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此举,也不见得奏效,毕竟这是大同。
但他还是要试试,而且要借着薛老板与毛红兵这层关系,以四两拨千斤撬动大同的顽固事态!
这只是埋下的一颗炸弹,会不会炸,还要看大同这趟混水有多深!
只要这趟混水够深,这颗炸弹一定炸!
可叶正邦难以理解陈冲的深意,便问道,“那你说说,为什么他们需要钱,却不跟我们合作的原因!”
其实大同与吕梁也有相似之处。
吕梁的煤老板在上面下发了文件后,几近破产,他们四处借高利贷,以求保住煤矿。
大同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大同还有个当领导的商人——那就是毛红兵。
毛红兵野心不小,不但要当大领导,还要经商。
自从上面下发了文件,毛红兵也开始觊觎煤炭的红利。
他身居要职,甚至于都代表了大同的意志。他要为难煤矿主,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煤矿主夹在毛红兵与外来财团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毛红兵合作吧,虽然煤矿能在短时间内开采,但割利太多,而且毛红兵不愿出钱。
不跟毛红兵合作,选择跟外来财团合作吧,却得罪了毛红兵,那个老头势必会以各种理由刁难煤矿主。
这就是吕梁与大同的不同之处。
吕梁的煤炭局势与上层没有丝毫关系,完全是煤矿主与外来财团之间的乱斗。
而大同的局势更险峻,不但有毛红兵从中作梗,而且外来财团个个不是善茬。
实际上在大同,真正占便宜的,是外来财团。
而处处落于下风的,是煤矿主。
这是很多人都难以理解的一点,也是外来财团毫无进展的主要原因。
陈冲初来乍到,也第一天到大同,但他携带前世的记忆,对大同的局势终究有一些了解。
这时他回答说,“大同的煤矿主是山西各市之间最多的一个地方,但他们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制,这股力量叫煤矿主难以做出选择,因此煤矿主在面临破产的情况下,仍旧处于一种观望状态,他们在等这股力量何时退去,甚至于他们在等这股力量与外来财团之间爆发直接冲突,然后两败俱伤,到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陈冲无意说透,他只是抛出了一点点线索罢了。
但叶正邦听了,心下感到无比震惊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这才十八岁的少年,也第一天来到大同,却能有如此见地,实在匪夷所思。
更为要紧的是,这少年对各势力之间有着极为独到的见解,他似乎已经窥见了这场斗争最后的赢家,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怪不得才半年时间,老董那家伙就能在吕梁站稳脚跟,敢情所有的功劳,都是因为你这个少年啊!
而自己竟错的如此离谱,丝毫没意识到在外来财团与煤矿主之间,居然还有一股势力牵制着。
这股势力又代表了什么呢?
饶是叶正邦老谋深算,他也难以猜到这股势力来自哪里。
叶正邦刚要问些什么,不料包房门被推开,薛老板拿着一麻袋现金,直接放在了地上,这才说,
“朱老板,这是八十万现金,我们会所一直以现金为主,你点点吧!”
朱有福瞳孔顿时放大,他心下诧异,这就是八十万现金啊?我以为八十万现金要一车斗呢,也没多少嘛!
朱有福起身,刚要点点这些钱是否够数,不料陈冲出声阻止说,“小乞丐你不用点了,薛老板不会少你一毛钱,拿上走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好——好——我不点了!”
朱有福高兴坏了,扛了现金就往外走。
薛老板心下肉疼不已,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
而陈冲也不想看到薛老板,便赶人说,“薛老板,你出去一下,我跟叶老板有事要谈!”
“好,你们聊!”
薛老板恭恭敬敬的作揖,又后退两步,这才离开了包房。
叶正邦望着门口的方向,不无戏谑说,“你那个乞丐朋友,没什么能耐嘛,才区区八十万,就要亲自点点数,未免太没身价了!”
“以前苦日子过惯了,哪见过那么多钱,他有一天会长起来的!”
陈冲也能理解,只要给朱有福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成长起来,到时候他就不是一个小乞丐了。
俩人无关紧要的聊了一句朱有福,当是过度。
这时叶正邦才切入主题说,“今早我有怠慢,是我不好,陈先生也不要生气,就跟我回酒店,以后就住下吧,我们再合计合计!”
实际上在这之前,叶正邦从未拿陈冲当个人物。
小地方长起来的小人物,料想也难以有多大的作为。
但陈冲刚才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点透了叶正邦,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年的确有能耐,兴许真的可以叫他在大同有所作为,也能在动荡的局势中,分得一杯羹。
因此连着叶正邦的态度,也九十度大转弯,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巴不得将陈冲供起来才好。
陈冲对叶正邦也有着极深的成家,毕竟今早让他很不高兴。
但也正如董万仓所讲,叶正邦的财富,足以叫陈冲实现任何抱负。
单就这一点,就足够叫陈冲留下来帮他了。
陈冲稍微犹豫一下,才说,“叶老板,您是大老板,是董叔的朋友,我一个小辈不敢造次才对,但丑话还得说在前面,我可以帮您做事,不过一旦有了成绩,您要答应我,给我凑够一百亿,让我完成未来二十年的商业布局,您要是答应,我就跟你回酒店,您要是答应不了,那就不勉强,我别处再去看看!”
陈冲对叶正邦,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除了董万仓与韩为昌、赵老板那些人物,他什么时候称呼过您?
叶正邦犹豫了。
他倒不是凑不齐一百亿,而是听到这少年要完成未来二十年的商业布局,这使得叶正邦心下越发震惊。
他心说,你才十八岁,能从吕梁爬上起来,说实在话,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但是未来二十年的商业布局,这哪是说说那么简单,若非有大智慧、大谋略,岂能有如此远见?
不说你是否吹牛,单就这份气魄,世间已经少有人能及了。
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少年的能耐,他的目标,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远大。
短暂的震惊过后,叶正邦笑说,“我答应你,老董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你,绝对不会有半分亏待,老董不能给你的,我给你!一百亿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我跟朋友凑凑,还是可以的!”
“多谢叶老板赏识,我们回酒店吧!”
陈冲也是个爽快人,他不怕叶正邦耍赖,毕竟到了这个身价的大老板,一般都一言九鼎,绝少说空话诓人。
而且陈冲也是个明白人,叶正邦对他有怠慢,无非是出于对陈冲的质疑,这跟叶正邦的品性无关,换做谁都会这样。
一老一少谈妥了条件,这才离开皇家会馆,坐车回了喜来登酒店。
稍微比较一下就可以发现,叶正邦的财力,远比董万仓要多了太多。
董万仓初来吕梁那阵子,包下了胜利饭店,胜利饭店虽然不错,但终究不能与喜来登这种酒店相提并论。
不过在吕梁,胜利饭店的规格的确是最高的了。
而叶正邦带着大批人马,包下了整座喜来登,可见他有多么财大气粗。
世人都说有钱人奢侈怎样的话,实际上这就是他们最平常的开销,哪怕同样的韭菜盒子,在喜来登酒店,一份也得千百块。
这并不能彰显地位,但也足够划分开层次了。
叶正邦是个很有层次的人,而且他比董万仓活的更为小心谨慎一点,他上个厕所,外面必须有保镖把守,哪怕泡个澡,客厅里同样有保镖看护。
只因为叶正邦深谙树大招风,加之就在前几年,叶正邦也险些都了小命,这才活的如此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