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刀
安平君2020-01-11 12:003,320

  天色已是暗了下来,慈宁殿中却是灯火通明,入内通报的宫女很快便出来,打开了大门,请苏雁菱进去了。

  太后常年礼佛,因而殿内点了檀香,淡淡的香气溢满整个空间,闻之让人静心。殿中静的出奇,除却红烛燃烧时而发出的火苗窜动声音,已是听不见任何有生气的响动。她转身从将要合上的门缝之中看向殿外,夜风习习,风过之际,招惹得院中烛火随风摇曳,很是灵动。

  领路的宫女走到了这儿便停了脚步,对她行了个礼,便默不作声地退下了。

  苏雁菱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太后已是在里边等着她了。

  太后便是当日的贵妃,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因在孝期,打扮得格外素净,她穿着七八成新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三千青丝都梳了上去,发间只用了一支金累丝凤簪,这才显出几分皇家的气派来。

  殿中还坐着一人,同样穿着素净的如意云纹衫,烟云百褶裙,髻上只以石榴包金丝珠钗与几朵绒花点缀,粉面含春,通身却有种说不出的气派和威严。

  苏雁菱有几分愣神,这是···皇后?

  她上前叩首,“民女苏雁菱,见过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太后温柔地说道,“平身吧!”她的眸光淡淡地在苏雁菱面上扫过,很快又转到身旁的皇后身上,话语依旧温煦如春风,“如今瑧儿虽是未曾下旨赐婚,可你也是玢儿亲自认定的王妃,见了哀家,怎么都该自称一声儿媳才是。”

  苏雁菱一惊,心底实在厌恶足了这“穆王妃”的身份,却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只得再次扣首回禀,“太后娘娘恕罪。如今先帝驾崩尚不足百日,理该禁声乐、忌婚嫁之事,若民女贸然自称儿媳,只怕惹来流言蜚语,污了陛下与殿下清誉。”

  太后与皇后对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懂事的。难怪玢儿常对哀家提起你,说你这也好,那也好。”

  苏雁菱一怔,刘玢,对着太后夸她的好?他私下里可不是这样!他会因为她在返回扬州的岔道口选的一条小道痛骂她不认得路,会因她推开了他玩闹的手当场甩脸色逼着她在众人面前低头服软,更是早已认定她是个水性扬花之人。这样的人,对着太后夸她简直匪夷所思!

  她低着头,低声答道,“是殿下谬赞了。”

  太后示意她起身,又赐了座,这才又懒懒地说了一句,“只是,王妃懂事,总有人不懂事啊!”

  苏雁菱陡然间想起她与叶歧扬过往的种种,恐惧之心油然而生,还未反应过来,已是再一次跪下了,“民女愚钝,请太后娘娘赐教。”

  皇后终于撑不住笑了起来,“母后,雁菱本就胆小,您可别吓唬她了。”

  太后淡淡地看着她,亦是笑了,“哀家倒是忘了,你也算她的义姐。”她似是无意地叹了一声,“若是阿鸢那丫头还在该有多好,你们三姐妹···”

  太后想来是知晓了一切的,只是并未点破,她转头对皇后说道,“慧妍呐,哀家与穆王妃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回去吧!”

  皇后生怕她为难苏雁菱,刚想争辩几句,“母后···”不想太后微微眯了双眼,方才眼底的柔和霎时间一扫而空,说不出的威仪自她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皇后亦是生了敬畏之心,只能应了,“是。”

  太后屏退了左右侍奉之人,起身朝苏雁菱走来,她早年就是协力六宫的贵妃,如今登上太后之位,更是连皇帝都需敬她三分,长年累月的威势积压,几乎要逼得苏雁菱透不过气来,“太后娘娘。”

  太后缓缓地说道,“哀家不喜欢兜圈子,所以就直说了。玢儿的那侍妾,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你晓得吗?”

  苏雁菱吃了一惊,这两个月来,除却青州战地的战况,她都刻意回避着外界一切消息,即便是天冬上门,她也只冷漠地吩咐不见,不想她竟已是怀了穆王的孩子,她摇摇头,低声道,“民女不知。”

  太后的眸光渐渐转向锐利,冷然道,“连你也都蒙在鼓里,这丫头还真是有些手段!”她的语气愈发森然,“玢儿出征在外,他的侍妾却有了身孕,实在是不堪!”

  苏雁菱见太后动怒,忙跪在地上请罪,“太后容禀,天冬本是苏府的一个丫头,殿下将她带来金陵,只因早与她有夫妻···”

  太后怒斥一声,“放肆!先帝孝期,玢儿如何会行不成体统之事?”

