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恶战
安平君2020-03-21 12:003,355

  贺兰筠心底大骇,此事一旦暴露,被父皇所知,哪怕她从始至终都不曾参与,也会因这零星半点的利用与隐瞒,而被父皇所厌弃,她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死死按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太过聪明,从不是什么好事!”

  白若初并无意与她再作纠缠,只想安安稳稳地看一场手足相残的好戏,于是一把将她推开,冷声道,“我只知道,大战当前,若你我内讧,那才绝不是好事!”

  贺兰筠双手握拳,青筋凸起,沉思半晌,方才真正意识到此事已成定局,再无回头的可能,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无半点除去对手的欢愉,满心只想着,该如何保全二哥的性命,她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你回去照顾父皇,贺兰菁···”她扬起脸,对着渐渐西沉的落日长长叹了一声,“让本宫来对付。”

  让她来对付二哥吧,这样,二哥才会有活命的可能。

  她缓步走出殿门,方才前来报信的那员小卒仍是侯在殿前,贺兰筠缓步走了上去,对他轻声道,“去告诉蹇将军,网撒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收起来了。”

  白若初轻轻合上殿门,背靠着墙壁,徐徐滑坐在地。她知道,今夜注定有一场恶战,不单单是景平帝与惠王,也是她,与贺兰筠。

  可眼下,要如何保证事后可以全身而退?

  天色渐昏,殿内已有內侍已燃起了烛火。殿外,那深不可测的空中,浓稠似墨的夜色徐徐铺展开来,悄无声息地掩去了宫墙内染血的厮杀声。那琼楼玉宇间,璀璨星子闪烁着的熠熠光辉,一点点侵袭了宫中每一个人,如风流才子笔下的宫墙之柳一般,爱恨不由人,连恐惧都难以深究。

  这一个夜晚,注定是要被史官载入大启上下的百年历史中,自然,也注定是动荡而恐慌的。

  殿外的喊杀声高亢而激烈,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响沉沉入耳,那些破开血肉沉重的呼痛,竟奇异地让人血脉喷张,热血沸腾!

  白若初却置若罔闻,外殿已集结了一批因恐惧而躲入的內侍,她只得端着烛火,徐徐走入内殿。

  明晃晃的帷幔间,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他的眼合着,面目安详,似乎并未受恶疾困扰,也从未受刀斧胁迫,他只是单纯地睡着了,躺在这里,安享着一个好梦。

  白若初放下手中烛火,坐在床边,静静端详着这一张脸。

  这等好战、嗜血的一代帝王,竟会有这般安详的睡颜!也不知,那些为他所累,替他奔杀卖命的亡魂,在长眠的那一刻,是否是如他眼下的平和。

  她的手缓缓向下摸去,她记得,今日进宫前,她把那一把匕首绑在了小腿上,藏在了靴子里。就是如今,就是这一刻,一匕首下去,景平帝丧命,一切便都结束了。

  匕首是至阴至寒之物铸造,贴身藏了一整日都不曾有些许的暖意,依旧是刺骨的阴寒。她的身子在触及匕首之时狠狠地打了个寒噤,神思也愈发清明,不,绝不能弑君!景平帝虽是染病,却远不至送命的地步,今夜弑君,不谈别的,她这一条命,只怕便要葬送在此了。

  何况,弑君之举虽可能引起夺权的内患,可在济州战乱的外忧夹击之下,未必不会引起启朝皇室一心对外,那时,歧扬在济州的处境定然艰难。

  她想要做的,是想让那些人自相残杀啊!借着一个的力量铲除另一个,利用另一个的力量牵制最难对付的一个,直至贺兰氏无心也无力对付越军,直至越军兵临平城城下,直至启朝被迫迁都,彻底内乱。

  仅仅只是弑君,绝对不够偿还贺兰氏施加给她的痛苦!

  床榻上那人却是在她轻轻放开匕首后转醒了,他的眼迷离着,似是看不大清,声音中却已夹杂了威严与高傲,惊得她整个人都抖了抖,“什么人!”

  白若初赶忙放下裤腿,盖上了长裙,重新戴上那一副较弱的面具,“陛下。”她强行挤出一丝欢喜的笑意,关切道,“陛下醒了,眼下可感觉好些了吗?”

  景平帝这才渐渐看清,揉了一把眼睛,低沉道,“是你啊。”转眼便向外望去,问道,“外边怎么样了?”

  白若初恭敬道,“回陛下,惠王殿下领兵冲破宫门,公主已是领兵前去对抗了。”

  景平帝在她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姑娘沉着冷静的模样,心中更是风起云涌,之前听说惠王打死突贵,她还吓得直哭,可如今又是这般淡然,实在不像是寻常女子,而方才昏睡间,并非全然没有意识,隐约听得阿筠与她争论,说什么利用,道什么因果,还有什么真相,难道,惠王逼宫,是她一心设计的?

