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公道
安平君2020-03-22 12:003,218

  他小腿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他却是恍若未觉,只是狠狠地,死死地盯着景平帝,仿佛想要即刻起身上前,与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父,拼个你死我活。

  贺兰筠怒道,“二哥!父皇跟前你竟还敢放肆!何况这周遭都是效忠父皇的部下,你逃不掉的!”

  贺兰菁的笑声很沉闷,像是从喉咙底上,生生挤出来的,“你还知道叫我一声二哥!”

  他徐徐将目光转到贺兰筠身上,仰天大笑,“你竟把主意打到至亲兄弟的身上!贺兰筠,你是不是卧底当久了,回来了也要上演一出无间道啊!”

  贺兰筠微有闪缩,却很快反应过来,义正言辞地说道,“二哥目无尊上,拥兵逼宫,可是想以当年六弟为榜样?何必将责任推到小妹身上!”

  贺兰菁在军中呆的久了,不知不觉也染上行伍间不少恶习,听她这么为自己辩解,顿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你放屁!你自己说,那张圣旨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包藏祸心,什么叫打死有功之臣?”

  白若初一时间只觉遍体生寒,景平帝在启朝做了三十余年的铁血帝王,若无几分手段,怎的坐得稳这一把龙椅?他绝不会将暗示性如此明显的言语用在圣旨之上。

  她不由抬眼打量景平帝,果真见他双眉紧锁,神色复杂。可见,这所谓的包藏祸心,绝非是他用的。可既不是景平帝所下,也不是她的算计,料想那群传值內侍也没有这个胆量篡改圣旨,那便只有···

  贺兰筠。

  她明面上不许她利用事挑起他们父子兄妹间争斗,甚至还对她说出那样一番虚伪至极的话来,可事实上,栽赃陷害这样的事,她做得远超她的预料!

  何况景平帝昏睡之际,她一不避讳內侍,二不担心景平帝是真昏假昏,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直接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好啊,原来她千方百计地引导者贺兰筠挑起互斗,而贺兰筠,她也在千方百计地,将这“挑唆”的罪名,往她身上安啊!

  也难怪,篡改圣旨,这样大的罪名,万一暴露,便是灭顶之灾,贺兰筠她没有理由,不找个替死鬼!

  贺兰菁冷冷地笑着,痛心疾首道,“老五啊老五,你好本事!老子为大启北击柔然十数年之久,吃过多少黄沙曝晒,经过多少血雨腥风,开拓多少疆土,又遭了多少创伤!”

  他往一旁膝行两步,将目光转向殿外被擒获的将士,眼中顿觉酸涩难耐,落下浑浊的泪来,他痴痴地扫过殿外大片血色,那些禁军手中燃着的火把几乎要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一般,他愤愤转向贺兰筠,厉声呵斥。

  “来,你瞧瞧!我的这些弟兄,哪一个不是在西北的黄沙里摸爬滚打起来的?粮食、水源短缺的时候,哪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曾茹毛饮血?我们在边疆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在平城过得又是什么日子?我等在外出生入死,你倒是好,单凭着一张嘴,就挑唆得父皇认定老子包藏祸心,非要宣我入宫,囚禁我,对付我!”

  贺兰筠毫不示弱道,“挑唆?何为挑唆?我又为何挑唆?二哥自己做下的事自己还不知道吗?杀人的不是你?拥兵逼宫的不是你?怎么倒成了是我挑唆?二哥这般颠倒是非黑白,眼里可还有王法,还有公道?”

  贺兰菁冷冷笑着,对她此番质问充耳不闻,只道,“凭什么啊?就因为我打死了突贵吗?我交给他近两万弟兄让他去包抄柔然,到最后全军覆没,就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战事也一败涂地!他不可疑吗?哪怕他不是内奸,他就不该下去给我那两万弟兄磕头赔罪吗?”

  他恶狠狠地瞪着一脸怒意的贺兰筠,言辞间满是不屑,“我告诉你,老子一身反骨,绝不坐以待毙。”

  他的话锋一转,指向了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二人争辩的景平帝,狠狠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呸!还有你,你个死老头,是非不明,恩怨不辨,亲仇不分!你们父女既是不打算给我与我的这些兄弟活路,那我也绝不会对你们客气!”

  贺兰筠终于忍无可忍,扬声对外吩咐,“给本宫带上来!”

