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有孕
安平君2020-03-08 12:003,236

  马车缓缓地往前行驶着,前方的路面有些许不平,车轮噜噜向前走的同时,也使得车厢颠簸不止,白若初本能地便想伸手去抓车厢壁,却是停了停,很快便将手缩回来,心安理得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叶歧扬搂着她的肩,心底无限柔软。

  白若初一手揽在他肩上,双眼微合,静静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杜衡清气,不想只是须臾,胃中却再度闹腾了起来,一阵阵的酸水直往上冒,忙拿帕子捂了嘴,却依旧忍不得,连声作呕。

  叶歧扬惊呼一声,“若初!”他轻拍她的背,“这可不是小事,我去请陈太医来一趟。”

  白若初大惊失色,晨间试探,她已知早先疑虑尽是她多心,若此番这呕吐之症真是那一纸药方的缘故,若那方子果真能形成喜脉,那这一场闹剧,来日又要如何收场?

  她曳着他的衣袖,言辞中尽是委屈,“陈太医一来,除了对我念叨,便只会开一些苦掉舌头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叶歧扬伸手刮一刮她的鼻梁,“又说傻话了!讳疾忌医可使不得!陈太医怎么说也是太医,经验老到,好了,别任性,我请他来给你瞧瞧。”

  白若初连连摇头,“别···”不想一语未竟,一股酸水便又涌了上来,她扶着一旁车厢壁,呕到脱力。

  车厢外传来雅楠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

  叶歧扬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别怕啊,就快到家了,先闭着眼歇一会儿,很快便到了。”说着扬声对外吩咐,“离落,等回了府,即刻去请陈太医过来。”

  等回了府,将她抱回房中,又小心翼翼地喂下去半盏热茶,她惨白的面色方才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叶歧扬这才松一口气,在床榻边与她相对而坐,关切道,“好些吗?”

  白若初强撑起一丝笑容,抱着他的手臂,将下巴磕在他肩头,方才徐徐道,“这样才好。”

  叶歧扬既是自责,又是心疼,双手抚上她的背,怜惜道,“那我便这样陪着你。”

  白若初应声道,“恩。”心中却是忧思不已,这该如何收场呢?

  说话间,清和却已急急赶了来,在门外道,“公子,郑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叶歧扬大有不耐烦之色,斥道,“他这个兵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不是早已商量定了?他又有什么事?”

  白若初轻轻推了推他,“歧扬!”

  清和被他凌厉的语势逼退了好几步,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郑大人说是青州局势有变···”

  白若初轻叹了声,他到底还是忙的,心中却有不合时宜的欢喜,此番支开了他,此事也许还有转机,于是道,“战地之事马虎不得,你去吧!我已经好多了,陈太医也在路上,别不放心了。”

  她越是这样懂事,叶歧扬便越是心疼,他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白若初含笑道,“好。”

  他轻叹了一声,“总是委屈你···”

  叶歧扬走后不多时,陈太医便赶到了,他伸着两指,在她腕间细细探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对着她恭敬地行了大礼,“老臣恭喜郡主,郡主有孕了。”

  白若初顿时瞠目结舌。

  雅楠与嘉卉面面相觑,几乎不信,默了半晌,雅楠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陈太医,您确定吗?郡主果真有孕?”

  陈太医捻着一撮胡须,道,“这个自然,已是半月有余了。”说罢又面露忧愁,“只是郡主体虚,有胎像不稳之症,待老臣给郡主开一剂安胎药好生调养着。”

  白若初更是心乱如麻,半月前,她早已不知喝了多久的药了,若那些药自一开始便是暂时使她不能有孕,她如何还能有孕?想来,这所谓的喜脉,大概是那一剂她在震惊之下按着《方剂集》煎成的汤药所致了,只是,那药的药效竟这般久吗?

  若此番真是因日前喝了那药的缘故,那此事一旦闹到了歧扬跟前,即便来日澄清误会,他得知真相未必责怪,可此事也会永久地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眼见得陈太医已收拾了药箱,她忙道,“陈太医,此事暂且不要告诉叶大人。”

  陈太医不解,“郡主何意?”

  白若初强笑道,“我与他的孩儿,总归是我告诉他来得妥当。”

  陈太医应声,抱拳而去。

  嘉卉出了门送客,雅楠半蹲在她跟前,似是有心去摸一摸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却又显得忧心忡忡,“小姐!这···这是真的吗?”

