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雁菱真是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揍他一顿,往日那阳光明媚、知错即改的少年如今是半点痕迹都寻不见了!才被封为亲王不多时,便学会了刚愎自用、指鹿为马!如此下去,那还了得?岂非欺行霸市,是他;霸占良田,是他;草菅人命,更是他!
她真是恨不得···恨不得直接将他打醒。只是无奈,南星仍在他手上,只得压了心底的火气,哑着声音说道,“民女知错了。”
穆王挑了挑眉,“既是知错,那当如何?”
苏雁菱长出一口气,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火气,规规矩矩地跪下,不住的磕头,口中道,“民女知错了,还望穆王殿下大人大量,不与我这等市井小人计较。”
一旁的南星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痛苦而绝望的呼喊出声,“不,小姐!”她家小姐也是先生千恩万宠地捧在手心的,为什么要受这种羞辱!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都不讲道理的吗?
穆王这才满意的点了头,大手一挥,“带下去治伤吧!”他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又吩咐,“不用在外边守着。”
他快步走上前将苏雁菱拉起来,笑容温和,“这还差不多,”他“嘶”了一声,怜悯的看着她磕红了的前额,道,“都红了,以后可别这样了,本王会心疼的。只要你乖乖的,本王就不会为难你。”
他低下头,替她解了手上的绳索。原本宽大的衣袖被毛糙的绳索勾走,翻起一块,露出光洁无瑕的藕臂来,穆王的眼神顿时定在了那里,他疯了一般地拽着她的手,推起她的衣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可他期望见到了一小块的红色印记,始终都没有出现。
他恨恨地看着她,几乎要将她面上盯个洞出来,“守宫砂呢?你的守宫砂呢?”
苏雁菱更是一头雾水,曲家是将门,怎会迂腐到像个酸儒一般给女儿点上守宫砂!“什么守宫砂,我就没有这东西!”
穆王并不听她辩解,他走到一旁掀了桌子,他转过头看着她,“你与叶歧扬···你们···你们···”他气急败坏地捏着她的双臂,“你晓不晓得你与他只是定亲不是成亲,你竟这样不自爱!”
苏雁菱想起那晚在游船上的疯狂,仿佛被人堪破了私密之事,顿时心虚不已,婚前圆房的确是她做的欠妥当了,不过她倒也不后悔,循规蹈矩地活了十八年,总要为自己放肆一回,自然,她也会承受这放肆的一切后果!
可这一切又同穆王有什么关系?她被捏得生疼,好言相劝穆王又不听,终于忍无可忍地恼了,“刘玢清醒一点,我不是曲岚鸢,我也从没有守宫砂!”话虽这样出了口,可曲岚鸢又是什么时候有的守宫砂呢,她竟全然不记得!
穆王看着眼前人这茫然而有些恼怒的神容,想起记忆中的少女灿烂明媚的笑脸,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得,他怔怔地看着她,记忆中少女的脸竟奇迹般地与眼前人的脸重合到了一起,他心底的火气稍稍退了些,他道,“怎么会没有?本王亲手给你点上的,怎么会没有!”
他亲手点上?苏雁菱浑身一凛,莫不是那时···
那是八九年前的事了,也是炎炎夏日,刘玢宝贝似得捧着一小罐红色的东西到了她面前,好说歹说地才说服她在她右臂上点了一点,问他这是什么,他却不明说,只意味深长地笑,“等你长大便知道了。”
她并没有将这小小的一点红色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看起来有些刺眼,她本就生的白,夏日里红彤彤的一块印在肌肤上,像极了蚊虫叮咬后的样子。她怕母亲发觉了,又要给她配那些清苦味道的驱蚊包,于是沐浴的时候便在那处使劲搓,如此洗了三四日,那红色便褪尽了。
苏雁菱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这一洗便能洗掉的东西,竟会是验证女子处子之身的守宫砂!更为可悲的是,竟真有人对这所谓的守宫砂深信不疑。
穆王见她如今迷茫的模样,又长久地不曾说话,以为是她默认了她与叶歧扬的肌肤之亲,一时间只觉得胸腹间翻江倒海,连着五脏六腑都被她气得生疼。他瞋目切齿地看着她,手上更是暗暗运足了力道,对着她便甩了过去。
苏雁菱被他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却依旧站立不稳,跌在方才被他掀了的桌案一旁,她伸出手去摸自己被震得发麻的脸,耳边亦是“嗡嗡”声响的,挥之不去。双目视及之处,竟是灰蒙蒙的一片,怎么都看不清楚。
穆王仍不解气,指着她破口大骂,“连你自己都不晓得自重自爱,我何必处处敬重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你装什么清高!”
