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条件
安平君2020-01-25 12:003,341

  大启景平三十二年十月初三,被关在越朝一年半之久的睿王贺兰驰,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从金陵逃回了平城。他匆匆入宫见过了父皇母妃,便再一次地毛遂自荐,前往青州战地相助诸位将军。

  再次启程之际,他的随行之物中有个一人大小的麻袋,他令信得过的军医随行,却是一日三次地灌着迷药,生怕那人醒了,误了他的行程。

  数日的奔波后,便到了与青州相隔不远的琅州城中。

  贺兰驰从麻袋中人头上削下了一缕头发,又拽下一只耳坠,便直接将人丢进琅州大牢中,自己直奔城外启军大营而去。

  一个时辰后,越军大营迎来了启军来使。

  穆王在帐中接见来使的时候大吃一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贺兰驰竟是已从三哥的控制之中逃了出来,还大摇大摆地跑到青州战地来了。

  贺兰驰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穆王殿下安好。”转身又对着帐下诸将,“诸位将军安好。”

  叶歧扬心中忧虑,这人果真是关不长久,如今他逃了出来,青州的战局,可就更难掌控了。他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还了礼,“睿王殿下。”

  穆王已是气得咬牙,“贺兰驰,你竟敢来!”

  贺兰驰却是笑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为何不敢?”他大大方方地抚平了因骑马而有些褶皱的衣裳,墨蓝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帐下的叶歧扬,很快又转了回去,言辞恳切,可话语中的寒意,却足以生生将人冻在原地,“本王在金陵承蒙越朝先皇和陛下照顾,一朝得返,此等大恩,必当铭刻于心。”

  穆王心中恨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道,“有何要事?”

  贺兰驰朗声道,“小王却有要事相商,只是,只能与穆王殿下相商。”

  穆王沉默了片刻,对诸将摆摆手,“都出去吧!”

  秦尧斌忙出列反对,“殿下,这贺兰驰素来诡计多端,当年的八卦···”

  穆王不耐烦地加重了声音,“本王让你们出去!”

  秦尧斌气氛难耐,旋即甩袖而去。诸将亦是纷纷离散。

  帐外,秦尧斌见叶歧扬也从帐中出来,忙上前表明立场,“大人,贺兰驰的确···”

  叶歧扬却道,“林鸿武的下场,你看到了。”

  秦尧斌盯着穆王的营帐,黑白分明的眼珠中难掩失望之色,“去年我竟不曾发觉,他是如此刚愎自用!”

  叶歧扬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情不落到他的头上,他就永远不能感同身受,不会吸取教训!”那双黑水晶一般的眸子有些迷离,像是蒙上了山间的雾霭,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心思,“若非这些日子,你们一齐反对他再行调兵遣将之职,只怕在布局谋划上,他也不会这样容易就听我安排。”

  秦尧斌神色愤愤,似有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但最终也不过化作了嘴边的一丝叹息,“只是可怜了林少将军。”

  叶歧扬低声道,“是我不好。”

  秦尧斌忙道,“您挨得的三十军棍,若放在旁人身上,那是十天半月都起不来!可您自得知鸿武被俘便殚精竭虑,大人,您已是尽力了。”

  叶歧扬闭上眼,一片黑暗之中尚残存着那几晚厮杀的血腥,“赔进去了不少人,却仍没将他救出来。”

  秦尧斌仍想说些什么,离落便已匆匆上前,“公子,秦将军,昭王殿下到了。”

  叶歧扬点点头,思及他与穆王的过节,不免有些忧心,斟酌再三,还是觉得自己迎出去比较合适,不想离落又道,“公子,清和也跟来了。”

  “清和?”

  离落忧道,“是,他见了我就哭,语无伦次的,好像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是听不见了,“好像是姑娘出事了。”

  帐内,不由穆王开口,贺兰驰便已坐在了一侧的桌案前,淡淡地递上了一只锦盒。

  穆王不由蹙眉,“什么东西!”他面色平静地打开,却见里边放在的,只是一缕丝发与一只染血的耳坠。

  穆王脑中顿时“轰”的一声,他想起了当年孔明给仲达送去的一身妇人衣裳与一封书信,书信中写道,“仲达既为大将,统领中原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乃甘窟守土巢,谨避刀箭,与妇人又何异哉!今遣人送巾帼素衣至,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泯,犹有男子胸襟,早与批回,依期赴敌。”

  转念又想起近日被众将联合反对,生生地夺了手中调兵遣将之权,顿时大怒,屈辱之感油然而生,贺兰驰这是笑他连妇人都不如啊!

