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示弱
安平君2020-03-19 12:003,253

  “什么意思?”

  白若初斟酌道,“以此事为名,宣惠王进宫,他又不傻,不会不知此事的意思,那时还不闹吗?”

  她轻声一笑,水葱般的指甲轻轻在贺兰筠光洁的手背上划过,“他这一身伤痛,哪一个不是源于西北边境,他豁出了命为大启战斗,可陛下若是猜疑于他···”

  她缓步上前,伏在贺兰筠耳畔低声言语,“那时,他定然寒心,必反无疑。”她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在贺兰筠面上扫过,那缥缈遥远的笑声如幽冥中的鬼魅,听得贺兰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时,只需及时制掣于他,一不会动摇江山社稷,二不会危及陛下百姓。但他谋逆之事已成定局,陛下定惩不饶。”

  贺兰筠一时间却只觉心惊胆战。

  往昔在扬州的苏雁菱,会抚琴作舞,会听曲品戏,会读书习武,也翻阅医书,侍弄草药,她会亲亲热热地牵着她的衣袖,拖着她一道去看戏,也会眉眼弯弯地叫她一声嫂嫂,递上一杯不知由什么草药调弄的热饮来。

  她曾有千百种模样,却唯独不是如今算计人心的狠辣样子。

  可那又能如何,她如今的样子,不是被她给逼出来的吗?若她不曾带着商枝去见她,去告诉她那一件事,若她不曾在她最为孤弱无助的时候再一次地离间他们夫妇,哪怕她如今依旧不愿见叶歧扬,也不会随她来到启朝吧!

  她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她千方百计将她从越朝拐来,被她三言两语便打动不再打算送她去济州战地,真正的目的,不是为对付叶歧扬对付越军,不是借她夺嫡,而是,她想用她,刻意制造出几分仍是身在扬州的错觉来。仿佛苏府仍在,义父仍在,礼诘,仍在。

  礼诘,那是她挚爱的阴魂啊!说什么来日收复三千后宫,可这三千后宫之中,却唯独,没有他了···

  怔怔的出神间,却听耳畔低语,“公主,公主?”

  贺兰筠猛地回神,只丢下一句,“此事绝对不行,不必再谈!”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白若初不敢耽搁,策马紧随而去。

  这一路却是无话,哪怕二人侯在宫殿门前等待景平帝宣召,也无半句的交谈。

  贺兰筠心神具乱,不知来日该如何面对于她。

  白若初则是心知肚明,晓得该给她些许时间去接受谋划。

  內侍总管迈着小碎步从殿内出来,恭恭敬敬地将贺兰筠请入殿中。

  景平帝已是喝了药,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见爱女前来,更是喜笑颜开,远远地便招呼道,“阿筠,过来。”

  贺兰筠依言上前,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父皇!”

  二人絮絮叨叨地聊着,景平帝挂念爱女年岁渐长,是时候该择个驸马成家;贺兰筠对此并不置可否,只是挂念景平帝病势,细细询问叮嘱。

  景平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似是无意道,“前几日听丽儿说起,你收了个女幕僚?”

  贺兰筠神色一怔,本能地便维护上了,“什么幕僚!”她轻轻挠了挠鬓角,故作无意之态,倏忽一笑,“她呀,是儿臣游历南方之际遇到的一个女子,儿臣见她一个人孤苦无依,顺手带回府罢了。她又读过书,认得几个字,与儿臣也说得上几句话,便给了她一个长史的虚名,好让她与那些丫头侍女区分开来,不必再干粗活!”

  末了,仍是不忘嘲讽一句丽妃,“丽娘娘这眼力也忒差了!那样一个柔弱女子,怎的成了幕僚!”

  景平帝爽朗而笑,奇道,“真是柔弱女子?”

  贺兰筠一本正经道,“恩,当然。”

  景平帝平和一笑,“那朕倒是想见见。”

  贺兰筠神色大震,生怕景平帝因丽妃几句话对她生了杀意,可他既已发话,便也推脱不得,只得强打着笑脸,佯装欢喜,“好啊!若初此次正是陪了儿臣前来的,正候在殿外呢!”说着吩咐內侍总管,“去将白姑娘请进来。”

  白若初听闻此话同样带着震惊之意,不明白景平帝为何会突然宣见自己,可转头见了內侍殷殷笑意,便明白自己逃不脱。于是娥眉轻蹙,软软地说了一句,“有劳公公了,只是,陛下怎会突然要见我呢?”

  內侍笑道,“这不是丽妃娘娘前几日对陛下提起,公主殿下新从民间收了个幕僚,陛下好奇,这才想见见姑娘。”

  白若初神色微动,贺兰筠曾说丽妃是个没有脑子的空壳美人,如今看来,不全如是,至少过河拆桥这一招,她使得顺手!

