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川坐到了木凳,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说到底我们之间并没有过节,所有的恩怨,不过是因为山上的那些煤炭,我恳求陈先生放过兆林,而且我愿意跟新腾合作!”
“那老头您说说,怎么合作?”陈冲神色睥睨,乜眼问道。
冯川被逼无奈,他的姿态已经够低了。
世人皆知冯兆林是被陈冲送进去的。
这么些日子来,冯川无时不刻都在牵挂尚在狱中的独子,也多次派人打捞,却始终没有音讯。
若非有人从中阻拦,冯兆林早就出来了。
阻拦冯兆林出狱的这个人,谁都猜到,一定跟新腾有关!
而一切恩怨的根源,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吕梁山脉那些煤炭所致。
冯川很清楚,他们冯家再不像以往那么辉煌。
那漫山遍野的煤炭,也根本没办法开采。
加上冯兆林尚且关押狱中,冯川日日牵挂,如今唯一能捞出儿子的办法,就是与新腾合作。
可是冯川俨然估错了如今的形式。
就算他想合作,新腾已经没兴趣了。
因为在陈冲看来,你冯家的煤矿,早就不属于你了,而属于我新腾!
在这样的形式之下,别说合作,就算你送我,我都不见得会领情,因为迟早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承你的情?
从冯兆林入狱那天开始,吕梁那半数的煤矿,早就不属于冯家了。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波折——癞狗!
但此时的癞狗,也早已不足为惧了!
所以今日的陈冲,丝毫没将这里当做一处龙潭虎穴,他甚至将冯家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癞狗今天没有露面,这本在陈冲意料之中。
外面都是癞狗的风言风语,只是上面没有证据,暂时没有行动而已。
不过此时的癞狗,就躲在屏风后面,陈冲与冯川的对话,他听得清楚!
“只要陈先生想办法放了我家兆林,我冯家半数煤炭,将无条件交由新腾打理!”
“是吗?可是老头,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们谈判吗?”
陈冲一点面子都不给,而且这样的条件也根本打动不了他!
假若在两个月前,冯川有这样的觉悟,那一切尚有谈判的余地。
可是现在,都晚了!
还想办法放出你家兆林,还半数煤炭,你个老东西想什么呢,有可能吗?
就算你家所有的煤矿都交出来,我也绝不会想办法捞出那个老东西。
你们冯家没一个好东西!
被陈冲反呛一句,冯川气得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是如此的强势,而且毫不讲情面。
“小朋友,别欺人太甚,就算我家兆林暂时关押,你觉得他会关多久?你知道这么久过去,为什么公检法三司没有提起公诉?你还是太年轻!”
“要不骑驴看唱本,我们走着瞧好了!”
冯川自有他的底蕴。
但陈冲顺应天命,这一切早就板上钉钉,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结果!
而冯兆林为了捞出儿子,愿意割让一半的煤炭,这在他看来已经是巨大的损失了。
他毫没意识到,就算用全部的煤炭,也捞不出他儿子来。
冯兆林的想法跟王小奇一样,想保存一点实力,企图东山再起。
这一点陈冲明白,但他更明白,在当今的形式之下,任何的蠢蠢欲动,都是徒劳的。
三天前,陈冲借由媒体放出话来,打算前来贺寿,他无非是想趁着这样一个好日子,让冯家彻底解散。
可是他这个计划的重要一环,是赵老板。
而赵老板不合作,导致陈冲计划泡汤。
此时继续留在冯家,陈冲也毫无一点作用,他早想离开了,只是碍于面子,才故意拖延了离开的时间。
不过就算赵老板不肯合作,冯家的灭亡早已板上钉钉。
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倒不用陈冲操心什么。
所以此时的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反正早已闹翻,也不用虚与委蛇地假客气。
不是陈冲太年轻,是冯川老了,他对外面的形势估计有误,到如今都固执地以为,冯家尚有底蕴在!
