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算计
安平君2019-12-13 12:003,382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雁菱将头靠在他胸口,软软地说道,“他如今是想让你与爹相互制约,可若是你此番随了他的愿,他依旧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来对付你,那该如何是好?”

  叶歧扬顺势将人搂在怀里,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冷静,“昨日我与五殿下聊了许久,按目前来看,太子虽在着手准备铲除刘玦余党,却也在维系他手下之人的平衡,兵部、礼部、工部已初露端倪,往后再也不是尚书一句话便能定夺要事的地方了。”

  苏雁菱神色一滞,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并非针对父亲与你,而是要做到分权制衡?只是暂时动不得父亲的兵权、你在六部的权力,这才···”

  叶歧扬点点头,“算是吧。”

  苏雁菱冷哼一声,“他有能耐就把他的皇权分了,这样惺惺作态,朝中大权在握的,也就他一人···”

  叶歧扬忙去捂她的嘴,“嘘!”他紧张地去开了门,四处打量,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话心照不宣便可,没有必要都说出来。”他走回她身边,“他既是只为平衡职权并非蓄意针对,那便不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说着又笑了,“若他有朝一日真将我逼得狠了,或是你厌了这样的日子,我便效仿义父辞官归隐,和你游山玩水,等玩的够了,便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定下来,我行医也好,授课也罢,总不可能养不起你!”

  苏雁菱抿唇一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日子,本就是她原本所期盼的,而且听他此番分析与打算,更是教她没了后顾之忧,她踮起脚尖,双臂环过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问道,“你就这样红口白牙地求亲吗?”

  叶歧扬顿时喜出望外,“你答应了?”

  她顿时羞红了脸,“什么答不答应的,我可听不懂!”

  叶歧扬笑道,“我懂便好。有些东西,我已是备下许久了。”他低头轻触她的唇,“天色不早了,今晚便歇在我府上,可以吗?”

  如是一夜平静,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叶歧扬便起身洗漱,准备上朝。他一面穿戴朝服,一面询问离落,“江逸回来了吗?”

  离落答道,“公子放心。太子暗中安排的人一撤我便给他送了信,他不多时便回来了。”

  叶歧扬点点头,“回来就好。”旋即又问道,“可曾受伤?”

  离落听闻这话却是失笑,“这小子,大概是太子的人追的有些紧,他也怕,竟是在河岸边的台阶上摔了一跤,回来就委屈得不行,对着他姐姐诉苦。”

  叶歧扬停了动作,“严重吗?”

  离落笑道,“蹭破皮而已,我昨儿给他洗了伤处,拿烈酒消了毒,再过一两日便长好了。”

  叶歧扬转过去继续系腰带,沉思道,“雁菱的玄铁鞭···”

  “公子放心,属下已收好了。过一阵子再还给苏姑娘吧!”

  叶歧扬点了点头,又问道,“雁菱呢?醒了吗?”

  离落愣了愣,而后鬼使神差地以下犯上问了一句,“公子没和姑娘一起吗?”

  叶歧扬面上微窘,却很快恢复如常,说道,“不合适。”

  离落面露危难之色,“这我倒是不知道了,得问问芷蔓。”

  叶歧扬忙道,“不必了。”他想了想又吩咐,“我去上朝,她若醒了,把厨房炖着的血燕送去,也别拘着她,她想留在府里,还是想出门,都别拦着,暗中派人保护便是。”

  “是。”

  他出门后不久苏雁菱便醒了,梳妆洗漱完毕,用了些早膳,便给离落留了话,出门回家。她可以大概猜到刘瑧昨晚会对父亲说些什么,也能想见昨晚彻夜不归于父母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回府后,要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父母,她却是没有想好。

  与管家打了声招呼便溜回自己房中,所幸天色尚早,走动的人也不多,她关了房门长出一口气,不料却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回来了。”

  苏雁菱顿时打了个哆嗦,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却见母亲正坐在一旁,身边放了个绣筐,手上是一块正红色的布料,她正在上边绣着什么。

  苏雁菱有些紧张,“娘···”

  苏绮罗抬起头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淡然,听不出半点怒意,“我听墨涵说,昨晚叶府来了刺客,没伤着吧?”

  苏雁菱摇摇头,“没有。”她试探着询问,“娘等了我一晚上吗?”

