当着陈冲的面,指责起了自家兄弟的不懂事,实际上他是在维护自家兄弟。
这样说了一句,刘向高又转头,颔首说,“要不陈先生上楼去看看吧,我估计陈小姐还在客房!”
“嗯——”
陈冲没心思理会太多,大步流星而去。
这时楚老板面露不悦说,“大哥,陈冲都被开除了,你还这么低声下气的,值不值啊?”
“你错了——以陈冲的才干,以新腾如今的境况,他们根本不会开除陈冲,而陈冲诡计多端,谁知道又耍什么花样,最好规矩点,也对他客气点,小心将来拉清单!”
刘向高内心也有怀疑,但他绝不相信陈冲会被开除。
索性随他们去吧,反正于他刘向高也无半分利害关系。
而陈冲径直上楼,停在了陈圆圆下榻的客房门口!
“陈小姐?陈小姐?”敲了敲门,陈冲试探着问道。
房门立时从里面打开,陈圆圆换了衣服,手上提着行李箱,看样子是要走了。
看到陈冲,陈圆圆脸色沉了下来,眼睛斜视,挖苦说,“你来干嘛?你当我还在等你啊?”
“看看你走了没有,我也要走了!”
“那多谢你关心啊,闪开——”
其实陈圆圆比谁都失望,他想借着陈冲的翅膀助自己高飞。
谁料世事变化太快,这才隔了一个晚上,陈冲不再是那个大人物,反而成了丧家之犬。
陈圆圆只觉得浪费时间,气呼呼地推搡一把,便扭着盆骨下楼离开!
“拿你当朋友,你却想借着我上位,真是想多了——”
陈冲嘴角上扬,也忍不住嘀咕。
不过像陈圆圆这种唯利是图的女子,陈冲倒也见多了,走就走吧,反正老子也不稀罕!
陈冲又扭身,去了方冰冰门上。
可方冰冰换了酒店,她并不住在中国城。
在陈冲看来,方冰冰之所以额外地受到伤害,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自己造成的。
不管方冰冰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陈冲总该说一声再见才对,而他也做好了接受奚落、嘲讽的准备!
这样想想,陈冲便拨通了方冰冰的电话。
“喂,方小姐,你也走了吗?”
“没有,我在海马酒楼。听说你被开除了,是真的吗?”
方冰冰言语听上去不冷不热的,与以往无异。
这叫陈冲心下稍微舒服了一些,好歹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
“的确开除了,都不知道去哪里!”
“来海马酒楼吧——”方冰冰主动邀请道。
陈冲犹豫了一下,他心里有些吃惊——当别人得知我已经被新腾开除,他们就对我落井下石,怎么你方冰冰反倒主动邀请我呢?
原本方冰冰给陈冲的印象极差,无非是个戏子而已。
但因为她的主动邀请,叫陈冲对她的印象有了几分改观。
随后陈冲打车,又去了海马酒楼!
海马酒楼、中国城,以及胜利饭店,这三家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消费场所,也将吕梁的各色人等划分为三个等级。
胜利饭店无异于五星酒店,如今被董万仓包下,只有董万仓的客人才可以入住。
中国城是一家灰色产业场所,三教九流、只要出得起钱,都可以去那里消遣。
海马酒楼相较逊色几分,记得韩珊过生日那次,就是在海马酒楼。
上楼敲了敲门,方冰冰在里面说了句,“门没关,进来吧”!
陈冲这才推门进去!
相较中国城与胜利饭店,海马酒楼的客房没那么奢华,都显得有几分寒酸。
这间客房也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床,一张小小的桌子,旁边有两张凳子,再没其他设施了。
方冰冰穿了睡衣躺在床上,双腿搭在一起,背靠枕头,看上去倒也知性,至少陈冲没那么讨厌她了。
“你有什么打算?”方冰冰瞥了一眼,并没有起身,直接问道。
陈冲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说,“不知道,再等等看吧,吕梁不同于北京,遍地都是机会,只要我愿意,仍旧可以爬上去!”
“呵,你当你神仙啊?说的轻巧!”
方冰冰只觉得陈冲吹牛,她话锋一转,开始自嘲说,“要是你不嫌弃,今晚就住我这里吧,反正我也一个人,反正在你们男人心里,我方冰冰不过是个戏子、是个香炉,谁都可以插!”
而陈冲是真的没想到,在方冰冰这里,居然还可以得到一丝温暖。
可是也正如方冰冰自己对她的剖析那样,她的确是个香炉,谁都可以插!
看到方冰冰眼眶已经消肿,陈冲心下坦然了几分。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香烟,兀自点了一支,不疾不徐说,“就不打搅方小姐了,要是方小姐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就回北京吧,吕梁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是吗?可是冯兆林不死,我不甘心——”
提起冯兆林的时候,方冰冰恨的咬牙切齿。
陈冲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只说“冯兆林已经被抓了,身体好点了就尽快离开吕梁吧”!
然而方冰冰一听,顿时撇了撇嘴,带了几分揶揄说,“你倒是蛮会哄人开心,说实话,你给我放洗澡水的那一刻,叫我蛮感动的。别人只看到我的身体是否年轻,是否能带给他们快乐,只有你看到了我身上的伤疤,兴许你不是个好男人,但也值得托付!”
方冰冰之所以不同于陈圆圆那般落井下石,也的确因了陈冲给她放洗澡水的那一刻,叫她大受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