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丫头有这个脑子?”景平帝脸色阴沉,转头对內侍总管吩咐道,“宣惠王进宫,朕是得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子了!”
贺兰筠欲哭无泪,既是不敢对景平帝言明她的身份,却也无法争辩,左右在他父皇眼里,模样好看的女子都是傻的!
內侍总管领了命,正要出去,又听景平帝吩咐,“把这丫头搀到偏殿去歇息。”
白若初在偏殿缓过半刻钟后,贺兰筠便沉着脸前来寻她了,见了她便是一脸的厌恶鄙夷,没好气道,“收起你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宫一见了便觉得恶心!”
白若初奇道,“公主这是生气了?”自成婚前夜她暗中入宫加以挑拨,从来都是她让自己深恶痛绝,牵动自己的心神,不想她竟也有软肋,也会生气?
贺兰筠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带着她走出宫殿,嫌恶道,“那日你哭着对本宫表忠心倒还不觉得,可今日一见你落泪。呵,本宫知你不是柔弱的人,便觉你矫揉造作,实在恶心,像极了那贱人!”她停下脚步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你们还真是莲花成精!”
白若初心思一动,柔弱,贱人?贺兰筠这般强硬的性子,她身边哪里来的柔弱之人?思绪有些缥缈,渐渐回到那一段苏府中安居的日子,却是恍惚想起,那晚紫苏绵软娇弱之语,“紫苏十三岁那年入了苏府为婢,这两年间,还好有公子相伴,纵然公子···紫苏不在乎,若真有朝一日受到牵连,紫苏也不后悔。”
莫非,是紫苏?
紫苏早已死于她手,她却仍是对她抱有这般敌意,莫不是她对师兄,竟会是真心吗?
可若是真心,为何还要过河拆桥,丢弃弃子?
怔怔的出神间,却听贺兰筠说道,“父皇留了你我用晚膳,这会儿就不出宫了,在御花园走走吧!”她转过身来,春日御花园生气勃勃,满目的翠绿绽于她身后,却依旧难掩她眉目间的凌厉,“不过,你若胆敢再行搅局,我定不饶你。”
白若初眼下只得服软,躬身行礼,“若初明白。”
贺兰筠冷哼一声,“但愿你是真的明白。”
白若初静思片刻,仍是劝道,“只是,陛下圣旨已下,公主还需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贺兰筠大怒,“你!”
她本还想再说什么,一旁却已有一美貌妇人走出,对二人施礼道,“五公主,白姑娘。”
贺兰筠一怔,“丽娘娘?”她几步走近白若初,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她向父皇说,你是我府上的幕僚。”
白若初神色微震,贺兰筠竟肯告诉她?她还以为,她不会顾及她的死活呢!
贺兰筠在宽大的衣袖下掐了她手臂一把,仍是低声道,“自己解决,会的吧?”
白若初低声道,“是。”她本也没想留着丽妃,只是如今丽妃硬要作死,那她倒是不介意,再帮她一把!
丽妃轻笑道,“公主与白姑娘说什么?”
贺兰筠灿然一笑,“我与若初说,我一会儿还需去御膳房瞧瞧父皇的膳食,问她是想与丽娘娘聊聊天呢,还是与我同往?”
丽妃果真中计,含笑道,“白姑娘难得进宫,也难得与本宫投缘说得上几句话,公主自己去了便是,把白姑娘留给本宫一会儿。”
贺兰筠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笑容,连声道,“是是是,这就把若初留给娘娘。”说着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淘气的孩童可以撒娇一般,“我看啊,丽娘娘是恨不得把若初拐到自己宫里才好!”
丽妃拿帕子捂着嘴笑,“五公主这话可是说对了,若是五公主肯啊,本宫真是恨不得把白姑娘带到自己宫里呢!”
贺兰筠伸手一拦,“诶,丽娘娘,这我可不肯!”
丽妃笑着拍了她一掌,“你这局促的丫头,本宫还没真开口呢!你就不肯了!好了好了,本宫也只是与白姑娘聊聊天,不抢你的!”
贺兰筠温和一笑,抱拳离开。
丽妃这时候才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来,疾行几步上前,低声唤道,“白姑娘!”她长叹一声,“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我···我该怎么办?”
她说这话,定然是给景平帝的饮食之中做了手脚了,白若初只作没听明她话语中的深意,只佯装诧异,“陛下若有朝一日西去,娘娘与九殿下好生过日子便是了,何必惊惶?”
丽妃欲言又止,“我···”
白若初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问道,“只是,陛下这病分明已经制住了,怎会突然恶化?”
