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过往
安平君2020-03-30 12:003,371

  白若初终于按捺不住,诧异询问,“公主是真心喜欢师兄的?”

  眼泪无声无息地沾了满襟,贺兰筠却是不语,依旧默默地落泪,她的眼里有着对往年生活的无限追忆,仿佛深陷甜蜜幸福间无法自拔,可渐渐地,终于归于了沉寂,化作深不见底的怔忡与悲伤。

  被白若初死死盯着,她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若初霍然起身,痛心疾首道,“那公主为何要让师兄去杀师傅,又为何要在那时的船上安置炸药?”

  贺兰筠低下头,怆然道,“我卧底苏府,本就是为义父,可到头来,他所著的兵书一本都没找到,被你识破身份之后,我也曾暗中与他谈判,可他终是不允。”她的语气陡然间转向凌厉,“义父之才,多少人求着盼着,他既是不肯相助大启,想来,是誓死效忠越朝了,我绝不能容他活着!”

  白若初一时间默然,就是这样一个荒谬而自私的想法,让她生了无限杀意,最终,与康乐帝一起,里应外合,将隐居于世,一心行医的师傅逼上了黄泉路。

  贺兰筠抬头看着她,眼神渐渐柔软起来,似是沉浸在久远而美好的回忆之中,“而阴魂,礼诘他···”不过是须臾,她眉眼间的柔和褪尽,转而带了无限的杀机与戾气,“他不听话,我这样喜欢他,我为他抛下了我的身份,我的骄傲,他不领情啊!他和那贱人勾勾搭搭,他入了我公主府,还想要三妻四妾不成!”

  白若初静静地听着,越听心头火气越甚,身子早已颤抖不已,双手紧紧地拽着桌布,原以为经受诸多,她早已被伤的麻木,却原来,如今听闻有关师傅、师兄之事,听她说起这般荒谬的缘由,心底竟还是这样的痛。真恨不得当场掀了这桌子,再一刀送她归西。

  恍惚间,却觉出掌心几分刺痛,低头看去,却是手中使力过甚,三寸长的指甲,已生生嵌入手掌之中,涌出猩红的血液。

  那一缕刺目的红色终于拉回几分她的理智,不得不压下了火气,贺兰筠得死,而她,如今却还需好好活下去。

  桌上的酒坛不知何时已空了,她细细盘算,自己不过饮了三两杯,其余酒水,全进了贺兰筠肚里,如此,便够了。

  白黎轩给的奇药,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便足以将人折磨而死,何况她那样仔细地在内侧杯壁上涂满了药,料她,也熬不过一月。而她死的时候,她正随贺兰驰在定州,谁又能怀疑到她身上来?

  心底怨毒,教她险些制不住微微扬起的唇角,贺兰筠,你于我而言,已是没什么用了,那你就去给师傅、给师兄赔罪吧!

  贺兰筠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只是兀自神伤,悲愤难耐,“雁菱,权势与爱人,我总得抓住一个啊!”她死死捏着她的手,面上泪痕斑驳,呜咽不止,“你也要记着啊!权势与爱人,你总得抓住一个。”

  眼前仿若是无尽的迷雾,死死将她困在原地,往事潮水般涌来,那无忧无虑的十五年太平岁月,那一场毁了她一切的大火,两年的养病日子,一年的谋划时光,还有···那被生生囚在琅州的十三个月啊!

  往事纷至沓来,故人历历在目,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人和事,那些亲人、爱人、仇人、敌人,无比清晰地在她眼前略过,她的眼眶有些发热,终于怔怔地落下泪来,什么权势爱人需得抓住一个,多年来,她所想要的,她所求的,无非是亲人长安,爱人长伴。

  可如今,亲人不在,爱人···

  他们也只是短暂地相爱了一场,也注定,只有那短短一个月的厮守时光。

  若有可能,她是真的盼着歧扬薄情一些,忘了她,另娶名门淑女,娶一个健健康康的,温柔贤德的大家闺秀,然后两个人恩爱一生,相伴到老。

  也许,她会是个很能干的人,将全府上下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不要他多加费心。

  也许,他们会有很多孩子,弥补了她与他之间的遗憾。

  也许,他们偶尔还会记得她,然后,在清明寒食,中元鬼节,三支清香,一桌贡品用以祭奠。

  她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大概是没有资格入轮回了吧,只是不知,地府的阎罗判官是否会怜她悲苦,准她在清明中元之时重返人间看看;也不知,数十年后黄泉路边、奈何桥旁,与他们夫妇二人相见,他们还是否会记着她。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仿佛堵着一口气似的,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不上不下地梗在心口,像是要夺走她如今唯一一丝生气。