这时的陈冲已经站了起来,而冯川仍旧坐在木凳上。
他突然出声说,“小朋友,你以为我冯家连一个人都捞不出来吗?你太小看我了,如果我愿意舍弃这份家业,别说你背后那些外地土老板,就是整个吕梁的上层,都要让我三分!”
“老头儿,不要再说大话了,你以为这还是上世纪吗?你以为这还是那个扛着枪就拥有一切的野蛮时代吗?这是二十一世纪,要讲法的,癞狗埋那么多雷管,你以为你不会受牵连吗?我劝你啊,尽早收拾一下东西,找一座寺庙吃斋念佛去吧,你时间也不长了,过不了几天,你这座宅子也要被查封。”
陈冲句句属实,绝没有吓唬谁的意思。
但是在冯川听来,无异于危言耸听了。
他在想,假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迟迟不见人上门查我?
冯川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只怪他老了!
“你吓唬我?”
“哼,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陈冲无意说太多,他迈步刚要往外走,不料屏风后面传出一道森冷的声音来。
“陈先生,等等——”
听到如此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陈冲要走的势头猛地一滞。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想不到你终究来了。
陈冲倏地扭过头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屏风看去。
这时屏风的后面,慢吞吞地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残废,赫然是癞狗!
冯家也真是人丁凋敝——独子冯兆林尚且关押狱中,冯家之主冯川年迈,而癞狗虽然只是中年,但是个残废。
这毫无名分的父子俩,走两步路都要拄着拐杖。
“癞狗?就知道你在!”
“我家老板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不肯放他一马吗?”
癞狗身体不便,他连忙坐到了一旁的木凳,盯着陈冲说道。
可是在陈冲看来,别说你一条癞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以改变如今已定的大局!
“癞狗先生,我从来没有主动做什么,是你们撞到枪口上的,甚至是你们先动的手,现在才想到让步,你不觉得太晚吗?都分出了胜负,你才要投降,还有意义吗?”
“兴许没有意义了,但陈先生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再离不开通安县了!”
刚才陈冲与冯川的对话,癞狗躲在后面听得清楚。
他本来就打算今天留下陈冲的尸首。
可是听到冯川愿意割让一半煤矿捞出冯兆林,癞狗又动摇了原本的计划。
毕竟这是冯川的意思,他不想让老头生气。
然而陈冲不但不接受这样的和解,反而出言讽刺、教训起了已经古稀之年的冯川,这叫癞狗极为恼怒!
不留下你的命,我就不叫癞狗!
他这话刚说完,书房四周已经窜出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俨然是要留下陈冲的尸首了。
陈冲一看这架势,才意识到自己性命堪忧。
他的脸色,再不像先前那样轻松,瞬间就罩上了一层冰霜!
陈冲内心惊骇,但面色故作镇定说,“你还来这套?你觉得要了我的命,一切就解决了吗?”
“那倒不会,不过少了你,我会更顺利些,所以陈冲,今天你必须死——”
癞狗言语笃定,他挥舞一下仅剩的手臂,示意可以动手了!
陈冲本想反抗,至少可以逃跑。
可是看到他们手上个个拿着家伙,而且都是热家伙。
加之外面锣鼓喧天,吵闹异常,就算屋里开火,外面也丝毫听不到,还会以为放鞭炮呢!
因此陈冲打算开溜的计划不得不夭折。
看着几人朝自己一步步逼近,陈冲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怕小命不保。
躲过了王小奇追杀,躲过了世纪大道拦路行凶,想不到今时今日,终究没能逃过。
重生一回,本来打算在这风云际会的吕梁大展拳脚,不料半年不到,竟要命丧这小小的通安县!
终究是小看了癞狗,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陈冲估计有误,也怪不得谁!
难道我陈某人就这样死了吗?
看到陈冲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癞狗不由出言嘲讽说,“怎么?你不是向来都很硬气吗?你觉得你有几颗脑袋?你觉得你能抗住一颗子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