丽妃顿时面露惶恐之色,以为她要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正要辨别,却又听白若初揣摩道,“不知是否是太医换了药方?芫花与甘草相冲,也不知太医规避了没有。即便太医规避,却是不知是否有人在药物之中做了手脚?丽娘娘可有什么察觉?陛下病榻前的,除却内侍与娘娘时常侍奉,可还有人常来常往?”
丽妃的神色怔怔,嘴里却已顺水推舟地将一切罪名嫁祸旁人,“贤贵妃···”
白若初佯装急切,死死捏着丽妃的手腕,“丽娘娘糊涂了?贤贵妃怎会伤害陛下呢?”
丽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对!贤贵妃姐姐怎会伤害陛下呢?”
如此又絮絮几句,白若初这才抱拳告退。
宫中的晚膳素来做得精致,可味道也不过尔尔,全然不如家常小菜。思及家中,白若初更是悲从中来,碗中白饭还剩了大半,她却已吃不下去,于是舀了一勺羹汤,胡乱拌在饭里,这才逼着自己又吞了几勺。
这一顿饭,景平帝与贺兰筠倒是相谈甚欢,景平帝忙着给贺兰筠赐菜,贺兰筠更是左一声父皇,右一声父皇,叫得欢喜,仿佛平静水面下,逆反夺嫡的暗涌并不存在,如今的局面,真是一副天家难得的父慈女孝场景。
唯余白若初一人,孤坐一旁,形单影只,更显孤单可怜。
只是,这饭尚未吃完,便有內侍急匆匆地冲入殿中,“陛下,大···大事不好了!”
景平帝眼皮也不抬一下,“何事惊慌?”
“惠王···”內侍气喘吁吁道,“惠王殿下反了!”
贺兰筠顿时惊起,“你说什么?”
內侍扣了个头,飞快地说了下去,“惠王殿下自接到陛下宣入宫的旨意便异常暴躁,当着宣旨內侍的面便把圣旨撕了,眼下···眼下殿下带着自己手下一万亲信,已是把皇宫包围起来!”
白若初心神大震,手中紧攥的汤匙应声而落,“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她暗自咬紧牙关,贺兰菁,竟来得这样快!
景平帝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逆子,这个逆子!”他站起身来,对內侍总管吩咐,“去取朕的铠甲,取朕的长枪!朕要披甲上阵,亲手擒了这逆子!”
周遭的內侍尚来不及反应,景平帝便已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贺兰筠一惊,忙要迎上前搀扶,不料却仍是晚了一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景平帝吐出一大口血痰,而后失去神智,从高台上滚落下来。
“父皇!”贺兰筠一声惊呼,立刻奔赴到景平帝身旁,声嘶力竭地喊着,“请太医,快去请太医啊!”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将眼底的运筹帷幄掩去,流露出一丝恨极的怨愤来,她假意询问,“今日宫中禁军头领,是谁当值?”
內侍道,“回公主,是蹇望青蹇将军。”
贺兰筠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果真是怕极了似的,“传我命令,令蹇望青死守宫门,绝不能让二哥冲破!另外,传信,立刻传信给城中禁军,让他们赶来护驾,护驾!”
白若初静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带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酸涩与喜悦,贺兰筠,到底是听了她的话!
随后便是急匆匆的部署安排。可紧随太医而来的,却是贺兰菁已冲破宫门,即将杀至养心殿前的消息。
贺兰筠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太医,反手便将白若初抵在墙壁上,揪着她的衣领,低声呵斥,“本宫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件事到此为止,绝不准你加以利用。”
白若初浑不在意地一掌排掉她的手,理了理衣裳,用着同样低沉的声音对她辩驳,“我对那两万人马绝口不提。宣惠王进宫,既是陛下自己种下的因,那便要由陛下来承担这个果!”
贺兰筠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你若不是他最疼的师妹,我早杀了你!”她恨恨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白若初,我早晚会杀了你!”
白若初却道,“公主若有杀我之心,便不会将这等心思宣之于口。”
贺兰筠终于忍无可忍,一个耳光便甩了过去。
白若初不避不闪,生生受了这一掌,再抬眼时分眼中平和褪尽,锐气尽显,她轻嗤一声,暗讽道,“其实公主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迷惑人心。”
贺兰筠心底确有恐惧,生怕景平帝在昏睡之中将二人的对话听了去,于是手臂高高举起,作势便要打,白若初毫不客气地接下她落下来的手腕,伏在她耳边道,“公主询问是谁当值时候的恐惧太过流于表面,平静却是藏在眼底,真相如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