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耻
安平君2020-04-01 12:003,266

  白若初道,“当日殿中非我一人,殿下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旁人。”见他面上仍有狐疑之色,又补充道,“哦,那时,是公主擒获了作乱的惠王,因此公主也在殿中。”

  贺兰驰更是震惊,“即便是真的,这也太过···太过匪夷所思!”

  白若初微微颔首,“殿下不通医道,因而不懂。”

  她起身走开,徐徐绕行至贺兰驰身后,冰冷的指尖轻轻在他颈后的肌肤上划过,动作轻柔得就像一根羽毛,“颅颈交界区,有一处地方,叫做枕骨大孔。就在脑后,若是能在颈间找准位置,一簪子刺下去,自椎间入,不必刺穿椎骨、颅骨,直达枕骨大孔,损伤大脑,人在须臾间便死了。”

  这话说完的时候,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颈后,冰冷的触感,像极了她方才口中的簪子,贺兰驰悚然一惊,忙不迭地转过身来,却见她正用迷惑茫然的表情望着他。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白若初面上的迷惑之色很快便褪尽了,转而带起一丝欢快的笑容,原来,他贺兰驰这样的人,竟也晓得害怕。

  她微笑道,“殿下别怕,我若有心伤害殿下,今日也不会将这些告诉殿下,何况我虽懂医,可我的医术,还没有到能随随便便就找准位置的地步。”

  贺兰驰的神色仍有几分慌乱,“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白若初挪了步子去他对面坐下,语重心长道,“殿下,贤贵妃娘娘的罪名,是给陛下送了与药性相冲的芫花。只是,贤贵妃娘娘不懂医,丽妃也不懂啊!”

  贺兰驰霍然抬头,眼中的愤恨之色,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他斟酌着,“你说是···清兰。”

  白若初却摇头,“我没有这样说过,只是觉着,有些巧合。”她捧着茶盏轻啜一口,细打量着贺兰驰的神色,又补上了一刀,“啊,对了,我记得,清兰是柔然女子。”

  她放下茶盏,郑重其事道,“殿下,我所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贺兰驰冷眼相对,“你最好不要骗本王。”

  白若初只作看不见他眼中的杀意,只是浅笑,“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好骗的。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一查,我告诉殿下的这些事,可有半点是我胡诌的?”

  位高者疑心重,只需让这些真实的细节填补入她编织的弥天大谎之中,这谎言便也真实了。

  白若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满不在乎道,“何况,我就把脖子摆在这儿,殿下手中有兵刃,若是真信不过,砍了便是!”

  贺兰驰对她此番的挑衅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半晌,终是道,“本王初来定州,夜里出去探探地形,军师与本王同往吧!”

  白若初抱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丝微笑,“是。”

  天色很快便黯淡下来,贺兰驰与白若初两人两骑,踏上了定州城外的山林,不想却是不巧,一进了林子,便见前方不远处燃着两个明晃晃的火把。

  贺兰驰警惕心强,立刻夺过白若初手中的火把,狠狠摁在黄土间,不过须臾,火把便也灭了。

  前面三人并无人察觉,依旧缓缓地往前走着。

  贺兰驰将她拽到一旁,低声说道,“今夜我大启营中只有你我进了这林子,”他扬眉一笑,将弓箭递给白若初,“军师,你敢不敢?”

  言下之意,就是他笃定眼前这三人是越人,甚至可能歧扬便在其中,问她敢不敢杀了。

  白若初却也只是一笑,毫不犹豫地接过弓箭,抽箭拉弓,她与歧扬相知相许,岂会不知他的性子?他怎会在外出查看地形之时,把火把交给旁人?这样狂妄自大的,说是穆王才有几分可信。

  她的速度很快,只是眨眼间,两支皆已离弦,准确无误地刺穿了两边两人的胸膛。

  林子里那最后一抹亮光也黯淡下去的时候,白若初不由觉出几分惊心。什么时候起,她竟已这般不将人命当一回事了?那时对待越军俘虏是这般,如今对待这两人竟也如此!

  她这样冷心冷血,又与刘瑧何异?

  心中如此,手上却已不自觉地取箭拉弓,心思一个恍惚,终是怔怔地放下了。

  贺兰驰诧异,“怎么?”

  白若初揉了揉手臂,歉疚道,“殿下随身的弓,是男子用的吧!我手上没有多少力气,这第三个,实在拉不开了。”

  贺兰驰眉目间似有疑惑之意,仍是接去了弓,仅存的那一人却是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何方宵小?胆敢偷袭本王?”