  她迫切地想要将这一口气吐出来,想要找人说一说,她心底的伤痛,如今的悲苦郁愤,而她事实上也这么做了。眼底的泪簌簌而下,仿佛没有穷尽,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公主,我从来都不要权势,我只想抓住亲人、爱人,可我···”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竭力平稳着颤抖的气息,方能将心底大团的悲苦给压了下去,喃喃自语,“我已是没有家了。”

  贺兰筠霍然抬头,迷蒙的泪眼间尽是同情与怜悯。

  白若初被那一抹神色深深刺痛,自恍惚中回了神,飞快地擦干眼泪,又渐渐回复成以往那一个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白若初了。

  她低声道,“夜深了,公主请回吧!”

  平和而疏远的语气,半点也听不出她的悲伤与痛苦。贺兰筠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翌日晨起,又是一个艳阳天。

  贺兰驰一大早便到了,却也不令人去催,只坐在大堂,静静等着她。

  既是要入军中,白若初便换上了一身男装,及腰的长发已尽数剪去,只留了披肩的长度,随意挽起,以玉簪固定。

  贺兰驰见她出来,也不多做客套,起身走去她身边,只淡漠地说了一声,“走吧!”

  白若初点一点头,正要抬脚向外走,却又听贺兰驰在身后冷冷说道,“本王会看着你与叶歧扬自相残杀。”

  白若初顿时打了个寒噤。然而也只是须臾,便已收拾好情绪,不咸不淡地对侯在一旁的侍女吩咐,“公主未醒,若初不能当面此行,待她醒了,劳姑娘转告一声,若初已随睿王殿下前往定州,望公主珍重。”

  侍女对她福了福身,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白若初伸手将飘至身前的发带重新拨回身后,方才轻轻一笑,“与殿下联手,我还怕赢不了那混账东西吗?”她低着头,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剪了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命,早晚是我的。”

  她抬起眸子,笑得千娇百媚,“还有刘瑧,殿下加把劲儿,灭了越朝,把刘瑧,也给我弄来!”

  贺兰驰却被她这一笑晃了神。

  平心而论,这一张天生媚态的脸,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实在是摄人心魂,再配上如今这一身男子的打扮,加上她面上几分苍白之色,更添几分病美人的神韵,也难怪叶歧扬不肯放手了。

  然而,他心底却清楚得很,这女人,她是条毒蛇啊,是那一种致命的,见血封喉的毒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也要分得清有毒无毒!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呸!什么淫贼恶棍写出来的淫词艳曲,尽往男人脸上抹黑!

  死在女人手里,或是因女人而死,哪怕这男人生前是逐鹿中原的英雄豪杰,在他眼里,也是个废物!

  他厌恶地扫她一眼,咳了一声,冷声道,“军中仪态不得放纵,你这指甲,立刻给我绞了!”

  说罢匆匆出门,翻身上马而去。

  白若初不明所以,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甲床,莫名地打了个寒噤,睿王莫不是剁她的手指上瘾了?

  她也不及多思,紧随贺兰驰策马而去。

  不想人尚未追上,便听得正前方一声惨叫。

  她忙驱马上前,却见正是贺兰驰,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惊魂未定的神情,身后几名随从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地上却是侧卧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正战战兢兢地往后挪着。几人身旁已有行人围了过来,正小声议论着什么。

  白若初不由扶额,当街骑马撞人,睿王莫不是想学他那当街斗殴的二哥?

  可也不能由着人家姑娘在一直坐在地上,见那几人都没有下马的意思,她只得下马上前,轻声唤道,“姑娘没事儿吧?”

  她几步上前,本是想查看她手脚上是否有擦伤,不想待看清那一张脸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太过震惊,哪怕曾经交集不过数面而已,依旧禁不住低呼出声,“千雁···”

  千雁显然也是不曾想过会在此遇上她,痴痴惘惘地看了她半晌,方才不可置信地轻呼出声,“苏姑娘?”

  白若初不由一怔,她要如何说明,她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相见之时的雁菱了?

  贺兰驰渐渐自恍惚中回了神,微微转头吩咐身后随从,“愣着做什么,带走医治啊!”

  千雁一见了那两凶神恶煞的随从便心惊胆战,忙要推辞,“我没事,我没···”话音未落,便有其中一人捏紧她的手腕,手一用劲,便将她丢到马背上去了。

  白若初顿时心急,“殿下何意?”

  贺兰驰眉目不动,淡漠道,“你的故人,自然也是本王的故人!”他勒紧缰绳,缓缓说着,“何况本王的马惊着了这姑娘,理该负责。”

继续阅读:第十八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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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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