  苏绮罗却温婉一笑,“左右睡不着,在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

  “娘···”苏雁菱心中愧怍难当,思及这三年间的种种,更是愧意翻涌,双膝一屈便跪在母亲面前,“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至此,实在是女儿的罪过···”

  苏绮罗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将她扶起来,“快起来,”她低叹一声,与女儿同在桌边坐下,“娘虽不问政事,却也不聋不瞎不傻,娘岂会不知道,你眼前的路,从三年前起,便已注定了,由不得你自己了。”

  苏雁菱奇道,“娘,此话何意?”三年前,是她一切厄运的起点,可从那时起便注定了如今的境遇吗?可她大可如前两年一般留在扬州,躲在师傅的羽翼之下,那样谁能算计得到她?若说结局注定,她注定会前往金陵,那她当初来到金陵的契机是什么?

  一方面是她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正是刘玦对她父亲对陷害。怎么如今听母亲此话,此事难道另有隐情?

  苏绮罗不紧不慢地拿起绣品,缓缓说道,“去年墨涵被陷害之事我也听墨涵说过一点,之后的张氏抄家灭门在金陵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有不少风声吹到我的耳中。”

  她捡起串了银色丝线的针,按着布料上的图案绣了起来,卸下了温柔怯懦不问世事的伪装,这样对万事都了如指掌的模样,其实同苏启昀很像了。

  她静静地分析着,“你且想想,若墨涵被诬通敌真是刘玦的杰作,那么张氏的通敌书信被搜出来的时候,他为何不能立刻反应过来,与张氏统一战线,反倒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像是在刻意撇清干系一样。虽说最后定张氏抄家灭门之罪的证据之中,并没有这一封书信,可毕竟景嘉帝是因对这书信半信半疑才令郭大人详查张氏一族的。可若刘玦不曾一开始就猜忌张氏,若他在宁王说出那番话之前说动景嘉帝,说这书信是假的,又怎会丢了张氏这么大的靠山?”

  苏雁菱顿时如批冰雪,五月暖和的天气,却硬生生地将她冻得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身炽热的血液渐渐冷了下去,逐渐凝结成冰,连心脏都被生生的冻在了胸腔里,母亲说的的确在理,若事先害人,后来又遭了同样手段的陷害,不可能这样手足无措。可若此事真是刘瑧派人所为,那他···他竟是从那时候起,便在算计曲家了吗?一来嫁祸刘玦,让父亲彻底归顺于他,二来利用她的愧疚之心将她给逼出来,再利用歧扬对她的心意拿捏于他!

  苏绮罗见女儿面色有异,不由出言安慰,“看破不说破。所幸刘瑧今时今日在朝中举动,分权制衡,虽说不上一心为民,倒也比他父亲强不少。至于他对功臣如何,那便权且看功臣的本事了。”

  她在绣绷上落下最后一针,“说的远了些。”她用丝线打了个结,又拿剪子剪去了多余的线,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女儿,欣慰地笑了,“你与叶大人此番结合虽带了三分算计三分无奈,却又蕴了四分的情义,你们之间虽有些隔阂,但未必不能冰释前嫌。何况,”她瞥见苏雁菱的长发有些杂乱,便拿起一旁妆台上的梳子,将她的头发理顺,“墨涵昨晚回来告诉我他的伤势,雁菱,他比我预料之中更疼你。”

  苏雁菱面上绯红,轻声道,“娘,他会好好待我的。”

  苏绮罗握着梳子的手一顿,却又很快如常般梳了下去,如同多年前曲慧妍出嫁那日,她也是这样,一下又一下地替心爱的长女梳理着长发,只盼着她婚后可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只是寂寂高墙之中的日子,终归是不尽如人意,而慧妍又自小就被保护得太好了,没见过算计,更是见不得算计!

  苏绮罗只觉眼眶发热,要落下泪来,却又担心苏雁菱发觉,忙拿手拭去,她尽量笑着将话说出了口,“歧扬待你如何,不用为娘叮嘱,你也心知肚明。一切已成定局,有些事情你也不必再抓着不放!好好与他过日子,夫妻同心才是真的要紧。”

  “娘···”

  苏绮罗放下梳子,走到她身边,肃了神色说道,“只是你听为娘一句。天下男子,便是寻常百姓都有个三妻四妾,何况是站在权力高峰的人。歧扬心思深沉,不是你可以随意勘透的。大婚后早些生个一儿半女,稳固你都督夫人的位置才是要紧的。”

  苏雁菱满脑子都被她一句“一儿半女”塞得满满当当,出神良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儿女一事竟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便本能地想要逃避,她捡起母亲方才绣完的绣品,正要夸上几句,才发觉这竟是一方喜帕,“娘,这是给我的吗?”她掖着母亲的衣袖撒娇,“娘,我想看看嫁衣。姐姐嫁衣上的鸳鸯格外好看,娘可不能偏心。”

  苏绮罗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阿鸢!”

  苏雁菱见母亲像是要动怒,便也收敛不少,她看着母亲安慰道,“娘怕什么?娘也说他待我好。”

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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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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