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间
安平君2020-03-15 12:003,331

  白若初不动声色地将书信收入锦盒,存在书架下方的柜子中,他的归期,依旧无定,当初他说要前往青州的缘由,是越军招架不住启军攻势,可如今启军已然败北,他却是不愿回来吗?

  想来这大越天下,边疆将士,远比她重要的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如今病态的模样,也不知道,在经了这些事后,她要如何去面对他。真真是,既是盼他回来,却又怕他回来。

  眼前烛火潋滟,她再次将手中的宣纸放在了烛火之上,那一张写满了怨字的宣纸很快便在烛火之下化作了灰烬。她推开窗子,借夜风吹散了房里如雪散落的灰烬,也使得她心底翻涌的思潮,渐渐平复了些许。

  她静静地坐着,等着那一个胆敢对她使离间计的人。

  她知道,她一定会来,她千方百计地挑拨她与歧扬的关系,总不是单单为了气死她这样简单。要她对歧扬死心,对大越死心,贺兰筠,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

  她久不谋划这些事,如今盘算起来已有些吃力,只晓得贺兰筠绝不会让她好过,却不知,贺兰筠究竟想让她做什么?总不会是让她不自量力地去同歧扬对峙,她能斗得过吗?

  那她是想学她的好哥哥,将她带去启朝牵制歧扬吗?那打晕带走就是了,何必费这些周章?还是说,她想将她置之死地而后生,先逼得她陷入绝境,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她再及时地伸出援手,让她感念这所谓的知遇之恩,让她心甘情愿地为她所用?

  她自问文不精,武不湛,连着兵法谋略都是一知半解的,有什么资格让公主殿下对她这般青眼有加?

  白若初搁下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无论是哪一种,贺兰筠既然将目光对准了她,她便绝不会让贺兰筠失望!那年春日歧扬既是潜入平城挑唆贺兰祺逼宫,也逼得景平帝贺兰渊递上降书,那如今不如由她,去搅一搅启朝那一缸浑水,也好让歧扬在前线松快些。

  哪怕,她可能会因此丧命。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启朝内政一乱,前线必定受累,那时不知可挽回多少大越将士性命,增添大越多少胜算。

  歧扬最为在乎的,不就是这些?她以命相搏,助他一把,又有何不可?

  案上的香炉中,香烟袅袅,徐徐散开,灵动恍若天际浮云。她望着那流烟,渐渐想起往昔恩爱,那些相知相许的岁月分明就在眼前,却总觉得像是隔了经年的云雾,是那样缥缈而不可把握。

  思量间,门开了。

  贺兰筠提着裙摆悄声走入,轻轻对她一笑,仿佛真心关心她似的问道,“好些了?”

  白若初静静瞥了她一眼,以手支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托公主的福,还死不了。”

  贺兰筠对她言语中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疾步上前,轻轻握了她的手腕,喟叹道,“我也是听苏府丫头私下议论方才知道,”她的手掌顺着她的目光渐渐下滑,最终落到了她的小腹之上,带着悲悯而同情的语气,缓缓道,“那时候一定很疼吧!叶歧扬将整件事情瞒得真好,金陵和扬州一点风声都没有。”

  白若初微觉诧异,那晚嘉卉对艾叶可是实话实说的,怎么贺兰筠却会以为她是真的小产了?难不成那丫头如今在外头胡说八道吗,可不应该,她跟了姐姐这么久,怎会不知如何管好自己的嘴?

  莫不是三人成虎,还是她有心拿这些话试探自己?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该管管这些丫头了,怎么什么混账话都往外说!”

  贺兰筠不由蹙眉,轻轻叹了一声,“事实摆在眼前,那些痛遭在你身上、心上,你又何必为叶歧扬遮羞?”

  白若初轻轻推开她的手,凄声道,“这种事,到底不光彩。”

  她本就是病中之人,身子虚得很,加之方才贺兰筠所说多少牵扯她心底隐痛,哪怕再信他,哪怕早已打定主意要助他,心下仍是怆然一片,寂寂如死灰般哀戚。

  原本苍白的脸上惨白一片,她捋顺了垂落的长发,脑中却是盘算,贺兰筠既再三离间她与歧扬,不妨她再添一把火,连带着她那位好姐夫都一道撇清了。

  于是转首,适时地落下泪来,凄然道,“我看得明白,康乐帝虽封我为郡主,却也只是可怜我孤苦无依罢了,哪里有多少情意呢?如今越启两朝对峙,正是用人之际,所以哪怕是叶歧扬隐瞒不慎,康乐帝也绝不会容金陵透出这般风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说,以他的手段,也未必隐瞒不慎。”

  贺兰筠的语气温暖而沉稳,“你姐姐看不开,为了刘瑧自焚,你也看不开,为了叶歧扬自苦,何必呢?”