  白若初扯着锦被,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你让我静一静,我心里乱的很。”

  雅楠无声地退了出去,一时间一室静默,唯有滴漏嗒嗒的声音,格外的清晰。白若初将头蒙在被子里边,仿佛只需躲入漆黑的被中,便能抛却一切烦心事。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已在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之中消弭不见,一轮新月悄悄爬上夜幕,涣出莹白色的霜华,将墨蓝色的天幕洗得澄澈而璀璨。

  白若初自黑暗中坐起身,想了整整半日,还是对他坦白吧。当务之急,一来,得确定这孩子是否真的存在,二来,她须得好好地向他认个错。

  恍惚间却听闻屋外人语声响,旋即便是推门声,她一怔,忙卷了被子躺好,她想得清楚,一会儿他睡下后她便缠上去,将整件事都告诉他,若他得知真相发怒,她便死死地抱着他,再适当地哭上一哭,他总舍不得,再生她的气。

  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几点月光自窗帷撒入,方才能勉强看清轮廓。

  白若初合着眼,静静地等着那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眼前已落下了大片的黑影,脚步声也在床榻前停了,接着是一只温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面上的碎发,微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她的眼睛,一路顺着面颊向下,一直到了唇瓣,仿佛是在细细描摹她的五官。

  白若初一时生了玩闹之心,十分想对着他不规矩的手指来上一口,却不得不生生忍下。本想就这么起身粘上去,不想下一刻,那只手已是隔着锦被,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满心皆是一句话,他知道了,姓陈的那老东西告诉他了!

  她定一定神,静静地想着,他会高兴吗?他会的。依着他今日晨间的反应,他虽从未对她提过孩儿之事,却也是殷殷期盼着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的。可她如今要怎样告诉他,这孩子也许并不存在,这本就是为试探他所设下的一个局!

  她忽然之间想着,若今日的恶心呕吐与脉象,并非那一剂冲动之下灌下的药所致该多好,若这小小的孩子,是真的在她的身体里该有多好。

  她满心地歉疚与悔恨,面上险些绷不住,正当要坐起身对他坦白的时候,眼前大片的黑影却是消失了。她诧异地睁了眼,朝外看去。

  他站在窗帷前,仰面望着窗外的一弯新月。

  莹洁的月光落在他今日一身玉色锦袍上,仿佛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愈发显得他孤傲清高,不若凡尘之人。只是他的脸色惨白,像是失了一缕魂魄般,失尽了活人的生气,他闭着眼,双眉亦是紧蹙,不知在为什么烦心。

  夜来风起,“突”的一声撞在咧了一道缝的窗帷之上,将窗子撞开些许,他自沉思中回过神来,忙疾行两步上前,小心地将窗子掩上了。

  那一瞬,白若初看得清楚,他的两只眼睛是红肿的,面上亦带了些许泪痕,他哭过。

  叶歧扬渐渐回过神来,在一旁将要燃尽的火盆中投了几块碳,便转身出了门。

  白若初心中焦虑,忙跳下床榻便要追上去,十指在床栏边徐徐划过,却是触到一手的湿凉,心底蓦地一动,他方才坐在床边,竟是在落泪?可是为她?

  如此一想心思愈发不安,忙胡乱扯了件衣裳披上,疾步上前。

  她的步子却在开门前停了。庭下月色清凉如水,凉风带起枝桠轻颤,拖出一地的逶迤斑驳,两边回廊上悬着的灯笼微微摇晃着,已然成了寂寂深夜中唯一的忙碌。

  却是不见人影。

  白若初心底“咯噔”一下,抱着双膝,倚靠着房门缓缓坐了下来。

  她知道,他有心事,可为了什么呢,今日突变的青州战局吗?心思忽的一转,顿时激起了一身冷汗,若真与青州有关,他可会随军出征?可即便他真要重返青州,他又哭什么?放不下她吗,还是···

  她的目光渐渐落到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心道,这乌龙可闹大了,得赶紧解释清楚才好!

  只是,他真会这样吗?

  她并不觉得。

  哪怕他以为她怀了身孕,哪怕他会在这节骨眼上随军而去,也断然不会矫情到深夜因此事看着她落泪。这其间,定是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厉害关系!

  本是想寻了他一问究竟,不想在府里苦寻半夜都不见人影,只得自己钻入被中,昏昏睡去。

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 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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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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