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眉的神色莫测,让人看不真切。
看不出脸上是什么颜色,眼底却是一片森寒,冻得他差点打一个寒战。
“皇上。”老太监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再等等吧。”皇帝淡淡道,“朕好不容易让他办件事就出这样的纰漏,不知道还以为他不乐意给朕办事。”
皇帝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下去吧。朕又不阻止他去找大夫,民间的未必比太医差了哪里。”
老太监恭敬退下,脖颈冒出了冷汗怎么也收不回去。
这便是皇帝!高高在上,邢公子跟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不也是被怀疑?
老太监加快了脚步,皇帝总不能真看着邢公子去死,再耗耗,若真没人出手,江太医也会到了。
林暖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柔嫩的小手上满是汗珠。
邢善也开始出汗,额头、伤口,看得她慌了。
大夫也很紧张,一直看着,见林暖鱼看来,连忙安抚。
“邢夫人,你就是着急也是无用,药都用上了……”
“如果明天他还是醒不来呢?”她根本就没看出来邢善有醒转的迹象!
大夫一阵尴尬加惶恐,沉默了好一阵,才道:“邢夫人,您不用这么悲观……”
房间里点了竹灯保持光亮,那灯光映照在林暖鱼的脸上,却给人一种阴沉之感。
大夫心口一滞,不敢再开腔。
“秦威,你觉得皇上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看向秦威,邢善要是醒不来了,算不算是皇帝下的手?
为他办事的人,连他都不信任,还能信任谁?
林暖鱼眸子里夹杂着的复杂情绪,看得秦威头皮发麻,他嘴唇扯动了下,一局和也说不出来。
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是沉默。
“暖鱼,你不用太担心了,邢善他身子好。”
“就是练武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特效药,也就是这样了!”
这是细菌感染,受了伤的人身体机能绝对会降到最低!他就是武功盖世,也逃不过眼下的难关。
“皇上不会让他去死,江太医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暖鱼,你放心……”秦威的话越来越没底气,眼底的神情复杂到了极致。
就是他也说不准……
秦威轻叹口气,林暖鱼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寒气嗤嗤地往上冒。
“药,继续上药,他不会出事!”
还有一件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萧沐和云起就好像认了命般,只是守着邢善,不去想任何办法。
“邢夫人,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大夫默默收拾东西,把药留了下来。
“出去,你们都出去,秦威,你也出去,我看着他就行。”林暖鱼咬紧唇,冷着脸开始赶人。
大夫刚好收拾好了东西,秦威神色复杂地偷看了林暖鱼一眼,也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邢善。
林暖鱼把门关得严丝合缝,视线落在邢善苍白瘦削的脸上。
他似是痛苦,眉头深锁。
“邢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要是你不争气,我也帮不到你。”
林暖鱼愣怔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要是你死了,我会找个棺材把你厚葬,啊呸呸,人都死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还是活着好,你看,就是我来到了古代我也不想死啊,就是没有手机、汽车、飞机、电脑,我也想好好地活下去……”
说了一通邢善也听不到,她有些意兴阑珊。
之前邢善还活蹦乱跳时,她没觉得怎么样,哪里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隔着邢府十几条街,在京城偏远地区的一处小院里,院内只有一棵桃树,一名女子站在树后,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三十多岁的容貌,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是现在,若不是眉宇间的阴郁破坏了几分美感,倒也算美艳。
“善儿。”女子喃喃自语,“别怪娘。”
出手,会被皇帝给抓住把柄,倒时就不只是他一人的事,还会牵连到她。
皇帝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不会让他去死。江太医绝对有把握能把人给救回来。
可是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多少的担忧,更多的反而可能是怨恨。
夜色凄冷,丝丝冰凉缠绕上来,女人转身进了屋,喊来一名婢女。
“明日,若皇上那边还没动作,我们就去邢府……”
林暖鱼趴在床边睡着了,就是她醒着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邢善的烧退得差不多,一点点低烧不至于夺了性命,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的感染。
体内那些病菌清理不掉,他就只能是死。
小云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到坐在板凳趴在床上的林暖鱼,给她拉了一条被子。
作孽啊,邢公子到底什么时候醒来?
夜晚漫长,夜越是深,空气中那一丝丝寒气就越明显,也越安静。
就在这寂静得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夜色中,一道人影匆匆走来,他背着一个药篓,看上去上了年纪的身影有些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一开江行书就碰到了萧沐。
“邢公子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看看!”
江行书气得直跺脚,“我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不然早来了。”
他被太子喊了过去,太子先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又说府上有一个侍妾生病,要他在太子府上留一夜。
若不是宫里来人,他还不知道邢善出了事。
看来之前在太子府中没收到消息,就是他搞得鬼。
“快!”
屋外突然传来喧闹声,林暖鱼从睡梦中惊醒,抬头朝门口看去。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整个人一下就精神了,她慌忙坐起身,开了门。
一道身影小步朝这边跑来,速度不快不慢。
“邢夫人。”江行书踩入屋内,林暖鱼连忙扶住了他,把背篓给取下放到一旁。
江行书也不废话,直接来到邢善面前,看到也是大为惊讶。
“怎么会这样?”江太医沉声问,“今日他的饮食如何?”
林暖鱼连忙报了菜式,他正一边枕着脉,皱起眉头。
她站在一旁一声不敢吭,只能是静静等着。
“邢夫人,麻烦端些热水过来。”
江行书神色凝重,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