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加封
安平君2019-12-19 12:003,229

  景嘉三十一年六月初七,帝崩。

  太子刘瑧继位,改年号为康乐。至此,旧的时代过去,新的时代悄在满宫的哀乐与哭声中悄然来临。

  曲慧妍在贵妃、贵嫔的一力支持下,主持了连续数日的丧仪。妥善安排了一切事宜,又弹压了素来都不怎么安分的秦雨秋后,她终于彻底颠覆了金陵各个权贵眼中的印象,从温婉贤德的太子妃,一跃成了端庄沉稳、颇有手段的新后。

  刘瑧那一头,后宫已全然交付给了曲慧妍,他便一心一意地忙于前朝政事。他率先向往日刘玦余党发难,历经五月的调查,他自是掌握了不少余孽罪证,于是,有罪之人被逐出朝廷,永不录用,并由可靠之人顶替其位;无罪之人若有弃暗投明者,用之,冥顽不灵者,贬之。

  与此同时,一场轰轰烈烈的“分权”行动,正式拉开序幕。兵部、礼部、工部首当其冲,随后便是朝中各个重臣,皆被康乐帝在谈笑间分去了手中实权。

  叶歧扬在这等境遇下,悄悄向康乐帝递上了一道折子,只道一月前扬州重伤,本想静养,不料遇启朝内奸祸害,又逢先帝崩逝,几番忙碌,心力交瘁,旧伤齐发,无法顾及兵马调动,恳请康乐帝收回兵权,更换能人保管。

  康乐帝刘瑧端坐在御书房中,看着眼前这一封折子,表情微妙,似喜似悲,而后却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不明滋味的笑意。

  可他到底还是没能应了叶歧扬书中所请,只下了一道诏书。诏书的内容却有一半如叶歧扬早先预料,都督兵权一分为二,一半依旧在叶歧扬手中,另一半却已归康乐帝所有,若想大规模调动军队,都督兵符、皇帝旨意,缺一不可。

  叶歧扬接旨之时心中却有些不辨滋味,如今毕竟不同于早先他尚是太子之时了,兵权只有威慑之用,如今可是要放到战场上杀敌的,稍不留神便会伤了自己。康乐帝旨意上这样的言辞,将这兵权一分为二,无疑是将他的部分权力抬到了与皇权对等的地位,哪怕有朝一日康乐帝下旨出兵,他也可用手中兵权拒绝!

  还有昨夜御赐的药物,午后递上的折子,到了夜里便有上好的药材送到府上,旁人眼中这是多大的荣宠,可他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刘瑧啊刘瑧,你到底是信我,还是不信我!

  传旨的内侍塞满了荷包,与离落打着官腔渐渐走远了,叶歧扬却仍是手握圣旨,呆呆地站在原处,清和见他这样,以为是他为这一纸分权诏书所心寒,心中又恼又怨,不由出言道,“公子也太傻了,握在手里的兵权,怎么可以就这样上交了去!万一有朝一日刘瑧对公子起了杀心,公子已经没有自保的东西了!”

  叶歧扬这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若真要杀我,我岂是这区区十万人马能保得住的?”他瞥了眼手中的明黄色的圣旨,又见清和满眼的忧心,安慰道,“放心,我自己带出来的人,提拔上去的将领,不会只认皇权不认人的。”

  清和依旧忧心忡忡,“万一他把和公子有关的人都换了···”

  叶歧扬失笑道,“清和,你觉得我傻吗?”

  清和“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叶歧扬解释道,“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更换所有人,只要有时间,我就能想法子抽身而退。”

  清和很是迷惑地挠了挠后脑,对二人的关系更加摸不透了,“公子,恕清和愚钝。陛下与公子,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叶歧扬停下了步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君臣。”

  清和急急地追问,“公子与他年少相识,是公子一手扶植他走过最初最难的日子,一步步到了今日这地步,难道真的只有君臣之名吗?”他的语气急切而悲凉,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仿佛如今这一切的委屈,都是他亲自经受的一般,“公子与他不是知己吗,不是很要好吗?如今陛下防着旁人便也罢了,怎么还防着公子呢?”

  “清和。”叶歧扬的神色淡淡,话语中却有着迫人的力量,“你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只怕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清和顿时闭了嘴。

  叶歧扬将圣旨交给清和,“收起来吧!”又犹豫着问道,“雁菱可有回信?”

