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说,我大老远赶来给冯老板贺寿,打车就花了我百来块钱,两只王八我都花了六十,我跟冯老板没有交情,不让我进去也就算了,还要赶我走?有这样的理吗?”
陈冲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反而当着一帮记者的面,像要讨个说法似的。
他来搅人寿宴,本来理亏在先,反而恶人先告状,数落起了冯家不够礼数。
一帮记者可不会劝架,只会火上浇油。
“陈先生,您以两只王八作为寿礼,是真心祝愿冯老板能长命百岁,还是暗指他是王八?”
对这样的提问,陈冲也直言不讳说,“冯老板是不是王八,反正我从没有这样说过,你们要这样解读我的用意,我也阻止不了,随你们怎么想吧,反正我就两只王八送给冯老板了!”
冯家大院占地辽阔,但只有一个入口。
此时被陈冲,以及这些讨厌的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其他一些来访者根本没法进去。
冯家下人心知这少年赶也赶不走,索性就奉为上宾,让你闹吧!
这时站出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客客气气说,“陈先生是吧?您的两只王八我们收下了,也感谢您前来贺寿,就里面请吧!”
说着这话,下人做出请的手势,示意陈冲进院内入席!
陈冲还想胡搅蛮缠,可是人家礼数周到,当着记者的面,他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脸,便愤愤地看一眼家丁,随即迈步进去!
冯家大院极为宽敞,足足能停一架飞机。
院里摆满了长桌板凳,寿堂也极为奢华,陈冲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一些好事的记者,为了能搜集一些可供报道的素材,个个也挨着陈冲入座。
桌上摆着香烟白酒,还有瓜果凉菜!
不等别人动筷子,陈冲早已大快朵颐起来。
寿宴尚未开始,正席自然没有端上来。
按照乡俗,正午左右才是寿宴时间。
此时正午将近,来访的宾客个个端坐木凳,就等着寿宴开始了。
这时寿堂走出三人,冯川在亲属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到台阶,所有人纷纷扭头看去。
陈冲与冯川从未谋面,但他知道,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就是冯家的主人。
以陈冲的判断,冯川应该行将就木才对。
但是当亲眼目睹这个老头,他才知道冯川也的确有力气搞那么多小女孩!
他看上去十分佝偻,好像弱不禁风的模样,但眉宇间无不散发着叫人难以靠近的气质。
他须发皆白不假,他身材佝偻不假,但眼神仍旧坚定,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陈冲暗中咋舌,心想,我七十岁也不见得有这般精神头吧?
“谢谢各位朋友,我老了,活不了几年,这样的寿宴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举办,而且我身体不便,不能上前为朋友们一一劝酒,都自便吧!”
随着冯川的大手一挥,冯家的佣人开始往每张桌上端菜。
而寿堂门口摆了一张藤条太师椅,冯川就坐在门口,时不时地瞟一眼下面的宾客!
大户人家祝寿,向来如此。
往年冯川寿诞,比这还要铺排浪费。
不过正如陈冲所讲,冯家人丁凋敝,长子冯兆林尚且关押狱中,故而今年的寿诞不似往年繁盛。
冯川旧社会过来,他爱听京剧,爱听戏曲。
记得前几年他还请了戏班子,今年之所以没有请戏班,不仅仅是冯兆林入狱,影响了老爷子的心情。
还有一个最为致命的原因——冯家真的坐吃山空了!
以往冯兆林坐在家里都能数钱,现在风声正紧,他抬头看看眼前的远山,都不禁感慨这世道变化太快。
只有一些黑煤窑偷偷开采,像冯川这样的大煤老板,每天都有人盯着,根本无法开采。
冯川也在想,假若自家煤矿开采不了,不但冯家要解散,连自己也将入土吧!
可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怎么办啊?
这样想着,冯川不禁悲从中来,眼神凌厉地望向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冯川并不认识陈冲。
但陈冲少年得志,在人群中极为耀眼,就算不认识,也可以猜出是他!
