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遗祸
安平君2019-12-28 12:003,498

  这是沈泠送来的书信,说的便是扬州之事。

  七日前,紫苏在苏府被人毒死,郭毅与沈泠查案之时竟翻出了苏启昀早先抹去内奸证据一事,遂将其收押,并上报康乐帝,就连沈泠自己都已被密切监视起来,好容易才得了哄得看守松懈片刻,这才得了时机飞鸽传书,料想歧扬是苏启昀的义子,如今大抵也是被限制了自由,只能请远在青州的她想想办法。

  苏雁菱霍然起身,师傅身上那顶抹去内奸证据的帽子,蒙骗了刺史沈大人,歧扬亲查多时皆是无果,如今换成郭毅来查探,会是如何?

  她并不认为他还能翻出些歧扬没有发现的证据来。

  可如今要如何应对,阻止他继续查案,可此事已上呈康乐帝,光她一人之力是阻止不了的;还是要将计就计地制造些假证据来证明师傅的清白?可她对此事,根本了解得不多,如何下手?

  心底顿时一团乱麻,脑中更是千百种想法交错混杂,如同一大盆的浆糊一般,将脑子糊的严严实实,根本无力去想。

  刘忆勋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不由问道,“姑娘怎么了?”

  苏雁菱道,“还记得早先你被沈大人抓入狱一事吗?”

  “记得。”

  “他们查到了师傅抹去有关内奸的证据,如今师傅已被收押了。”

  刘忆勋奇道,“早先叶大人没还苏先生一个清白吗?”

  苏雁菱无奈地摇摇头,“找不到证据。”

  刘忆勋神色一暗,思索片刻却是变了脸色,“姑娘可否听我一言。”

  苏雁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刘忆勋道,“苏先生抹去证据,最早是沈大人发觉的,随后是叶大人,叶大人是先生的义子,冲着为先生洗脱冤屈的目的去查,算算景嘉帝驾鹤西去的日子,大概有十几日,其间都一无所获,我不清楚这其间沈大人是如何将事情给压下去的,但如今又被郭大人查到,姑娘还真以为,先生是无辜的吗?”

  苏雁菱不想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顿时气急,“师傅不可能做出叛国通敌之事!”

  刘忆勋静静道,“我没有说先生叛国,只是这抹去证据,怕真是先生做的。”

  苏雁菱苦笑道,“既不是师傅通敌,他抹去证据做什么!”

  话一出口便领会了刘忆勋的意思,当时她一意孤行,认为阿勋与刺杀之事有关,对师傅说出那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师傅虽面上驳斥,心底大概是信了吧。因着那个名叫芝兰的女子,师傅便想保护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血脉,这才一意孤行做了这傻事。

  刘忆勋面有愧意,“姑娘聪慧,不必我多说。”他抱了抱拳,正色道,“回了扬州,还望姑娘代阿勋致歉,连累先生受苦,实在抱歉。”

  苏雁菱试探着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刘忆勋却笑,“原来这世上,除了我娘,我三姐,还会有另一个长辈疼我,真好。”

  苏雁菱看出他并不愿多说,于是也不再多问,只道,“我不等南星了,若她找来这里,还请二位替我转告她,让她尽快赶回扬州。”

  “好。”

  苏雁菱转身出了农舍,去牵系在一旁的马匹,她抬起头看着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估摸着时间该过了卯时,细算了算,再有半个时辰城门便开了,也不知能否在这半个时辰内跑出青州城。

  她打定了主意,翻身上马,与微微泛红的东方对比,很快便分辨出了方向,策马而去。

  这一行却并不顺利,她朝着西南方向跑了近半个时辰之后,却被三个身着铠甲的将士给拦下了。

  苏雁菱本能地想要去摸武器,却发觉她走得突然,根本不曾携带佩剑,只得警惕的看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之人从马背上摸出了方方正正的一个纸张,看看纸张,又看看苏雁菱,确认多次,便对身后两人说道,“就是她!”

  另两人闻声而动,驱马上前便将她给围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领头那人道,“姑娘放心,我等奉穆王殿下之命前来接姑娘去见殿下,姑娘若老实,我等保证,绝不伤姑娘半分,可姑娘若是不听话,我兄弟三人,手中的剑可是不长眼的!”