  她面上的愠怒之色渐渐褪去了,转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那话语中的森然寒意,却如冬日骤降的气温,能生生的将人冻在原地,“一个小小的丫头,竟也妄想飞上枝头?”

  苏雁菱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穆王的,都留不得。先帝孝期,穆王竟强迫婢女,行此不成体统之事,这孩子留下来,便是穆王失德的证据!而天冬,她原本卑微的身份,是不配生下穆王长子,或是长女的。

  到底是皇家啊!什么人命不值一提,最要紧的,还是皇室的颜面!

  苏雁菱低着头答应了,“民女,明白了。”

  太后温和道,“玢儿说得对,你很聪明。”

  苏雁菱行了礼,打算退下,“民女这就回去准备。”

  太后的神思却有些许的恍惚,她忽然想到,若当年的设计不曾误伤吕婕妤,若她不曾被打入冷宫,若九皇子不曾葬身火海,那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玢儿还会是那个开朗孝顺的孩子,而不是如今这样连孝期都不屑为先皇守的不孝人。

  太后长出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来日即便玢儿要纳妾,哀家也会亲自为他需挑选官家的千金小姐,这等出身的婢女,就不要再往穆王身边凑了。”她淡淡地打量苏雁菱一眼,冷淡地吩咐,“穆王妃,有劳。”

  苏雁菱只得吞下她话语之中的杀意,低眉顺眼道,“是。”

  太后轻轻执了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知道你与叶大人有过一段风流往事,本也不中意你做玢儿的王妃,可架不住玢儿喜欢你。”她微笑着,“哀家希望,来日玢儿的长子,也是嫡子,明白吗?”

  言下之意,是要她尽快生下与穆王的孩子,那样,她与歧扬的一切,太后可以既往不咎吗?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歧扬。

  她没有半分的高兴,只觉得心底仿佛被人拿刀子捅了一刀般,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液,尖锐的痛楚悄无声息地浸入脏腑,疼得她喘不上气。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清醒地意识到,他于她,真的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了。

  她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从慈宁殿出来的时候,冷汗已是将整个后背浸透了,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被脚下的石板绊的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皇后也不知是在殿外等候了多久,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雁菱!”

  苏雁菱的理智这才渐渐回笼,“皇后娘娘。”

  皇后屏退了来带路的宫女,压低了声音问道,“母后对你说了什么?”

  苏雁菱知她善良,实在不愿将实情告知污了她的眼,只是推说道,“没什么。”

  皇后却有愠怒之色,“有些事你最好对本宫说清楚!”

  想也不必想定是与穆王的婚事无疑,只是说清楚了又能如何,晓得她被逼无奈又能怎样,一个既定的结果,从不需要复杂的情愫来左右,她低声道,“我···我无话可说。”

  皇后急切道,“怎么会无话可说?”她本是想拉着她去自己的未央宫中的,想了想却又作罢,“今日天色晚了,你先回府,我改日再诏你进宫。”她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们姐妹,已是许久不曾好好聊聊了。”

  苏雁菱的目光渐渐落在皇后已是隆起的小腹上,轻轻一笑,“四个月了吧!”

  皇后温婉而笑,沉浸在幸福的美好之中,“是啊,四个月了。”

  苏雁菱亦是笑意盈盈,“很快便能见到小外甥了。”她看着候在一旁的雅楠和嘉卉,道,“姐姐,时候不早了,回宫歇着吧!”

  皇后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与雅楠嘉卉一起回了宫。

  引路的侍女快步上前来,带着苏雁菱往宫门的方向而去。

  正要上马车,却另有侍女行色匆匆地赶来,“王妃娘娘留步。”那侍女跑到苏雁菱身前才止了步子,一边喘气一边将一个药瓶递给她,“太后娘娘吩咐,今夜王妃气色不佳,特赐药丸两颗。”

  这便是太后给的堕胎药了吧,苏雁菱心中暗暗说着,颤着手接过了药瓶,虽是千般不愿,百般不依,可话出了口,却只化作一句,“替我谢过太后娘娘赏赐。”

  她转身上了马车,一路直奔穆王府。

  一路上,她摸索着药瓶上粗糙的纹路,心底却千回百转,怎么都静不下来。稚子无辜,何况是尚未出世的孩子;天冬又何其无辜,莫名地被穆王宠幸,却只是因错了时候,就要遭丧子之痛!她的双手虽也沾染过人命,可那些人大多是罪有应得,如今要去杀害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她如何能下得了手?

  马车渐渐地停下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了来,“王妃娘娘,到了。”

继续阅读:第三章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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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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