陆陆续续,挨桌挨凳,宴席正式开始。
陈冲大老远跑来,他的小肚子,的确不足以吃掉今天打车、买王八的花费,但宴席还算丰富,而陈冲向来不忌口。
别人摩拳擦掌刚要动筷子,陈冲已经将一盘五花肉揽到了跟前。
当着一帮记者的面,陈冲如此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的确有损他的大名。
可是那又怎样呢?反正老子不但是来捣乱的,还要吃饱了才行!
尽管冯川年迈,但作为老寿星,他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于是他慢吞吞地站起,在佣人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朝着陈冲晃晃悠悠走去!
停到陈冲面前,冯川带着几分威严,却是质问的语气。
“想必这位就是陈先生吧?少年成器,孺子可教!”
“噢?冯老板——少年成器不敢当,但孺子可教又小看我了——”
陈冲悠悠地抬头,嘴巴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傲慢地说道。
你个老东西倚老卖老,还说我孺子可教,实在不知道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冯川也没想到这小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面色不由地泛起一丝尴尬,连着拄着拐杖的手,都有些颤抖。
毕竟老了,稍微被人讥讽一句,他终究难以招架。
然而陈冲向来不是善茬,你不招我还好,但凡到我头上撒尿,我能拔了你的吊毛!
冯川以为,陈冲也是一号人物,至少会买一点面子,就算不买面子,也该尊老爱幼的。
“不知道犬子哪里得罪了陈先生,竟要将他送进去。我冯某人年纪大了,弯不下腰来,我给陈先生求情,希望陈先生能够网开一面,放了犬子,不要追究他!”
“老头,您家公子还是我哥呢,我应该叫您一声叔才对!我跟冯大哥关系很好,可惜他当街行凶,抓进去替您管教一下不是很好吗?别急嘛,十年八年的,总会出来的,再说,我送您两只王八,还希望您活千岁呢!”
陈冲是出了名的不讲理。
一边傲慢地喊老头,一边又恭敬地喊一声您。
至于他话里的真假,实在难以考证,而且一语双关,句句诛心。
抓进去替您管教一下,意思是说你个老东西教子无方。
送两只王八,这简直就是对冯川的羞辱。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陈冲言语间揶揄、嘲讽的意味,但没人敢出面说一句公道话。
而记者的职责只是报道,并不参与。
虽然这帮记者为冯川打抱不平,觉得陈冲这样出言讥讽,是对一个老头极大的不尊重,却也没人制止他。
此时的冯川面色铁青,他的拐杖越发颤抖的厉害。
他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居然会被一个小毛孩在自己的寿宴上当众羞辱。
而冯川能放下身段,走到陈冲跟前示好,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
不料这家伙油盐不进,非要将冯家赶尽杀绝。
尽管受到了奚落,冯川仍旧一脸的笑意说,“陈先生年轻气盛,锋芒大显,这才像一个年轻人的做派!”
“呵——老头您客气了!”
“陈先生,要不到里面聊两句吧?”
冯川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这叫陈冲猛地一怔,心想,你个老不死该不会关门打狗,要弄死我吧?
谅你也不敢,我倒要看看你个老东西有什么鬼主意!
这样想着,陈冲蹭地一下站起,直截了当说,“感谢老头款待,那就打搅了!”
说着这话,陈冲迈开一步,做出要走的手势。
冯川也转头叮嘱下人,“带陈先生到书房!”
这时,冯川身边的下属站出来,带着陈冲去了冯川的书房。
一帮记者本想跟上去,也好搜集一些可供报道的素材。
可是冯川没有邀请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互相看看,又埋头扒拉起饭菜!
冯川一介武夫,但书房无不名人字画、陶陶罐罐的。
案桌上也摆了笔墨,好像冯川平时也好舞文弄墨的模样。
但陈冲可以肯定,他绝对吃饱了撑的,因为没有一个煤老板是有文化的,不过他们身体都很棒!
冯川之所以将陈冲单独叫到书房,是因为他想跟陈冲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