  又是刘玢!苏雁菱心中虽是愤愤,恨不得死生不复相见,可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说翻脸便翻脸的事,她自问做不出来,也不相信刘玢能做出来。

  “请吧。”

  那两人见她不曾反抗,便稍稍放了心,可随后便从马背上取下一捆绳索,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这才放心地牵了马,往军营的方向赶去。

  军中正按往日的作息操练,来来往往的将士并不少,却大多对她这个“冒入军营”的女子视而不见,有的也只是匆匆忙忙看她一眼,便又全副身心的投入操练之中。

  三人将她带到了南营,经守卫禀告,才带她进去,“殿下,人带到了。”

  营帐之中并不似她上一次来一般“清贫”,除却桌椅床的陈设,便只余了越启两营的模型与大量的书卷,如今却增删了不少东西,那椅子上的软垫,桌案上精致的茶盏,置于一旁的宝剑,满室清甜的香气与袅袅的烟雾,书卷少了大半,早先的模型已是整个没有了,如今放在营帐中央的,是大盆用于消暑的冰块。

  穆王微微蹙眉,有些不悦,“怎么绑着她?”

  那将士道,“殿下说过,姑娘聪慧,属下愚钝,也是怕姑娘半途跑了,不好跟殿下交代。”

  穆王的双眉拧的更厉害了,却也认了这个解释,只是摆摆手,“下去吧!”

  那将士走后,穆王却并不急着理睬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卷,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不说话,苏雁菱便更没有说话的道理,她倔强地站在一旁,抓紧时间去挣脱手上的粗麻绳。如此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甚至是连牙都用上了,可手上的麻绳依旧捆得结结实实,这一顿挣扎除却给她留下几道鲜红的划痕,什么用都没有。

  穆王终于开了口,“知道自己错了吗?”

  苏雁菱抬起头扫他一眼,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鼓捣手腕处的麻绳。

  穆王勃然大怒,却是对她形同自残的行径视若无睹,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便捏紧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来,“哑巴了?本王问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苏雁菱恨恨道,“知道。”

  “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随你来青州!”

  话音未落,苏雁菱便觉面上火辣辣的一下,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穆王,他竟是再一次动了手。

  穆王也无意同她再费口舌,只扬声吩咐外边,“带进来!”

  账外之人应声而去,不过片刻的时间,两个将士便压了个人进来。那人头发散乱的盖着脸,浑身都是血迹,干涸的、新鲜的、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的,几乎将她整件衣裳浸染得通透,看不出半分原来的模样,苏雁菱正诧异这人是谁,身后的一个将士便深受捋过她的头发,露出了无生气的一张脸来。

  一时间苏雁菱只觉得浑身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那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是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时时刻刻相伴的,她想上去却是被穆王一把拽住了手腕,她颤着声音喊她,“南星···”

  南星听闻她的声音,微微睁了眼,微不可闻地作出了回应,“小姐···”

  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了堤,苏雁菱抓着他的衣襟,崩溃地追问,“刘玢你要做什么?你有事冲我来,别伤及无辜!”

  穆王皱了皱眉,显然是对她这等以下犯上的举动很是不满,他也没有多想,打便是了。在他往昔二十年的岁月之中,从没有人教过他,若是旁人不听话了该怎么办,他曾经也不晓得,可他那让他失望透顶的父皇,教会了他权力,而这将近一年的军旅岁月,教会了他武力。这从来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切的问题都可用权力与武力解决,若是不能,呵,那就是打得不够!

  穆王怜惜地看着被他一巴掌打在地上的苏雁菱,阿鸢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不听话些呢,惹恼了本王,受罪的还是你啊!

  他蹲下身,丝毫不避讳苏雁菱眼中的抗拒,捏着她的脸颊,她的脸那样嫩,那样滑,如在宫中见过的白玉豆腐一般柔软,可为什么她的脾气,她的性子,却那样刚硬,那样不服管束,他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狠着心,一点点地将她的骄傲与尊严磨成齑粉,让她从此只依赖他,只信任他,只会听他的话!

  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是注定黑暗而痛苦的,可痛苦之后却又是一片光明,那是属于胜利者和强者的曙光。

  他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了,“本王再问一遍,你错哪了?”

  苏雁菱不安的看着一旁浑身是血的南星,终于决定服软,她低下头,闷闷道,“不该一人跑了。”

  穆王心中欣慰,继续追问,“还有呢?”

  “不该与殿下顶嘴。”

  “还有呢?”

  苏雁菱低着头说道,“民女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穆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犯了这样的过错,她自己却全然不知?!叶歧扬脑子不好使了吗,将她惯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他愤愤地甩了手,冷冷道,“原来你还晓得你只是民女啊!”他站起身,不安的在营帐里踱了两圈,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诫,“本王告诉你,你最不该拂了本王的面子!本王皇弟之尊,说出的话就是证据,如何御下也不用你来指示,你当着那样卑贱的人指责本王,就是在打本王的脸,打皇兄的脸!”

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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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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