  可哪怕是她不哭那一场,说那一些话,他也有心将惠王宣入宫来好生管教一番,她又是如何动的手脚?

  他有些头疼地揉一揉太阳穴,沉声问道,“白姑娘,我听阿筠叫你若初,是吗?”

  白若初恭顺答道,“是,民女白若初。”

  景平帝以手抚膺,长叹一声,“逼宫啊!”他的目光渐渐转到她身上,奇道,“你不怕吗?”

  白若初摇一摇头,规规矩矩地说道,“公主令民女待在陛下身边,一来是为照顾陛下病体,而来,也是替民女寻了个最安全的地方。有陛下在,民女不怕。”

  景平帝狭长的眼中陡然间露出几分杀意,他冷下了声音反问,“可若是,朕要杀你呢?”

  白若初也不知他这话有几分真假,忙跪下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她战战兢兢地抬头询问,“只是,不知,民女何处冒犯了陛下?”

  景平帝徐徐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于她,“父子离心,君臣离间,还牵累这么多无辜性命。”他细细分辨着她面上的神色,并不觉有多少阴谋败露的惶恐与紧张,只觉她迫于他威严的恐惧,一时间更是无法分辨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只得再往里添了一把火,“白姑娘要乱我大启朝政,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白若初陡然一惊,但一细想便知,此事她从未对人提及,定是景平帝自己的揣摩,何况使得父子离心这等话,只怕是连贺兰筠都不敢提吧!她的眼中怔怔地落下几行清泪来,她哽咽着辩解道,“难道,就因民女出身越朝,便要受陛下此等疑心吗?”

  她越说越是伤心难过,终于耐不住掩面痛哭,景平帝既是这般说了,想来也是个疑心深重的,那她倒是不如,再多拖一个人下水!

  她哽着声音说道,“我不过是公主捡回府里的一个奴婢,靠着这张脸得了公主喜爱,这才随侍身边,我哪里懂得那么多,哪里懂得朝堂之事?”她说着重重的扣头,“陛下,民女没有,绝无此意啊!”

  景平帝果真蹙了眉头,沉声问道,“你是听阿筠的话,是吗?”

  白若初心底暗喜,面上却是佯装不曾听明他话中深意,狠狠地点了点头,“听。”

  景平帝冷哼一声,“呵!”

  白若初迟疑道,“陛下···”她霍然直起身子,仿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声道,“没有,这绝非公主之意,绝不是!”顿了顿,她膝行几步上前,拽着景平帝的衣襟,急迫道,“是我,是我设计的,是我要搅乱大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公主无关啊,陛下!”

  景平帝重重的叹了一声,儿女大了,心思也多了,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怎么管得住!

  他垂首道,“你起来吧!”

  “陛下···”白若初面上讪讪,犹豫着不敢起身。

  外殿的门突然被蛮力撞开,白若初一惊,心中尚且怀疑是否是贺兰菁攻入殿中,身体早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急匆匆地起身,挡在景平帝身前,她知道,这是赢得这老东西信任,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景平帝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一时间不曾明白她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外殿却传来贺兰筠严厉的呵斥,“带进来!”又缓和了声音去询问內侍,“父皇如何了?”

  白若初面露欢喜之色,“陛下,公主回来了,眼下安全了!”她俯身退去一旁,小心翼翼地从一旁屏风上取下外披,道,“民女扶陛下出去吧!”

  景平帝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手缓缓行至外殿。

  贺兰筠一见便又惊又喜,“父皇,您醒了。”

  她难得地穿了一身铠甲,面上灰扑扑一片,还有喷溅而起的鲜血,看上去狼狈不堪,却是一瞬间便将白若初带回了当年扬州所经受的一场刺杀,不由打了个寒噤。

  景平帝不觉蹙了眉,关切地问了句,“没伤着吧?”

  贺兰筠笑道,“没有,儿臣好得很!”说着一抱拳,“父皇,二哥逼宫,已被儿臣擒获,还请父皇处置。只是···”她犹豫着,一抬头却见白若初对着她微微摇头,更觉恨意翻涌,狠瞪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求情,“只是,无论如何,还请父皇顾及父子深情,绕过二哥性命!”

  景平帝并未理睬,只是渐渐将目光转到跪在一旁的贺兰菁身上。

  全然不同于贺兰筠还算整洁的铠甲,贺兰菁眼下这一身铠甲,早已失尽了金属的光芒,也不知在战地被打磨了多久,使用了多久,铠上尽是锐利的划痕,连带着喷涌而出的炽热鲜血,与面上浓重腥臭的血污,生生地在他身上打上了“战场修罗”的标签。

继续阅读:第九章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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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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