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过往
安平君2019-12-14 12:003,363

  苏绮罗叹道,“眼下是好,可来日,谁能说得准!”

  苏雁菱大不以为意,“他说过,他不会纳妾。”说着嗤笑一声,“即便他食言,那也不过是娶几房姨娘的事,我又不是姐姐那么好的脾气,我连启朝庄王都敢杀,娘还担心我压不住几个女人吗?”

  苏绮罗闻言却是沉默不语,苏雁菱本以为母亲可对自己放心,却不料她竟提起了往事,“二十多年前,你爹向我示好之时,我也以为我可以就这么与他过下去。他宠我疼我,心里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后来,父亲病逝,兄长辞官归隐···”

  苏绮罗平静地说着,眼中却是隐隐有了泪意,“不到一年他便娶了三房妾室。那刘姨娘,很快便有了身孕,竟是沾沾自喜,欺负我膝下无子,背后无靠,我不愿多事,把这事告诉了墨涵,只想着他能训诫一声,将刘姨娘不安分的心思压下去,省的家宅不宁,可他竟是嫌我这个嫡妻性子软弱,想要令换他人!”

  苏雁菱大惊失色,她从来都以为,爹娘相亲相爱,府中的二娘陈氏又是个好脾气的,家宅安宁,实在是金陵大家中的典范,却没有料到她爹年轻之时竟也做过这样混账的事!“爹他竟是···”

  苏绮罗点点头,尽量平稳了语气,可她也不知在说出此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除却伤心难过,竟还有那么一点痛快,“我晓得是那三个妾室给他吹的枕头风,所以我借着她们三人要你父亲亲自给刘姨娘下厨的契机,在煲汤的香料中混入了藏红花。”

  苏雁菱更是如闻惊雷,今日由娘带给她惊吓着实是不少,她从来都以为娘是那样温婉贤德的女子,饱读诗书,精通医药,记忆之中,她待人接物都是温温柔柔的,好像永远不会发怒,即便真的惹急了,也只会以袖掩面,啐一口罢了。不想,娘竟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也会有以牙还牙的时候,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娘与师傅这一对兄妹,竟还有那么几分相像之处。

  “娘···”

  苏绮罗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忙转过身不愿让女儿瞧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那是拿着月季对她示好喊她绮罗妹妹的少年,也是在大街上一己之力打跑欺负她的流氓的英雄,只是啊,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将她放在心上的人,她的大将军,大英雄,竟是在她丧父不足一年,在她失去所有娘家的政治势力后,另娶他人。

  她曾经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她父亲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与她哥哥的交情,他与她年少时分的相识相知的情谊,竟是换得这莫大的羞辱吗?即便是他厌倦了她的容貌、她的脾气,想换个新鲜的,抑或对她生女不满,想要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她都不是不能接受,可为何,要这样羞辱她,让她成为那段时间整个金陵的笑柄!

  苏雁菱很快便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忙上前安慰,“娘,别想了,您别再想了!”

  苏绮罗却抓着她的手笑了起来,“你晓得吗?他不但亲手熬了汤,还亲手把汤端给了刘姨娘。而后,小产的小产,入狱的入狱,如今这府里,除了我这个夫人,便只有一个被我训得服服帖帖的小妾!”

  苏雁菱怔怔问道,“爹他没有怀疑过娘吗?”

  苏绮罗淡淡地摇了摇头,“傻丫头,我做那些事之前,自然是得先保全我自己的。”她说着冷笑一声,“四个月的男胎,加上两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妾,便算是她们给我赔罪了!”

  她的神色渐渐松懈下来,不再如同方才一般紧绷,连着语气都没有方才的冰冷,“后来的日子便好过了很多。只要不会再傻傻的对你父亲抱有希望,我就不会再去自取其辱。我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你奶奶身上,明里暗里学了不少手段,后来,你奶奶去世,我便抓住了曲家主母当家的大权,连他都不敢再对我不敬,再后来,娘就有了你。他也长年在外征战,再没什么心思去纳妾了。”

  这些话苏雁菱听得心惊胆战,不想看似平静的曲府,看似恩爱的父母,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令人唏嘘。她怔怔地问道,“娘这些话,对姐姐说过吗?”

  苏绮罗神思有些飘忽,她想起早先时候前往太子府,护卫层层把守的房中,慧妍对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想起慧妍对她哭诉,她只为她的心,曲家的女儿遭人这样的欺辱和算计,她又怎能再委身给那始作俑者?她宁折不弯的脾气,像极了墨函,可是啊,他们却不明白这利益交错的局面。

  你不要太子妃之位,不知有多少女子削尖了头皮抢着要;你不要太子的宠爱,多的是达官显贵不折手段地将女儿往太子府里送。她如今已是太子妃之位,若她一意孤行真惹恼了太子,一朝被废,那她往后又该如何自处?金陵城中的嘲讽,丈夫的漠视,一辈子加持于身的耻辱,她经手过一次,自然不想女儿再经历一次。何况,都是入世之人,哪有什么清高自持,谁又能真正效仿伯夷、叔齐,首阳采薇!

