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火起
安平君2019-12-27 12:003,450

  刘忆勋这才想起来,忙问道,“我倒是忘了问了,你的侍女呢?你留她一人在客店里,不怕刘玢下毒手吗?”

  苏雁菱摇摇头,“我让她打碎了宵夜,吵醒了不少人,有那么多人在,穆王不会如何的。”

  刘忆勋低叹一声,“进来说话吧!”

  他身后的屋子里很黑,没有一点光亮,云洛看着屋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往年犯了错被关的黑屋子,便犹豫着,不敢往里走。

  苏雁菱道,“里面太黑了,我去找点柴火。”

  刘忆勋忽然道,“别去!”他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了一颗珠子,手掌的大小,通体透明,正往外散着幽幽的亮光,在不见五指的室内,竟也撑起了一室的光亮。

  云洛简直看直了眼,她看着明珠,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贵重的明珠,很难得吧?”

  刘忆勋望着明珠,神似有些恍惚,“明珠难得,人更难得。”他痛苦地闭上眼,半是失落半是欣慰,“她是我在煜王府的十年中,唯一的一点温暖。”

  云洛亦是怅然若失,全副心思皆落在了他方才所说的“煜王府”三字上,煜王府···他原也是皇亲国戚呢,自己这样腌臜的人,怕是给他做个婢女都是高攀了,怎么配得起他?

  刘忆勋将明珠交到苏雁菱手上,将屋里的草垛分成了两堆,理顺后才邀二人入座,“寒舍简陋,怕是要委屈苏姑娘了。”

  苏雁菱借着明珠的光亮打量着室内,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农舍了,房梁上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到处都是蛛网,窗子和门已是整个没有了,空空荡荡地指向夜幕下的黑暗。等等,那门框上方的成片的黑色是什么,还有墙上,乃至墙角都有大片的漆黑。是被大火熏烤所致吗,可他为何有要回到这里?

  苏雁菱先扶云洛在草垛上坐下,见她依旧面有惧色,便将手上的明珠也递给了她,她试探着问道,“阿勋,你既这样顾及,担心刘玢找来,为何还是呆在这里?”

  刘忆勋诧异道,“担心他?”一时间他却像是听闻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出声,“呵,姑娘多虑了。”

  苏雁菱皱了皱眉,奇道,“那你为何···”

  刘忆勋抬起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农舍,这才渐渐将目光转向苏雁菱,“十年前,除却草原,母亲与我便是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了下去,“而且便是在这座农舍,我亲眼见得母亲被活活烧死,她用她全部的力气,护着我,从着火的房子里逃了出来,我活着,她却···我如今重新回到这里,不过是想在她曾生活过的地方多呆一阵子罢了。”

  苏雁菱震惊地后退几步,死了,他的母亲,那个名为芝兰的女子,那个让师傅念念不忘、苦苦寻觅的女子真的死了!她素来晓得他是七八岁的时候被穆王接回去的私生子,却是不晓得他竟经历了这样撕心裂肺的惨事,“抱歉,我不是有···”

  刘忆勋摆摆手,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说来不怕你笑,从那时起我便怕火。什么火都怕,哪怕是灯笼,蜡烛的火,我都是不愿意见到的。”他低头看着被云洛宝贝似的捧在手里的明珠,眉眼柔和,“这颗明珠,便是三姐发现了这事后送我夜里照明的。只是如今明珠尚在,人却已···”

  他哽咽着,再说不出半个字,可心底却已千遍万遍地咆哮着,为什么,三姐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要背负起一个原不属于她的屈辱轮回!她那个被封为煜王的爹,那个贵为王妃的娘,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跳火坑!

  苏雁菱怔怔地靠在墙上,满心满脑皆是他怕火,他怕火!他既是怕火,那是决计做不出纵火烧宫之事的。那刘玢对他为何有这样化解不开的仇恨!

  云洛忙将干净的帕子塞到他手里,手忙脚乱地安慰着,“阿勋,别难过了。伯母和郡主定不想看着你为她们这样难过的。”

  刘忆勋颓然地坐在另一边的草垛上,他看着屋子里被熏黑的痕迹,机械地拿着帕子拭泪,大火发生之前,发生了什么呢?那个逼着他喊他爹的男子来了,母亲很开心,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招待他,夜里他们都睡了,然后便起了大火,他想跑却动不了,他想喊却怎么都出不了声,直到漫天的火光炙烤地他浑身都疼,满室的浓烟熏的他透不过气,直到母亲终于挣扎着跌跌撞撞地跑到他的房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带出了火海。

  他咳嗽着清醒了,可母亲却再没有醒来。他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被他称作“爹”的男子,他眼中的闪缩之色几乎是让他在一瞬间就认定,即便这一场大火不是他放的,他也必定是对他们母子见死不救的狠心人!

