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刺客
安平君2020-01-05 12:003,892

  穆王摇着扇子,走到苏府花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美人急急忙忙地朝他跑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主动,穆王心底乐开了花,也不在意美人面上显而易见的畏惧之色,张开了双臂,等着享受美人送上来的拥抱。

  岂料苏雁菱在他面前几步便停下了,她喘着气说道,“殿下,我晓得刺杀一案的刺客是谁了!”

  穆王的笑意瞬间便僵在了脸上,他扯了扯嘴角,佯装紧张兮兮的样子问道,“谁?”

  苏雁菱回头张望,却并未有人穷追不舍,一时间又有些迟疑,是她太过敏感了吗?那分明是温柔善良的嫂嫂啊!

  穆王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便有些烦躁,“谁啊?”

  苏雁菱深知穆王好显摆的德性,在青州游玩之际他便会带大量的随从,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可他那大摇大摆的嚣张模样,简直是恨不得将“皇亲国戚”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可今日却不见他身后跟着的大批随从,她问穆王,“殿下今日带人来了吗?”

  穆王道,“在府外候着呢!”

  苏雁菱小心翼翼道,“殿下可否让他们进来?”穆王的武艺她也曾见识过,煜王亲自教授,自然是不会差的,只是他缺实战的经验,他刺出的每一剑都是照搬剑谱上边的招式,或是煜王手把手教他的招式,从未见他融会贯通,灵活使用。这样的武艺,面对那能与歧扬打成平手的刺客,还是小心一些好。

  “恩?”

  穆王虽有些诧异,却也应了,令人进来,随后便将人分散,吩咐众人在苏府、青囊馆中秘密寻找苏礼诘陈怡珊二人,不得声张。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苏府与青囊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人却不见踪影。

  穆王坐在大盆的冰块边上摇着扇子,喝着酸梅汤,“恩?找不到?”她又转向苏雁菱,“你师兄嫂嫂去哪了了,你找他们做什么?”

  苏雁菱心知,自己原本那不敢相信的推断,怕是要成了真了!她起身走到穆王面前,“殿下可愿与我去他们房中细查?”

  穆王迟疑道,“这···你兄嫂怕是会不高兴的吧!”他放下手中的碗,又问道,“细查?查什么?”

  苏雁菱怔怔道,“若我的猜想成真,他们怕是再也不会回到苏府了!”

  穆王一头雾水,“什么?”

  二人很快来到苏、陈二人的房中,房间并不大,装饰也并不华丽,一张床,一个书架,两张桌,两张椅,四个圆凳,还有一个大屏风,便是所有的家居。陈怡珊有个习惯,房间每日都要打扫,只是她却从不让下人打扫,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可如今走入房里,往日里干净整洁的书架却一片狼藉,大量的书本摊开着,随意丢了一地,像是有什么人刻意在这房里找东西一样。

  苏雁菱蹲下身,捡起了几本书,随意翻了翻,试图从这满地的狼藉之中找出证据,来驳斥她那个荒诞的猜想。一张手掌大小的字条便从其中一本之中飘了出来,她忙捡起来看,上边的的确确是她师兄的笔迹,写着:扬州诸事顺,静候公主,共图大业。

  苏雁菱脚下一软, 当即坐倒在地上了,一切都验证了,什么师兄,什么嫂嫂,原是启朝的人卧底于此,而她的嫂嫂,竟是启朝的公主?可悲而可笑的现实,一个是处处照顾她的师兄,一个是长年相伴的嫂嫂,他们戴着善良的面具与她亲近,可脱了面具,却又是另一番嘴脸,甚至可以利用她拖累歧扬,而后,赶尽杀绝。

  他们二人能在扬州伪装那样久的时间,如今被识破,大概还会笑他们这群人傻吧!身边有一个虚假的、恨不得至他们于死地的人都不曾发现!

  苏雁菱紧紧地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都是假的,这个世界统统都是假的!两个杀手换上了两副虚假的人皮,摇身一变便成了苏府的公子、夫人,将满世界唬得团团转!

  穆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扇着扇子,抱怨道,“阿鸢,这房间好热,我们回去吧!总没有我两在这儿查案,沈泠这个刺史却坐在府衙里享受的道理!”

  苏雁菱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来,忙擦了眼泪,随手便将纸条塞入了荷包之中,她站起身,本想随穆王出去,却是见书架后边的墙上,悬着一把剑。这剑身比常见的剑要稍稍宽一些,她想起案卷中的记录,忙搬来椅子,将剑给取了下来。

  剑鞘上没有包裹牛皮,尽是硬邦邦的金属制成,三伏天拿在手里,也有刺骨的寒意,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几乎教她拿不稳剑,穆王歪着头看了她半晌,见她似有拔剑的意思,却又迟疑着不敢下手,便走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将剑给拔了出来。

  这并非最初的装饰剑,是开了刃的。

  剑身上还有着七零八落的缺口。

  苏雁菱一眼便认得,这是她那时挣扎之时,所用的玄铁鞭留下的。

  穆王显然不曾将这一柄剑与当时的刺杀联系起来,他轻轻地在剑身上弹了一下,问道,“这剑都破成这样了,你师兄还留着?”