  她的眼角有着一丝悲悯而沉痛的泪,却在转瞬间隐于平静的目光之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姐姐是嫁了九五之尊,又有家族重担在身,请去不得,可你呢?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吗?他这样伤你,第二日便去了青州,你病成这样,他也从未探望一次,如今战局早已扭转,他却也不曾回来,他可是真心将你放在心上?”

  白若初抬眼望向她,“公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贺兰筠眯起双眼,那狭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锐利的光芒,“女子不一定事事都需依附男人,你要不要试试?”

  白若初斟酌着问道,“公主根基并不在此,这要我跟你去平城?”

  贺兰筠苦笑着反问,“你在金陵,还有何牵挂的人呢?”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和蔼,“我是骗过你,利用过你,可那时我们立场相对,我不得不去对付你,不像刘瑧和你那好夫婿,分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却也满腹算计,防着你。郡主啊,你若来了我身边,为我效力,我定厚待你。”

  房里有着长久的静默,烛火笼在灯罩里,轻轻地跳动着,黄色的灯罩悄悄地掩去了那无助的颤抖,将房中的一切衬成了柔和安静的色彩。

  无声之中,白若初轻声问她,“你缺个辅佐你的人,为何选我?”

  贺兰筠直言不讳,“这一来,越朝待郡主无情,相信郡主也被它伤透了心;这二来,郡主在义父身边这样久,得义父倾囊相授,自然也对我有利。”

  白若初轻轻合上眼,佯作为难之态,“公主这可是要我做出叛国之事啊!”

  贺兰筠静静凝视着她,郁然长叹,“逼死你父母的那一张圣旨上,写的正是谋逆。既然早由此借口,何不干脆坐实了?”她的手落在她的肩头,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些伤害过你,伤害过你家人的人,你不想重重地还报回去吗?”

  白若初霍然睁眼,是了,她等的便是贺兰筠这句话,唯有让她觉得,她早已被大越的一切伤透了心,那她此番的投诚,方才显得有几分可信。她沉吟片刻,道,“我向公主讨两样东西,公主若答应了,我便也答应你。”

  贺兰筠扬眉轻笑,“我答应。你说便是。”

  白若初面色凝重,恨声道,“我要手刃两人。一个刘瑧,一个叶歧扬。”

  贺兰筠抚掌而笑,“好说!”

  白若初又道,“我还要一个人与我同往。”

  “谁?”

  “扬州刺史,白黎轩。”

  贺兰筠诧异道,“他会答应吗?”

  白若初满不在乎道,“不必让他答应,打晕了带走便是。”

  贺兰筠笑道,“依你。”

  白若初起身施礼,“既如此,全凭公主吩咐。”

  于是,白若初留下了“游山玩水”的字笺,随贺兰筠星夜启程,匆匆赶赴千里之外的平城。

  十几日的赶路后,二人便在平城公主府外停下了步子。

  在府里歇了一晚,翌日晨起,白若初便听贺兰筠对下属吩咐,要将她以公主府长史的身份送去济州御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若去了济州,要如何在启朝朝中下手,这岂非与她此行初衷相悖?更何况,大越乃生她养她的故国家园,她怎能帮着外族侵略,伤害同胞?

  她也无意躲藏,一面思索着如何劝服于她,一面坦坦荡荡地迎上前去,“公主这是要将我送去济州?”

  贺兰筠屏退下属,坦然道,“你与叶歧扬师出同门,唯有你能对付他,保我大启边疆安稳。”

  白若初苦笑道,“公主错了。”她低叹一声,“我与他朝夕相处月余,尚且发现不了他的心思。我若真能与他抗衡,何至于被他算计得这样凄惨?”

  贺兰筠蹙眉道,“可除了你,还有何···”

  白若初笑道,“还有睿王殿下。”

  贺兰筠几乎是不可置信,“四哥?”说着冷冷笑了一声,“丢完青州丢历城,丢完历城,又退守济州,就连出使求个和都能让人扣下当人质,他把我大启的脸都丢尽了!”

  白若初沉吟道,“这些事是有人刻意设计,睿王殿下非但保下了性命,还从金陵逃了回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若这些发生在公主身上,倒还未必···”

  贺兰筠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若初镇静道,“公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上前两步,逼视贺兰筠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如今有越人帮公主拖着贺兰驰,不是很好吗?”

继续阅读:第三章 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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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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