  也许是他那晚丧母后的哭声实在凄厉,也许是那个男子对他心存愧疚,他将他带离了青州,带去了金陵。再然后,“爹”成了“义父”,义父带他进了煜王府,结实了十年间唯一给过他暖意的三姐,直至三姐被迫远嫁。

  他有时也恍惑不解,母亲与三姐,她们都是一心向善的好人,为什么,一个被她最爱的人活活害死,一个却被心思不纯之人推出去远嫁琼州,善良之人落得如此下场,可那些作恶多端之人,满手血腥之人,却依旧位列庙堂,留骨而贵,受世人敬仰!

  恍惚间,却是那日与禅师对弈之时,那长髯俱白的老者不紧不慢说出的话,“人一心向善,不该是为了向善后能得到什么,而是坚信,这样做是对的,对得起故去的人,也对得起自己的心。”

  苏雁菱看着刘忆勋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疑云翻涌,不由问道,“阿勋,恕我直言相问,你知不知道刘玢为何这样恨你?”

  刘忆勋翻了个白眼,“大概是他有毛病吧!”

  他坐直了身体,思索片刻说道,“我晓得他是被先帝赶出皇宫的,可我都没在王府中见过他几次!”他伸手在草垛下一捞,摸出一个酒壶来,打开盖子灌了几口,嗤笑道,“总不会是当一个人陷在淤泥里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找比他陷得更深的人寻找心里的安慰吧!”

  他怔怔道,“煜王府往年的团圆饭,他也对我冷嘲热讽过几次,我原以为是他看不起我的身份,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恨我!”

  苏雁菱问道,“往年你进过宫吗?”

  刘忆勋不屑道,“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才不会去!”

  苏雁菱奇道,“煜王殿下将你带回金陵的时候,要你做义子的时候,没有带你见过先帝吗?”

  刘忆勋一愣,那些被他刻意忘记的过往旋即如潮水般涌来,他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确有那么一次,不过也只是那么一次。当时宫中还起了火,煜王见了便带我回去了,呆了半个时辰都不到。”

  云洛闻言顿时瘫倒在地上,看着苏雁菱微微迟疑,“姑娘···”

  苏雁菱叹道,“你说吧!”

  “这···”

  刘忆勋道,“说吧,再有不好的消息我都能受着。”他笑着将酒壶递给云洛,“要喝一口壮壮胆吗?”

  云洛迟疑着,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拿。

  苏雁菱一把夺了酒壶,微愠道,“云洛身上有伤,你还引诱她喝酒!”

  刘忆勋笑了一声,“那姑娘来一口吗?”

  苏雁菱将酒壶丢给他,“我不喝酒。”

  刘忆勋又灌了一口,笑道,“是不与外男喝酒吧!”

  云洛长吸一口气,无比紧张的将话说了出来,“四公子,穆王殿下他好像以为那场大火是你放的。”

  刘忆勋直接将喝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苏雁菱补充道,“这场火烧死了九皇子,他的生母吕婕妤被人诬陷,就此打入冷宫,至死都不曾洗脱冤屈。”

  刘忆勋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他抬起头,问道,“可他就没有想过,这场火真是他母亲放的?”

  苏雁菱一愣,早先因是刘玢哭诉他母亲被冤,因而她也没有多想便信了,如今阿勋问起,她还真不晓得任何的证据,她沉吟道,“九皇子与七皇子一母同胞,应当没有母亲能下这个狠手吧!”

  刘忆勋道,“要么这女人天生狠毒,要么,这场大火是个意外。”他看着苏雁菱盘算着,“何况纵火烧宫,还烧死了皇子,哪怕是生母,这仅仅打入冷宫,有点轻了吧!她既是育有两位皇子,却还是次嫔之位,想来也没什么家世,这样的人不借机重罚肃清宫规,那还会罚谁?”

  苏雁菱面上微微错愕,“我原以为是先帝晓得她无辜,这才没有下重手。”

  刘忆勋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冷冷道,“呵,那些皇帝王爷的,什么时候有过人性?若说先帝因不忍心而没有赐死,实在是牵强!”

  黑夜之中有着“扑棱棱”的声响,旋即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停在了早已烂空的窗帷,欢脱地蹦了两下,便又扑腾着翅膀朝苏雁菱飞去,停在了她脚边。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间,刘忆勋道,“姑娘的信鸽,不看看吗?”

  苏雁菱将信将疑地伸出手,那信鸽果真飞来停在她伸出的左臂上,她迟疑着从鸽子腿上取下了信笺,她并没有养过鸽子,这鸽子会是替什么人送信的?

  那一张小小的信笺上用她并不熟悉的字迹写的密密麻麻的,云洛贴心地将明珠拿得近了些,好让她读起来不那么费神。

  苏雁菱粗粗的扫过一遍,顿时大惊失色,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颤着手将信笺放在明珠旁,急不可耐地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继续阅读:第四十章 遗祸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小女如菱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