  殿外之人应声而动,不多时便将一美貌妇人押解入内,她身上被绳索捆得紧紧的,发髻凌乱,有几缕丝发滑落了下来,黏在满是污秽的脸上,她的口中塞了一块棉布,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饶是这般狼狈,白若初却也看得清楚,那妇人身上的襦裙是当下城中最为流行的款式,布料也是极为珍贵的蚕丝,髻上别着三两支金凤步摇,长长的珍珠坠子与满头凌乱的长发相互纠缠,杂乱中却依旧不掩贵气。

  她心中“咯噔”一下,穿着打扮这样贵气,莫不是惠王妃?看来,这贺兰筠,想得远比她要周到!有了这一张王牌在手,哪怕她制服不了惠王,惠王也必缴械投降!

  贺兰筠疾步上前,扯下了堵在她嘴里的棉布,那妇人狠瞪她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了贺兰菁,圆圆的杏眼之中早已蕴了满眶的泪,她眉间轻蹙,朱唇轻启,娇媚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委屈怨愤,听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殿下!”

  贺兰菁也许是流了太多血,也许是长时间的厮杀致使了他旧伤的复发,视线有几分迷离,并不怎么能看得清东西,直至听闻这一声娇唤,方才回过神来那是何人。

  他急切地呼喊,“清兰!”原本安安稳稳跪在殿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连声道,“你们干什么,放开她,快放开她!”

  景平帝双眉微蹙,不满道,“阿筠,这是做什么?”

  贺兰筠抱拳道,“父皇容禀,二哥带人包围皇宫之际,儿臣传书给了城中禁军头领,让他包抄惠王府,禁足众人的同时,把二哥最爱的小妾带来!”

  景平帝一声怒斥,“胡闹!”他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指着她怒斥,“朕当年治军,对俘虏也好,逃兵也罢,从未累及家人!”

  贺兰筠忙道,“儿臣自是不敢伤害小嫂,只是想着借用小嫂子,让二哥安静些罢了。”

  景平帝一声戎马,生平最为不屑此等用无辜之人拿捏对手的人,何况,还是拿无辜女子,男人间的争权夺势,与她们有何相干?为何非要把她们也搅入这是非之中?

  他本还想在斥,却听大殿之下,那名叫清兰的姑娘一声长哭,痛心疾首道,“殿下,您糊涂啊,殿下!”

  贺兰菁面不改色,极为怨愤地盯着高高在上的景平帝,义正言辞道,“清兰,本王只想为自己,与随本王出神入死的弟兄,讨一个公道!”

  清兰闻言身子一震,旋即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惠王如今尚未受罚,我便仍是惠王府最得宠的姬妾,你们放肆!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贺兰筠犹豫着,“父皇···”

  景平帝冷眼相对,吩咐道,“解了绳索,让她过去吧!”

  殿中众人闻言而动,解了绳索,清兰立刻起身,奔赴往贺兰菁身边,又徐徐跪下了,“殿下!”

  贺兰菁腿上的血洞依旧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那般鲜艳、带着腥气的血液一点点浸染上她的襦裙,她却恍若未知,用细瘦的手臂紧紧抱着那一身沾染了血污的铠甲,啜泣不止。

  白若初不觉有几分心酸,今夜这事一闹,惠王都不知能否活下去,真是不知这女子,往后该怎么过?

  殿内一时沉静,夜风拂动,空中星影摇摇欲坠,庭下火把猎猎作响,像是那一晚苏府的大火,要将一切良善焚毁,将一切罪恶掩盖。

  空旷而寂静的大殿之中,只听闻景平帝威严而沉闷的声音,“阿菁,你可知罪?”

  贺兰菁置若罔闻,只是用鲜有的、轻柔的语气询问清兰,“清兰,你怕死吗?”

  清兰拭了泪,狠狠地摇头,眼神中尽是坚定,“有殿下在,清兰什么都不怕。”

  贺兰菁再耐不住,终于落泪,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尘土血污的面颊滑落,“啪”的一声,落在清兰的裙摆上,这个满腔孤勇,厮杀沙场的真汉子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男人这一世,最无力的事不过两桩,一来是无法护着跟随自己出神入死的兄弟,二来,却是无法保护心爱女人一世周全。

  清兰从未见他落泪,如今这一见,更是慌了神,立刻扑上前,紧紧抱着他,“殿下,别,别为我哭,求您,别!”

  贺兰菁面上的泪却是止不住,痛苦道,“好清兰,是本王对不住你,是····”

  他的话语却在此戛然而止,转而发出一丝极为压抑的呼痛,殿中众人皆是不解,怔怔地看去,却见惠王双眼圆睁,脖子仰得高高的,而在他的颈后,赫然一支细长的金凤簪,那通体金灿灿的凤凰已染尽了血污,却依旧如往昔一般高傲,吞吐着明珠,那长长的水滴子宛若正徐徐低落的鲜血,诉尽他一生的悲哀。

  惠王艰难地把眼神转向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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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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