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斗殴
安平君2020-03-18 12:003,358

  白若初摇一摇头,“公主此言差矣。”她驱马疾行几步,正色道,“不同的人身边,自然有不同的活法,我昔日在闺阁之际,难道也如今日这般千算万算?往年不必花心思之时,我活得好好的,如今为公主谋事,我也活得好好的,可见这活得好与不好,实在与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说着自嘲一笑,“自我调节心态罢了。”

  贺兰筠啧啧赞叹,“这么几日,就看开了?”

  白若初一时间语塞,多年前那无辜女子的哭喊尚在耳畔,活得好一点,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啊!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渐渐平复了悸动不安的心,平缓道,“既已打定了主意,那又何必将烦心事放在心上,岂非自我折磨?何况,看不开?殉情吗?寻死吗?”

  她冷哼一声,“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为别人去死?”她的神色陡然间转向阴厉,咬着牙反问道,“为什么,不是旁人去死!”

  贺兰筠道,“本宫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想了想又问道,“你觉得,就你对她说的话,她会真的着手争夺储位吗?”

  白若初静静道,“即便丽妃自己不想,她也该为她的儿子考虑。九王如今这样受宠,若陛下所立太子真不是九王,那无论来日是谁登上皇位,九王定然会被忌惮,必定活得战战兢兢。”

  贺兰筠默了片刻,冷声道,“本宫不会。”

  白若初却笑,“公主不会,不代表他们母子不会这样想。”

  贺兰筠沉沉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丽妃。”夺嫡之争中,哪里会有全身而退的输家,丽妃心思单纯,毁在这些事物上,的确是可惜了。

  白若初却只置若罔闻,可惜吗?她并不觉得,要怪,只能怪她生了与自己本事不匹配的野心,实在是怨不得旁人,将她当做了向上爬的棋子。

  平城的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了下去,搅乱朝政计划中的条条细节,也在白若初日复一日的盘算中渐渐完善起来。简而言之,先暂时借越军牵制贺兰驰,让他无法顾及朝中之事,再让景平帝与惠王相互撕咬,除掉了难对付的,再各个击破,包括贺兰筠在内,一个不留!

  那时即便贺兰驰回来发觉,也早已无济于事。他虽聪明,可到底年轻缺乏历练,两军平等对峙之际尚且在歧扬手下节节败退,若有朝一日真兵临城下,他还有何本事绝处逢生?

  五月的天气渐渐转暖,庭下润白的刺槐开得正好,紧贴着槐树旁几块岩石假山,更显得清丽脱俗,若不施粉黛的九天仙女,柔软的春风轻拂,卷起重重绿叶花朵,也在不动声色间,露出了叶片根部的刺儿。

  这花,也如这座公主府的人一般,是带着刺的。

  一日正与贺兰筠对弈商量,如何要景平帝下手对付惠王得合情合理,府上管家便来禀告,“公主,白姑娘,陛下的病势愈发沉重了,今日早朝时分还咳出了大口的脓血痰!”

  贺兰筠顿时惊起,一只手掌重重的拍在棋盘上,霎时棋盘应声落地,黑白棋子若夏日乱雨,纷杂而落,她气得浑身颤抖,厉声道,“那群太医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越治越病,越治越重!”

  白若初忙劝道,“公主稍安勿···”

  贺兰筠转而对她,“你不是说这病能治吗?”

  “肺痈绝非绝症。”白若初斟酌道,“可若有人在这药中做了手脚···”

  贺兰筠迟疑道,“你是怀疑丽妃?”

  白若初摇一摇头,“煎药之事,素来由太医与内侍操办,她应该没有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机会,在药里做手脚。”又想起初次进宫时分贺兰筠对睿王生母的敌意,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嫌疑转嫁旁人,“不过,公主昨日进宫,不是还听见贤贵妃向陛下进言,希望睿王殿下可以从济州回来吗?”

  贺兰筠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贤贵妃在父皇药物之中做了手脚,还劝父皇将四哥召回来,她这是要做什么?弑君,夺位吗?”

  白若初很是配合地挤出一丝惊惶之色,急忙道,“公主,进宫去看看吧!”

  她面上的惊惶之色在贺兰筠的眼里,无疑是坐实了她对贤贵妃的猜测,加之从上一辈那里带来的一两分敌意,更是让她觉得,贤贵妃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当即下令备马,牵着白若初便出了府门。

  不想才翻身上马,便有一物直直地冲她砸了来,贺兰筠一怔,全然不曾料到会有此,忙勒紧缰绳转了个方向,不料那东西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仿佛是从路前边飞过来的一般,直接砸在了马腿上。

  马匹长啸一声,应声倒地。贺兰筠饶是早已发觉,亦是猝不及防,重重地摔了下来。众奴仆大惊失色,纷纷喊着“公主”便上前来搀扶。

  白若初不动声色地搀起贺兰筠,掸了掸她衣裳上边的尘土,便见大道的正前方已是立了一人,皮肤黝黑,一条手臂悬在脖子上,还裹着层层纱布;低头却是见方才砸过来的,也是一个人,眼下正捂着心口呻吟不止。

  她只道是打架斗殴误伤了二人,不想下一刻贺兰筠已是毫不客气地推开围在身边的重重奴仆,疾步往前走去,厉声责问,“二哥,你做什么!”

