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称病
安平君2020-03-25 12:003,467

  贺兰筠被那酒气熏得退避三舍,简直忍无可忍,对着身旁的几个小厮厉声吩咐,“给我拿水泼醒他!”

  白黎轩听闻这话却躺不住了,“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面上无半分醉酒姿态,他看着贺兰筠,赔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开玩笑,以如今平城的温度,若真要拿水泼他,可不得将他冻个半死?他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嘞!

  好在他多年来“疯癫”之名在外,贺兰筠也不计较他此番蓄意的挑衅,只是轻笑一声,饶有兴味地问道,“你弟媳妇都要病死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白黎轩一怔,“弟妹?”被关多日,他早已料到只怕那时身在苏府的弟妹也同样遭了毒手,否则,仅凭公主府这几个废物,还关不住他!只是这时候仍是露出一种狐疑,“你也把她抓来了?”语毕却是一拳砸在身旁桌上,“诶,不对,你···你把她怎么了?”

  贺兰筠不咸不淡地说道,“没怎么?自己病的。”

  白黎轩恼得直跺脚,“贺兰筠,陈怡珊!启昀兄哪里对不住你,雁菱又哪里对不住你啊!你怎么这么恶毒!”

  贺兰筠却是扶额,一个抬手便将人踹进了屋,“进去看看吧,我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白黎轩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进去的时候,屋里早已备下了药箱,白黎轩只得盯着贺兰筠灼灼目光,取出软枕,开始细细地诊脉,可渐渐地便已觉出不对,除了身子虚点,没什么病啊,那怎么还昏迷不醒呢?

  正疑惑间,忽觉手心酥酥的痒,本以为是弟妹在昏迷之中不自主的震颤,可细辩去,那一笔一划,竟像是在写字。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大喜过望,弟妹能耐啊,装病竟能瞒过贺兰筠这小狐狸!

  于是沉下心来,细细分辨,一横,一撇,一捺,一,人,弟妹这是要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有话对他说?

  他很配合地挠了挠头皮,面露难色,两指摸索着面颊,双眉紧促,作思索状,本是极为严肃的场面,他却是挠了一手的头屑,以至于而后用两指摸索面颊的时候都闻到一股浓重的头油味,险些吐了出来!

  他尴尬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转身便斥,“诶,我给人治病,你们在这里呆着干什么?偷师啊?”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揪着一个小厮便往外推,顺道还不忘将满是头油的两指往人家衣裳上擦,“出去出去!”

  贺兰筠对他此般无赖行径忍无可忍,终于拂袖而去,令人搬了把椅子,在庭下坐等。出门时分却仍嘱咐身边小厮,“给我盯着里边!”

  白黎轩关了门,不紧不慢地走回床前,没事人一般地重新将两指搭在腕间,不动声色的在她手心写道:如何?

  白若初回写道:隔墙有耳。

  白黎轩双眉紧蹙,作苦思状,而后一本正经地写下:积劳成疾,积郁难抒,如何?

  白若初写道,多谢。

  白黎轩终于起身,在桌边铺纸研墨,写下一张调养药方,而后推门出去了。

  今日既有人监视,说不得真话,那便不说,左右请了他这大夫一次,便会有两次、三次,总有机会的。

  推门之时贺兰筠便急匆匆迎了上来,“白先生。”

  白黎轩摇了摇头,并无半点身为阶下囚的自知之明,反倒是先发制人地威胁起来,“贺兰筠啊,你最好还是放了她。她若出了什么事,我那师弟不会放过你的。”

  贺兰筠斜睨他一眼,嗤笑道,“先生这话倒是说得不厚道了,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是她自己跟本宫来的平城,愿为本宫效力,怎的在先生眼里,竟是本宫囚禁了她吗?”

  白黎轩暗自心惊,原以为是启朝故技重施,再次以她去威胁歧扬,怎么竟是她自己甘愿吗?这短短数月间发生的事,到底是让她恨毒了大越。不过这贺兰筠还真是好骗,不过随意诈她一诈,便将实话都说了!如此,他也实在不必担心,往后她不好对付了。

  白黎轩只作浑不在意一笑,随手就把药方递了出去,“诶呀,腿长在她身上,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随你怎么说都好,呐,药方!”

  贺兰筠依言接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仍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问道,“她是什么病?”

  白黎轩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积劳成疾,积郁难抒。”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准自己额前长发一挑,露出一个自诩放荡不羁的笑容,“我也不管她留在平城究竟是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我奉劝于你,你若还想她多得几年安好,你最好别再为难她!省的到时候心力交瘁,吐血而亡!”