  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分明可见,他压抑再三,终是学不会叶歧扬那一套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当即砸了锦盒,“睿王千里迢迢前来,不会只为送上这些女人的东西吧!”

  贺兰驰本以为他砸锦盒是为他俘了他抢来的王妃而发怒,不想他竟说了这样一番话,更是诧异,“穆王不认得?”

  穆王顿时暴跳如雷,“放肆!”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散落在地上的锦盒,“本王为何会认得此等妇人之物!”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直接将一支笔从笔搁上震了下来,“本王如今以礼相待,睿王还是不要欺人太甚!”说着就要对外喊人送客!

  贺兰驰淡淡道,“这是穆王妃的东西。”

  穆王顿时愣住。

  贺兰驰淡漠地品着茶水,“头发是她头上割的,耳坠是从她耳朵上扯的!”他抬起眸子,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面上的惊惶之色,“穆王殿下当真不认得?”

  穆王却有些神思恍惚,“苏雁菱的···”

  贺兰驰笑道,“看来殿下虽将王妃抢来,对她却不过尔尔。”他轻轻放下茶盏,微微笑着,“不过殿下猜猜,叶歧扬认不认得这些?若认出了这些,他又会如何?”

  穆王顿时气急,“你敢!”

  贺兰驰站起身走向穆王,墨蓝色的眸中有着沉浸于往事的愤怨和不满,“本王此番前来,自然是真心诚意地想同殿下做交易,若非情非得已,自然是不会,也不愿意节外生枝的。”

  穆王问道,“什么交易?”

  贺兰驰道,“只要穆王退兵,我便将王妃送回来,保证不伤她一分一毫。”

  穆王咬牙切齿道,“本王为战事鞠躬尽瘁,本王的王妃,自然也该做出牺牲。”

  贺兰驰不由一愣,当初从宫女嘴里听到这消息,还以为穆王对她有多深的情意,这才连名声都不顾了,直接抢夺臣妻,怎么如今听来,这情意,还真不过尔尔。

  他面上渐渐堆砌起虚假的笑意,“殿下别急着回答我,三日时间考虑,若殿下依旧不愿意答应,下一次送来的,可不仅仅只是这头发和耳坠了!”

  他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走回穆王面前,语气中带了三分的笑意七分的威胁,“哦对了,也不仅仅,只送到殿下手上了。”

  穆王怒火中烧,“你卑鄙!”

  贺兰驰身形一顿,旋即噙了一丝淡漠的笑意,道,“本王就是卑鄙了。”

  穆王怒喝一声,“来人!”门外立刻杀进来八九名将士。

  贺兰驰冷笑一声,刀剑胁身,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只是对穆王说道,“穆王殿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殿下今日此举,就不怕有损殿下清名吗?”

  穆王终是不敢冒险,只得令人退下了。

  贺兰驰冷眼扫过越朝营帐中的种种,等着吧,这一年半里他失去的,经历的,早晚要向越朝讨回来!他翻上马背,策马回去了。

  穆王心神不宁地在帐中坐了片刻,既是担心启人会将她俘了去左右战局,又担心这一切都是贺兰驰的骗局,于是扬声唤人,“苑昕。”

  苑昕掀帐而入,“殿下。”

  穆王冷静道,“传信去金陵,查一查,苏雁菱到底在不在!”

  “是。”

  穆王又道,“等等。”他斟酌着说道,“若是在,皆大欢喜;若是不在,或是失踪了,”他停了停,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紧拽着苑昕的手腕,一字一句冷下了声音,“就给本王传她的死讯!告诉所有人,她死了!”

  苑昕大惊失色,“殿下三思啊!这样一来,王妃必死无疑啊!”

  穆王心中烦闷,听他忤逆自己,对准他便一脚过去了,“快去!”

  “殿下!”

  穆王恨声道,“一个女人,如何与大越相较?哪怕是阿鸢都不行,更别说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他的情绪在争执之中渐渐平静了下来,淡漠地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与他毫不相关之事,“何况本王既能找到一个与阿鸢长得像的,那必然能找到两个、三个,甚至是十个、二十个!”

  苑昕终于按捺不住,出声质问,“可您既能找到十个二十个替身,当初为何横刀夺爱?如今太后娘娘已是应允苏姑娘来日为王妃,可殿下您怎么可以将她当做牺牲品?”

  穆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上补了一脚,“混账!本王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连你也敢对本王指指点点?”

  苑昕犹是不肯,“殿下三思啊!”

  穆王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苑昕,你是不是忘了,你阿爹阿娘还留在穆王府?”

  苑昕愕然,片刻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裳的尘土,往帐外去了。

继续阅读:第十七章 阿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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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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