  贺兰驰拉弓的手一滞,话语中带了三分笑意,“原来是穆王啊!”他静静转向白若初,又指了指穆王,“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白若初怔了怔,真是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怨愤。让她去报复,杀了穆王吗?可她却宁愿他永远不得志地活着。

  贺兰驰却恍若看透她的心思,又道,“不用杀他,反正他以为你死了,你出去吓吓他就成了。”他轻轻抚过战马脖子上的鬃毛,语气温和,“你既对本王坦言清兰之事,本王也理当送你一分大礼,今夜碰巧遇上了,去吧!”

  二人说话间,穆王已是缓步走了来,他手握青锋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生硬而蛮横的口气中却尽是虚弱无助,“谁···谁在那里!”

  林子里漆黑一片,亦是寂静一片,夜风起,沙沙的叶片抖动声响成一片,穆王顿时打了个哆嗦,直恨不得乘上快马,一骑绝尘,直奔大越大营,然而终是不敢,生怕那不知哪里来的箭矢再次飞来,要了他的命!

  贺兰驰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随手丢给白若初,“去吧!让他好好看看你的脸!”

  白若初叹了一声,只得将明珠牢牢攥在手里,散落了一头长发,下了马,主动朝穆王走去。

  贺兰驰亦是跨下战马,翻身上树,饶有兴味地看着下边这一场好戏,心中却是叹了一声,可惜了,今晚叶歧扬不在,否则,这一场对峙,定然更为精彩!

  穆王辨出声响,挥剑至向白若初,可待那幽幽的夜明珠光芒投射到她的面上,顿时傻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定的往前看去,连续几次,终是不得不信了。

  他颤声问道,步步后退,“你是谁?阿鸢,还是雁菱?”

  白若初沉默不语,只是徐徐前进着,他退几步,她便进几步。

  穆王望着她眉眼间的凌厉,心中忽然存了一分侥幸,他壮着胆子,想要去牵他的手,“阿鸢,是你吗?”

  白若初依旧不语,眸中凌厉之势突显,眼峰如刀。

  穆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便要向后逃窜,无奈遍地的落叶枝丫,根本看不清脚下,惊慌失措间,已被树根绊倒。

  他知道,眼前这人绝不是阿鸢,阿鸢那样纯真的少女,从没有这么凶狠的时候。她是苏雁菱啊!那个被他抛掉的棋子,死在启朝睿王手中的人!

  他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为什么会这样?王府之中处处都有林鸿武的影子,为什么逃到军营,却又来了一个苏雁菱?

  难道真是他疑心生了鬼魅,这才处处不得安生?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善良心软啊,否则,怎会被这些脏东西趁机而入!

  他哆哆嗦嗦道,“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的人是贺兰驰,你来找我干什么,找我干什么!”

  白若初心中却只觉好笑,这穆王看似大胆,肆意妄为,岂料这胆子小的跟什么似的!真不知,若是找个人来扮一扮鸿武的冤魂,他又会被吓成什么样!

  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阴沉飘忽得如同地狱的鬼魅,“冤魂归来,自是索命。”

  穆王声嘶力竭地对她大喊,“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地冲她吼叫着,“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活着对我死缠烂打,为什么死了也要苦苦纠缠!你这个疯女人,你就看准了我欺负吗!”

  白若初微微皱了皱眉,她对他死缠烂打,这从何说起?

  是谁曾哭着求她当一回阿鸢与他说话?是谁曾用师傅的安危威胁她做他的王妃?是谁对她呼来喝去,稍有不顺意便是一顿斥责?是谁太后面前撒下两情相悦的弥天大谎请求赐婚?是谁先帝孝期酒后失德凌辱婢女,还将她带回王府却无力庇护最终让她一尸两命?还是谁,四处宣扬她的死讯,让所有人以为她命丧火海,让她被囚琅州十三个月之久?最终又是谁,东窗事发后不设法弥补,任那替身被斩,而后千方百计地掩盖一切真相?

  若非昭王在她的婚宴上直抒胸襟,她这长久的冤屈,便要永远埋没了吗?

  她曾想不通为何儿时的玩伴已冷血残暴至此,今夜听他这话,倒是清楚了。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已是把她扭曲成了这副德行!

  果真是穆王啊,刘玦刘瑧的好弟弟,只会将自己当作无辜的人,什么错都是旁人的,可事实上,那些自私自利,刚愎自用,草菅人命的事,都是他们干的!

  可笑他们还在那里,戴着无辜纯良的面具,淌着罪恶的眼泪,向世人诉说着他们的伤痛与可怜。

继续阅读:第二十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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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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