  贺兰筠恶狠狠地将药方往身后侍女手中一拍,将众人打发了下去,方才道,“她的死活,与本宫何干?”说罢扭头便走。

  白黎轩斜倚在门边,一面漫不经心地扣着指甲缝里的头泥,一面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名字来,“苏礼诘。”

  贺兰筠如遭雷击,顿时止步。

  白黎轩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轻声笑了笑,“你千方百计地要把她从扬州拐到平城来,不就是为了你那好夫君吗?你夫君最为疼爱的师妹,宁愿违背你的命令也要保她性命的师妹,你应该不想她就这么死了吧!”

  说着摇一摇头,轻叹一声,“何况,她活着,若作了往年苏雁菱的打扮,应该还能让你觉得如今这公主府,还有几分苏府时候的影子吧!而你夫婿,应该也还没有···”

  被戳中了心事,贺兰筠顿时又羞又恼,转身见白黎轩又喋喋不休,更是恼羞成怒,于是疾步走了回去,反手便是一巴掌。

  白黎轩正说得起兴,脸上却突如其来地挨了这么一下,顿时懵了,回过神之际,只见贺兰筠死死掰着他的肩,厉声警告,“我奉劝你,管好你的嘴,否则我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白黎轩本能地便把嘴捂了。

  贺兰筠这才松开手,转身便走,白黎轩松一口气,狠狠“呸”了一声,“说不过就打,什么人啊!怪不得苏礼诘看不上你!活该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平城这里,因惠王丧仪全城缟素,可出殡后却连三天都不曾扛过去,城中便又有逼宫、谋逆的传言传出,景平帝以雷霆手段镇压,不想这谣言却是愈演愈烈,渐渐盖过了他曾经所赐的哀荣。

  平城不得平静,千里之外的济州战地亦是风起云涌,睿王受景平帝传召,连夜赶回平城,济州缺了睿王为主帅,终于在越军的猛烈攻势下彻底败下阵来,不得不退守定州。

  贺兰筠再次前往白若初的院子寻她之际,便是在这流言纷扰之时,她急匆匆地走进院子,却只见坐在亭中的侍女,顿时气急,“人呢?她人呢?”

  侍女被她怒气冲天的模样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道,“去···去白先生那里拿药了。”

  贺兰筠不禁咬牙切齿,“这两姓白的白眼狼,狼狈为奸!”

  说罢转身前往白黎轩的院子。

  贺兰筠口中“狼狈为奸”的二人眼下却是坐在院中平和地诊治。

  白黎轩一手搭在白若初腕间,一手夹着一支笔,时不时地啃一啃笔杆,这才又徐徐往方子上添个几味药。

  半晌,他写下最后一笔,方才满意地放下狼毫,眸光一转,转到白若初身上,不由笑道,“诶?弟妹啊,你今日这打扮,倒有点像往年扬州的时候了!”

  白若初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竹青色的云雁细锦衣,与拖曳于地的烟云蝴蝶裙,轻轻捋顺了垂在一侧的长发,确实,如今的打扮,与当初在扬州养病的时候相差无几。

  她自嘲一笑,低声道,“为了活命。”

  白黎轩点点头,又开始啃起了笔杆,诊治多次,却次次都有贺兰筠的人在场,有什么话都不便说,难得这一次她自己一个人过来,听声辨人,这院子四周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于是不动声色地试探。

  “明白。你恨极了那混小子,投靠贺兰筠,我没什么好说的,的确,大越是对不起你。只是,”他的语气渐渐趋向缓和,关切道,“你在公主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白若初想起那时贺兰筠对他所说,顿时领会他的试探之意,想着自己也正想问问他的意思,便也无意隐瞒,只苦笑道,“熬一熬,总会出头的。”

  白黎轩也没料到她能这样爽快地便认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好端端的弟妹,硬生生被逼得与师弟为敌,背弃故国家园,他该说是谁造孽呢?刘瑧、刘玦、贺兰筠,还是···他那宝贝师弟!

  他随口问了句,“你今日怎么过来了?贺兰筠的人没盯着你吗?”

  白若初满不在意道,“我又不是囚犯,这样盯着我,我便动手打晕了。”说着揉了揉手臂,“没脑子的东西,脑袋倒是挺硬的!”

  白黎轩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慢吞吞地收起软枕,打趣道,“诶呀!要不是贺兰筠是个女的,我还真以为她看上你了,千方百计地把你拐到府里。”

  白若初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师兄说笑了。”低头却见他的药箱之中不知何时添了个往日没有的青瓷葫芦,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白黎轩大惊失色,一掌便拍掉了她伸向葫芦的手,“诶诶诶,别碰别碰!”

  白若初更为诧异,“什么东西?”

  白黎轩一脸的振奋,“毒药啊!”他用帕子裹着葫芦,小心翼翼地将它拿了出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告诉你啊,这东西,这么一小瓶就能让人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关键啊,大夫诊不出来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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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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