  苏雁菱眼里有泪滚落,她怔怔道,“殿下,这是他刺杀我与歧···叶大人之时,我拿玄铁鞭砸的。”

  穆王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他指着她手中的剑,震惊得说不出话,“你师兄···他···他要杀你?”

  苏雁菱摇摇头,分析道,“他要杀的只是叶大人。不然我在这苏府里,也活不了那么久。”

  穆王当即收了折扇,大步往外走,“苑昕,传本王的令下去!封锁扬州城门,不准入不准出,全城通缉苏礼诘、陈怡珊!”

  苑昕迟疑着应了,“是。”

  穆王不安地拍拍折扇,“还有还有,让沈泠过来一趟,再有,让郭毅那老东西把苏启昀放了!”

  苑昕不明所以,终于将那句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啊?殿下,您可不能滥用职权!”

  穆王一个排头敲下去,“啊什么啊!刺客另有其人,还扣着他干什么!”

  苑昕办事素来办的飞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释放苏启昀、请来沈泠,封锁城门办得井井有条。沈泠到苏府取了证,与案卷之中的记录作了对比,加之苏雁菱的口供,顺理成章地便确定了嫌犯,投入所有捕快与部分可用守城军通缉苏、陈二人。

  只是这两人却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却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看着府衙之中忙忙碌碌的画师与捕快,苏雁菱忽然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她这么些日子以来与师兄嫂嫂的相处,仿佛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梦中之人便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毅亲笔写下了上呈康乐帝的折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穆王,穆王只瞥了眼,便重新放在了桌上,“如今写的倒都是实情,只是···”穆王将手中搓得几乎要化开的冰块丢回盆里,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案子都还没有查清,你这老东西就感上报皇兄,胆子不小啊!”

  郭毅却道,“殿下此话,微臣受着,只是殿下若说微臣有错,微臣却并不这样认为。这苏府的确是串联了内奸与刺杀两案的关键,加之苏启昀始终不松口,什么都不肯说,微臣以为···”

  穆王不耐烦道,“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皇兄说郭大人查案从来都靠证据,不想,竟都靠你以为。”

  郭毅仍不服输,“殿下,这确有证据,苏府与内奸一案必有联系!”

  苏雁菱推门而入,送来沈泠整理出来的案卷,幽幽的对郭毅说道,“大人的证据,是建立在师傅就是内奸之上的。先有了这个假设,往后的证据方才成立,而非用证据证明,这假设是成立的!”

  穆王听闻这话顿时来了劲,“老东西,若你从来都是这样断案的,那你能走到今日才栽跟头,着实是运气好。若你是在此案上才这样的···”他走到郭毅跟前站住了脚,阴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对苏启昀有意见,还是对穆王妃有意见?或者,是对本王有意见?”

  郭毅后退两步,道了声“不敢。”

  穆王满意地背过身去,对苏雁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随即又沉下了声音,“老东西你该滚了,你知道该对皇兄说什么的,你也知道,皇兄他是信你呢,还是信本王!”

  郭毅强忍下心酸,对着二人作了揖,很快便推门离去了。

  扪心自问,他从不觉得是他错冤了苏启昀,他面对他的试探,那时候的反应,简直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是他断案二十多年来的本能的直觉,绝不会有错。他在庭院中寻了个阴凉处站着,竭力以旁观者的姿态来审视这两次的案件,摒弃一切杂念,若仅从证据网上出发证明,其间的关联确实是弱了,也难怪穆王大发雷霆。

  可究竟是为什么?他从来只看证据断案,可为何单单在此案上,马失前蹄?

  也许是年少时分相争的那一分傲气,也许因时隔二十多年再次发觉他可能与启朝染指时候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亦或是同行相忌,不愿有比自己更强的人物在这世上。

  郭毅停下脚步,他仿佛听到了大牢外噜噜的车轱辘声响,抑或是那些医者,他的弟子欢喜的笑声。他长长的叹了一声,当经验与证据相悖,他选择了相信经验,循着那些不成熟的假设去找证据。

  然而也许苏启昀只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切,想起了那个牧民少女,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因而刻意求死。

  三十年来,他始终保持着残忍的清醒,在邢狱法典之上一丝不苟,毫无错漏,可偏偏就遭了这一分莫名的嫉妒与无奈,凭借着一些不成熟的猜想假设,险些将往年的同僚送到了刽子手的屠刀之下。

  他也是人,也会犯错。所幸一切都来得及。

  郭毅去到苏府时,苏启昀正巧也刚到,一边的商陆老泪纵横,搀着他从马车上下来,监督他跨过火盆,驱赶一身的霉运。他骑马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他往这偌大的府邸之中走去,就如二十多年前,他看着他上了船,出了城,一点点地去往他们都不熟悉的地方。

  彼时分别,大家都道了别离,无人落泪,心中默认是永别,默默将这一份友情藏在心底,不想今生仍有相见之期;如今这一别,无人相送,也不必再说明缘由,那些失去了的信任,割舍掉的情谊,已是不必再去在乎是否仍有相见之期了。

  苏启昀被关得久了些,神容憔悴得厉害,警惕之心却丝毫不减,他转过身,去搜寻那一道定在背上的目光。两人就在这样静静地站着,隔着经年的岁月,隔着远去的信任,地上的火盆升起腾腾的热气,将上方的空气炙烤得灼热不堪,不知不觉间,眼中的世界已是扭曲了。

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 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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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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