  白若初随了內侍的脚步入内,殿内点了浓重的香料,用以掩盖草药的苦味,她心中诧异,药味都需要拿香料来掩盖了,难不成,贺兰渊这老东西,真要被丽妃害死了?

  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已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在屏风外行叩拜大礼,低声道,“叩见陛下。”

  贺兰筠欢喜的声音随即传来,“若初快过来,父皇想见见你。”

  白若初只得依言而行,徐徐走入内殿,在床榻边跪下了,婉声道,“见过陛下、公主。”

  景平帝细细打量她片刻,见她体态清瘦,大片的青丝散在身后,只绾了个低低的发髻,其上用几朵碎钻珠花点缀,她的眼睛垂着,时而怯生生地抬起头来,望一眼他身侧的阿筠,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眼里涌出两行热泪来,仿佛是惧怕,又是委屈。

  大启的女儿家大多英姿飒爽,即便是送入宫中为妃的,也是英气逼人,眉眼间棱角分明,哪怕再用香粉妆饰,也只能将那股凌厉掩藏三分,更别说是这般生来就带着柔弱姿态的女子了。

  景平帝看着她如今欲说还休的可怜模样,心中却已起了一个怪异的念头,这丫头若是有点家世,给老四做王妃定是天作之合。只是,可惜了。不过若说做妾,阿筠又不一定肯。

  他微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打趣道,“这丫头模样可比你好看多了。”说着看向贺兰筠,“眉眼柔和,一看便知是娇娇弱弱的女儿家,可不像你,成天舞刀弄剑的!”

  贺兰筠笑道,“可不是!这样的美人儿陪在儿臣身边,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哪怕有一日有什么不长眼的惹了儿臣,儿臣只需看着她的脸便消气了!”说着悄悄打量一眼景平帝神色,生怕他起了赐婚什么的念头,而后无奈地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她身子弱的很,是个泡在药罐里的美人,不然啊,儿臣一定将她送到父皇身边。”

  白若初正揣测这父女二人打得什么哑谜,却见內侍总管急急忙忙地奔入内殿,“扑通”一声便在这二人跟前跪下了,哀声呼唤,“陛下,公主。”

  景平帝低头扫他一眼,略有不满,“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內侍总管扣了个头,飞快地说道,“方才惠王殿下与突贵将军在府中发生口角,进而演变成斗殴,后来···后来便在大街上,惠王殿下他···他把突贵将军,活活打死了。”

  贺兰筠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活···活活打死了?”

  景平帝却是沉默着,面色晦暗。

  白若初怔忡片刻,旋即“呜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贺兰筠生怕她又设计什么,不耐烦道,“打得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白若初抽抽噎噎道,“回···回公主,民女素来听闻惠王殿下勇武,未及弱冠便赶赴西北边境抗击柔然,为大启效力,此番回平城,也是一月前在战场上受的伤,不得不回来好生修养。也不是这将军是做了什么事,竟惹得惠王大怒至此!”她抹了一把泪,重重的扣头,战战兢兢道,“民女,民女因此害怕,御前失仪,陛下,陛下恕罪。”

  一番话说得简单明了,却是明褒实抑,先好好夸赞一番贺兰菁的丰功伟绩,再提及如今所做的混账事,自然会顺理成章地让景平帝想到,在相隔甚远的西北边境,他贺兰菁到底是如何治军的。

  何况她刻意点名了贺兰菁受伤时间,至今也就一月出头,他竟是能恢复到活活打死一个武将!这究竟是惠王恢复力强于常人,还是说,他这伤势,做不得真?

  他贺兰菁如今有力气在平城与武将斗殴,却不曾回到柔然边境与敌国抗衡,是他真受了伤,还是他狼子野心,已不愿为大启效力了呢?

  贺兰筠顿时惊起,疾步上前一脚便踹在她肩头,厉声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心底怕极恨极,下脚自然也不会轻,白若初正小心打量着景平帝的脸色,对她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一脚踹来,直接摔出去几丈远,直至脊背撞上屏风,方才停了下来。

  白若初只觉背上疼得厉害,挣扎了一下仍是疼得动弹不得,便也由得不再动弹,只伏在地上佯装晕厥。

  景平帝皱了皱眉,“阿筠!”

  贺兰筠已是被吓得面色惨白,生怕她方才怒不可遏的一脚将她的小身板给踹碎了,可她也着实生气,分明已对她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她为何就是不听,非要把此事闹到明面上来!她低声道,“父皇!她离间父皇与二哥!”

继续阅读:第七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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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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