  因而她不但说了,还送上诸多史书,里边自有法子记载,抓牢君心也好,震慑对手也罢,甚至来日登上皇后之位,如何治理六宫,恩威并施,都写得明明白白。

  曲慧妍起初是茫然的,怔怔地问她,“娘,您是要女儿抛开底线,丢掉操守,以色侍人吗?”

  苏绮罗那时没有答话,静静地走了出去,隔了三天便听闻消息,太子与太子妃摒弃前嫌,恩爱如初,想来她是听进去了。

  苏绮罗淡淡地说道,“说过,慧妍听了进去,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苏雁菱点点头,“我明白。娘是希望我能尽早抓住当家大权,这样即便来日恩爱不在,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娘,我相信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母女二人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话,南星便找了上来,“夫人,小姐,叶大人来了。”

  苏雁菱笑道,“他来了,该是去找爹了。”

  南星道,“将军已是去了,小姐,叶大人送了很多东西来,说是下聘!”她皱着眉思索片刻,忽然下定了决心,“只是,还请小姐出去看看吧!”

  苏绮罗面有不悦之色,“他们商议婚嫁之事,哪里有让女儿家出面的道理?”

  南星小心翼翼地说道,“本就没有好好的说上几句,将军大发雷霆,将叶大人赶去了庭下跪着,说是没有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苏雁菱顿时又气又急,倒是苏绮罗冷静些,“你父亲到底有些意气用事了,”她对苏雁菱说道,“若不放心,便出去看看吧。”

  苏雁菱应声,福身告退,带着南星往大堂前去。

  临近六月的天气,到了巳时,日头便已渐渐毒了起来。阳光炽烈如火,火辣辣地炙烤着整个庭院,叶歧扬一身广袖缎子长袍,规规矩矩地在庭下跪着,只是许是跪的有些时候了,他的身形有些摇晃,仿佛已失尽了力气。

  苏雁菱心中“咯噔”一下,他的伤···她如今走在回廊下尚且能感到地面上逼人的暑气,可他尽是带着伤跪在庭院之中,她忙加快了步子往外赶。

  曲墨函正悠闲地坐在大堂品茶,见苏雁菱前来,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苏雁菱行了礼,看着庭院中跪着的人,语气有些不善,“爹这是什么意思?”

  曲墨函将茶盏放在桌上,淡漠道,“没什么意思。”

  苏雁菱急急道,“爹明知···”她轻叹一声,蹲在父亲身边,扒着椅子的扶手,抬起头看着他软下了声音,“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叶大人没有,女儿更没有。您与其处处与他争锋相对,实在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曲墨函闻言却急了,他死死地抓着女儿的手腕,语气激昂而悲愤,“我说过,你可以原谅他,可我不会!”他愤愤地将她的手腕甩向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前,“这是我同他之间的恩怨,你别管!”

  苏雁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自己站了起来,正还要说些什么,可一见曲墨函油盐不进的模样,便晓得说不动他了。她也不闹,不发一言地走出门,与叶歧扬并排跪在院中。

  叶歧扬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苏雁菱淡淡道,“我陪你。”

  叶歧扬低声斥道,“你胡闹!”

  苏雁菱转头看着他,他的面上因长久的暴晒有着不正常的红色,唇色却是惨白一片,大滴的汗水沿着他前额的刘海往下淌着,她看得心疼不已,只是父亲在场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只得转过了头,“他对你无情,我就不信,他还能对我狠得下心!”

  叶歧扬急道,“你别闹了!这时候的毒日头不是闹着玩的,你···”忽觉头脑中一阵晕眩,忙用手撑地稳住身子,耳边却是她焦急的声音,“歧扬!”

  他转回身,拍拍她的肩,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

  苏雁菱思及他的伤势,只觉肝肠寸断,站起身便试图将他也拉起来,“你给我起来!你的伤还没痊愈!”

  叶歧扬却执拗地不肯起身,“我伤势未愈,你的伤便好了吗?我如今是自作自受,你又何必与将军赌气?”说着唤来南星吩咐,“把你家小姐带下去。”

  曲墨函见眼前的场景,也不知是忍无可忍,还是拉不下脸面让他起身,终于拂袖而去。

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 祸起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小女如菱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