  贺兰菁用剩下的一只手摆了摆,同样没好气道,“老五啊!你让开,我今天要是不拿突贵这混账东西的血祭我葬身西北的两万弟兄,我就不是贺兰菁!”

  白若初陡然一惊,心头旋即涌上几分欢喜,贺兰菁,还真是送上门来的啊!

  那倒在地上的人已缓缓爬了起来,呕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辩驳道,“殿下,率军误入圈套,的确是末将之责,可殿下为何···”

  贺兰菁勃然大怒,“我呸!两万人马,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为什么只有你受了轻伤?”他指着突贵,破口大骂,“难道不是你投靠柔然,做出背叛我大启之事!”

  突贵迫切道,“末将世代效忠大启,怎会做出叛国之事!”他见说不通贺兰菁,只得转身去求贺兰筠,“五公主,末将绝没有做过,公主明鉴呐!”

  贺兰菁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老五,这件事你别管!”

  贺兰筠咬牙道,“二哥当街斗殴,怕是于名誉有损。何况这是我公主府外,我如何管不得?”

  贺兰菁这才将目光转到贺兰筠身上,“诶我说你···”却是在须臾间被立在她身旁的白若初勾去了心神,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白若初说不出话来,“你···你不是···”他双眉紧蹙,苦思良久都不得她的些许印象,于是懊恼地一拍脑袋,“诶呀呀,我想不起来了。”他只得腆着笑脸去问白若初,“诶,美人儿,我们是不是见过?”

  白若初心道,自然是见过,非但见过,那时还砍了你一刀。眸光却瞥见贺兰筠双眉紧蹙,似有怨愤之意,心思一动,与其让他认了出来平添事端,倒不如让他永远忘记,于是怯怯地望了一眼贺兰菁,微微挪了挪步子便躲去了贺兰筠身后。

  贺兰筠面上有片刻的狐疑之色,却很快将矛头转向了贺兰菁,厉声斥道,“二哥喜欢美妾,这个阿筠知道,只是,二哥不该将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来!”

  贺兰菁一心留在美人身上,生怕美人给自己添了一分暴躁的印象,来日不好收服,只得腆着脸陪笑,“诶,好好好,别生气,别生气啊!”

  贺兰筠轻轻握紧白若初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本宫护着你。”

  白若初不由愣神,她曾为刘臻谋事,可刘臻几时对她说过这话,相反,他利用她,利用她的家人,事事做得彻底。反观贺兰筠,她……不,神思忽的一转,恍惚间忆起船只爆炸的那一晚,险些被炸死的师兄,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贺兰筠如今的厚待,不过是她于她尚有利用价值罢了,若像师兄那般,没了价值,哪怕是贺兰菁当场将她抢了去,贺兰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贺兰筠眼见得贺兰菁始终盯着白若初,更是怒火中烧,一步走到她身前将她揽在身后,朗声说道,“我身边的人,即便来日嫁人也只会是正妻嫡母,二哥就不要多费心思了!”

  贺兰菁显然是不曾料到还有这么一遭,不由愣了片刻,而后飞快的将满腔怒火重新转回了突贵身上,一拳便砸了过去,“突贵!跟我打过!”

  突贵无法,只得应战。二人渐渐互斗着跑远了,白若初这才渐渐恢复原本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推开贺兰筠紧握的手,挤出一丝关切的神容,“公主没伤着吧!”

  贺兰筠混不在意道,“不碍事。”

  白若初思索片刻,道,“公主,这可是个好机会。”

  贺兰筠无奈道,“好什么?父皇面前参他当街斗殴吗?”她从鼻腔中“哼“了一声,不屑道,“顶多训个一顿。”

  白若初低声道,“公主,通敌之事,可以只有一人,自然也可以是两人。”

  贺兰筠惊道,“可这样大的罪名,父皇会杀了二哥的!”

  白若初大不以为意,“当年宣王逼宫,陛下也不过削王罚俸。只要不对陛下、对大启有什么实质的伤害,陛下是不会要命的!”

  贺兰筠痛心疾首道,“可若真如你的设计,西北边境两万条人命,哪里不是实质的伤害?”

  白若初温言道,“若此事只是一个理由呢?”

继续阅读:第六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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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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