苏雁菱拿手捂着眼睛缓了片刻,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恢复。身边是一地的狼藉,竹简、书卷、笔砚落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纸张上被泼了黑色的浓墨与赤色的朱砂,更显得凌乱不堪。她撑着手坐了起来,左脸上的麻木渐渐褪去,这才觉得面上又痛又涨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的血渍,正要缓缓站起来,目光却定在了手边的那一抹明黄上。穆王虽贵为亲王,可怎么都用不上明黄的东西,莫非这是···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离客栈而去之时,穆王气急败坏冲她喊的话,他说,他要杀了歧扬,杀了师傅!心底有着隐约的揣度,却依旧不敢也不愿相信,她悄悄朝着穆王的方向扫了一眼,见他正坐着生闷气,便略微挪了挪,将背对着他用以遮挡视线。
抽出那卷明黄之物,果真是圣旨,急急地打开,却见里面工工整整的写道: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钦命七弟玢下扬州,彻查内奸一案,立求一月正国法。于兮。康乐元年七月十一。上边还有大齐的大印,刻着“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八个大字。
苏雁菱脑中顿时“轰”的一声,满朝文武,康乐帝竟遣了穆王去查,可他,他不能查此案!他久不得志,如今得了康乐帝的信任势必全力以赴,加之他如今刚愎自用、指鹿为马的性子,势必急功近利,牵连的一塌糊涂。此案若是深究,非但会牵连师傅,就连歧扬与沈大人都难逃干系!
穆王忽然在她身后出声,“阿鸢?”
苏雁菱吓了一跳,忙将圣旨按原样放好,说道,“殿下,我不是曲岚鸢,我从没有守宫砂!”
“你不是她?”穆王有着片刻的恍惚,却忽然大步走上前,揪着她的衣裳将她带了起来,发疯似的逼问着,“你为什么不是她,你与她生的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是她?在我跟前你就是她,你就是我的!”
苏雁菱被他这一副言论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疯了!”
穆王一言不发,揪着她便将她丢到了床榻上,柔软的锦被,不是一年前硬邦邦的床板,也没有搁着骨头的疼痛,却远不及一年前安心,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可穆王陌生的气息已然迫近,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揽上她的腰身。
穆王轻轻一笑,却是笑得她胆战心惊,不由得往后退却几步,几乎在瞬间,腰间一松,腰带已是离体。
苏雁菱本能地就朝他踹了一脚,趁着穆王接招分心,忙不迭地重新系上腰带。
穆王却在瞬间发了狂,恶狠狠地将她压在枕头上,捏了她的双手掰压在头顶上方,压制得她动弹不得。饶是这般,她依旧挣扎得厉害,只是力量悬殊,反反复复,却始终徒劳无功,任她怎样挣扎都挣不脱如今的禁锢,漫长而磨人的对视之中,她终是泄了力。心头的委屈再也藏不住,无力之感席卷全身,眼中渐渐漫起氤氲的水汽,不多时便有大颗的泪珠往下滑。
紧蹙的双眉,泛红的双眼,与如今大颗滚落的珠泪,直看得穆王心碎,他松了手,从床榻上站起来,“本王以为,得知你与其他男人交欢,我会足够狠心。”他幽幽的叹了一声,将眼睛转向她,“可我依旧见不得你哭。”
他走去一旁坐下,难得地温言安慰,“起来吧,别哭了。”
苏雁菱抹了眼泪坐起来,脑中昏昏沉沉的,试图理顺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始终徒劳无功,刘玢是想借着内奸一事,强娶她为妃吗,可他分明前日才接到圣旨,对此事到底有多少了解?
穆王闷闷地问道,“阿鸢,我到底输在了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
苏雁菱心底五味陈杂,一时间也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是蛮不讲理的,除却他不是他,还要如何细说他输在了哪里呢?她只得道,“殿下言重了。”
穆王不曾接话,转过身去收拾被他掀翻的桌子。
苏雁菱眼睁睁地看着几卷案牍之下的明黄色,心中明白,康乐帝已是下旨,穆王已是受命,她已没有法子改变了,唯一能变通的,只能是混在他的身边,洞悉他的一切调查,随后好见机行事。
她朝穆王的方向走近几步,直直地跪下了,“殿下,救救师傅吧!”
穆王的身形顿了顿,“你看到了?”他握着一卷圣旨,面上不便喜怒,话语之中却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力之感,“呵,以为我无权无势便毫不留情地弃我而去,如今我有了苏启昀的把柄,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来求我?”
苏雁菱急急道,“殿下,一切都是民女不好,惹得殿下伤心不快,只是还望殿下相信师傅,以他的人品,是绝做不出卖国求荣之事的!”
穆王大笑,“好啊!”他蹲下身,双目含威,“你给我跪着,跪到本王满意!”
苏雁菱低低地应了,“是。”
穆王最恼她一副貌似百依百顺,实则处处气他的样子,这让他似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怎么都不得劲,索性大手一挥,眼不见心不烦,“出去跪着!”
苏雁菱想了想,只得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