  清和止了步子,苦笑道,“公子,那日我去送信的时候,姑娘都气得当着我的面把一院子的花花草草祸害完了,要不是苏先生及时赶来,怕是连瓦片啊、灯笼啊、柱子啊这些东西也要遭殃,您还想三言两语地哄一哄就解决了?”他打了个寒噤,“我那时是真怕姑娘的剑往我身上戳啊!”

  叶歧扬自知理亏,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轻斥一声,“你闭嘴!”

  清和背过身吐了吐舌头,很快就前往书房的方向,想在书房寻个地儿把这玩意儿供起来!

  叶歧扬静坐在庭中,默默反省着,第一次是应了她一起返回金陵,可临去之时却把她丢下了;第二次分明是去提亲的,可到头来却是她解了围,又抛下她回了扬州;第三次,便是这一次,这一次的不辞而别可算是将她给彻底惹恼了!

  他低叹一声,这可怎么好!

  沉思间,离落已是送了内侍回来,“公子。”

  叶歧扬回过神来,“送走了?”

  “是。”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套出话来了吗?”

  离落斟酌着说道,“李公公好像也不晓得。”

  叶歧扬被他这话激得浑身一凛,“什么?”

  离落道,“七殿下加封亲王一事,好像当真只是陛下一时兴起,为着兄弟之情,没有别的缘故。公子这次,怕真是多心了。”

  叶歧扬却不以为然,“此次登基大典刚过陛下便加封穆王,可穆王一无军功服众,二也没有做出什么政绩,只道其中的兄弟情分···可细想想往日陛下与穆王哪里有多大的情分,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内情。”

  离落却是一笑置之,“再有内情公子也不必多虑。”

  “怎么?”

  离落道,“穆王殿下此次回来是奔丧的,如今丧仪过了,他明日就该回去了。”

  叶歧扬心不在焉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细细摸索着杯口青花的图案,心思却已渐渐飘远了,“离落,若一个常年不受重用、遭人羞辱之人,突然被升了官,委任了重大任务,他会如何?”

  离落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自然是全力以赴证明自己。”说完却又觉得心惊胆战,他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是怀疑,陛下是想用穆王殿下查您?”

  叶歧扬扫他一眼,笑道,“你也糊涂了。”他摇一摇头,无奈道,“他了解我,若真要查我,绝不会用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离落听得有些迷糊,既不是担心穆王查自己,那公子还在忧心些什么?他怔怔道,“属下愚钝,还望公子明示。”

  叶歧扬再一次抬手按上太阳穴,神色晦暗不明,“眼下我还不确定他的意图,我只是觉得穆王加封一事,绝没有面上这样简单,或许陛下是在磨一把仅听命于他的刀,或许···”

  或许是有的刀使得不顺手了,要取而代之。后半句他并没有说出口,左右只是自己的猜测,实在没必要说出来让离落跟着忧心,只是,若真是如此,那一卷圣旨又是怎么一回事?看似分权的同时,也的确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

  离落见他面上的倦怠之色,忧心忡忡,“公子去睡一会儿吧,这么些日子劳心劳力,每日都只睡一个时辰,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叶歧扬应声,转身走向卧房,却在回廊上遇上了匆匆前来的陆芷蔓。

  “大人。”

  “芷蔓?”叶歧扬这才想起,康乐帝昨晚送来的珍奇药材,他挑了几味曲墨涵用得上的,一大早就让陆家姐弟送了去,“东西可是给曲将军送去了?”

  陆芷蔓道,“是。”旋即又愤愤不平,“还见到了不该见的人,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离落笑道,“怎么了,这么大的气性?”想了想又说道,“江逸和清和最近也没惹你啊!”

  叶歧扬沉吟道,“你是不是见到穆王殿下了?”

  陆芷蔓惊道,“大人神算!”

  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若说康乐帝这样快的加封穆王为亲王他揣摩不到缘由,可于穆王来说,的确是大大提升了地位,让朝中无人再敢如往日一般轻视他,他得到这样的优待,会去做什么?立业、成家···曲府、雁菱、岚鸢···

  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记得去年春日刘玢见到雁菱之时,那殷切而企盼的眼神,他眼中那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教他如今想来都觉遍体生寒,仿佛下一刻他的小娃娃便会被人拐走。

  他追问道,“他与将军说些什么?”

  陆芷蔓犹豫着说道,“我听得也不全,只隐约听到他说什么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像是求亲。”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 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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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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