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旧账
安平君2020-02-03 12:003,391

  李沛旭大声道,“愣着干什么,西边不远处有一处山谷,可供休养生息。”他勒着缰绳调转了方向,“还不快走!”

  离落点点头,护着叶歧扬便往西边赶,越军纷纷跟上。

  此处的山谷,正是青州琅州之间的天然屏障,背靠悬崖,正好阻挡了大部分呼啸凛冽的北风,而悬崖高耸,若要绕到崖上攻击,少说也得四五个时辰,即便启军从正面攻击,他们也有两侧可逃,的确是暂时修养生息的好地方。

  贺兰驰率军紧随其后,他捞了一把地上的雪抹脸,正要下令全歼越军,不想副将却问,“殿下,攻不攻啊?”

  贺兰驰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不攻还让他们歇息吗?”

  副将为难地看了眼随行将士,“可殿下,弟兄们也打了半日了,还追得这么远!”

  贺兰驰盘算着穆王的小肚鸡肠,大抵也不会愿意真把人救回去,转头又见启军众将士一个个蓬头垢面的,狼狈不堪,想着越军如今也跑不了,若强攻难免死伤惨重,倒不如等他们冻僵之后再攻,于是道,“好吧好吧,暂且歇歇。”他扬声吩咐,“去生火!别冻坏了!”

  山谷之中,越军士卒三三两两地围成一簇,却是极为自觉的,坐成了一个圈,将叶歧扬与李沛旭给护在了里面。

  离落扶着叶歧扬走到里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将他放下,这才发觉,原本迷糊的公子,如今竟已彻底地昏了过去,他一惊,一手按上他的脉搏,却只觉出较往常快了些,便稍稍放心。

  李沛旭在一旁的石头上栓了马,快步走来,见二人这副模样,不由问道,“大人怎么了?”

  离落道,“公子在扬州的时候被人暗算,伤了肺,伤后又公务缠身,不曾好好休养,如今天一冷或是一操劳,便会触发旧伤。”

  李沛旭亦是觉得揪心,“我原以为,他那样足智多谋的人,是不会受创的。”

  离落低声道,“都尉也说,公子只是人。”

  李沛旭在一旁也寻了个地坐下,“可眼下该如何?这儿什么都没有,就算可以不吃不喝,可枯等一晚上非冻死不可!”他搓了搓手,语气愤愤,“刘玢那混账玩意儿在搞什么鬼,天都黑了,还不出兵相救!”

  午后到如今戌时,已有两个半时辰,将士追敌未归,他便不晓得,派人出来查看的吗?

  离落神情淡漠,“他又不是第一天视公子为眼中钉了,如今既有贺兰驰愿意下手,他怎会再出手相救?”他解下自己铠甲上的披风,盖在叶歧扬身上,声音清明而忧伤,“李都尉,公子眼下已是没有力气再去厮杀了!”

  话音才落,忽见不远处围坐的几个将士之间“呼”的一亮,旋即传来火焰燃烧的滋滋声响,夹带着众将士的欢呼,“老赵,这儿,这儿还有柴,快,快给我也钻一个!”

  离落欣慰道,“有火!”

  李沛旭紧绷的神色方才放松下来,“暂且歇歇吧!等恢复了体力,再战不迟。”

  苏雁菱缓缓睁了眼,迷茫的打量周遭的布局,眼下又不知是身在何处了,榻边的炭火烧的旺旺的,不断辐射着暖气,她勉强坐起来,凭着记忆去辨认面前的布局。

  一时间却又愣在原地,绒帐、桌案、地图、模型,这样的布局,除却他,还会有谁!

  帐外是清和,急匆匆地捧了汤药进来,一见她顿时泪如雨下,跌跌撞撞的跑到榻前,含糊地说着,“先生醒了。”

  她的称呼,依旧是先生。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三年的时光都没有流走。好像只是她困极了,躺在他的床榻上安安稳稳地睡去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垂下眼睫,低声问道,“歧扬呢?”

  清和擦擦眼泪,言辞中颇为焦虑,“穆王午后便派遣公子出征了,至今未归。”

  苏雁菱迷迷糊糊地转向帐外的漆黑一片,顿时一个激灵,“至今未归?”

  清和将汤药递给她,犹豫着把自己都不信的话说出了口,“先生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有些战,一打就是一整夜,您是知道的。”

  苏雁菱想起三年前启朝败北之时,陆江逸的彻夜追踪,稍有宽心。

  清和咬着下唇,一双圆圆的眼睛一会儿转到东,一会儿又转到了西,沉默半晌,终是将一切说出了口,“先生不要怪公子没有去救你,公子他一直以为先生死了啊,苏府被毁了,加上穆王让人四处宣扬先生的死讯,三分的谣言加上七分证据,公子这才信了啊。”

  苏雁菱心底顿时一片冰冷。

  她可以理解刘玢为自己的前程抛弃她这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不顾她的生死,对她不闻不问,可四处宣扬她的死讯,这便过分了!

  可清和方才的话语中,她又敏锐地捕获了另一重信息,苏府被毁,那日琅州大牢,她亲耳听闻贺兰驰说,师兄对师傅手下留情,若真是如此,师傅究竟是死是活?

  “我师傅他···”

  清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推说道,“先生先安心养着吧,有些事,还是等公子回来再告诉你。”

  若师傅安然无恙,清和定然会说出来宽慰于她,可如今这样,大概师傅真有什么不测吧!

  她低着头,静默不语,心中滋味不辨,直至清和悄悄地递了块帕子给她,她才发觉,自己竟是在落泪。

  清和也低着头,眼中泪影婆娑,哑着声音说道,“先生别哭啊,公子瞧见又要心疼了。”

  苏雁菱长出一口气,渐渐平稳了呼吸,“歧扬他···他过得好吗?”

  清和却不曾直接回答,只是指着枕头说道,“先生自己看看枕头下边是什么吧!”

  枕头下边?

  苏雁菱哑然,三年前,他重伤,她在枕下抽出的,是可调兵遣将的兵符,可如今,他的枕下放着的,又会是什么?

  那东西有些扎手,像是破碎的琉璃重新聚集到了一起,轻轻地抽了出来,是一块玉佩,是那一块他再三相赠,她再三奉还,最终落在地上碎了的玉佩。

  如今却是被修补好了,外边镶了薄薄的一层金箔,做成了金镶玉的样子,还能勉强聚的起来,还能看出这玉最初始的样子。

  “啪”的一声,冰冷的泪滴在玉上,竟有浅浅的一汪,留在了坑坑洼洼的不平表面上,拿手指抹去,这应该是早些时候,碎得难以收拾得碎片。

  玉佩的大体都被拼起,却总有着细碎的沫子,难以收拾。

  一颗心若是碎了,随了时光的修养,的确可拼凑出原本的模样,只是,总是有着一些血肉,难以恢复成心脏中最初始的那一块。

  哪怕他痴痴守候,哪怕他苦苦坚持,总有那么些东西,恢复不成以往的模样。

  清和在堆着案牍的桌案上翻了翻,翻出几卷画轴来,抱到苏雁菱跟前,“先生还要看吗?”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这一年多,公子就指着这些画像活着···我看着都替他委屈。”

  苏雁菱霎时泪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清和见状,把画卷往榻上一丢,坐到了苏雁菱身边,迷蒙的泪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哽咽着问道,“姑娘,你还嫁穆王吗?”

  苏雁菱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含着泪,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嫁!不过,我得去找他算算旧账。”

  清和忙不迭地点头,“要算的,他害姑娘吃了那么多苦,肯定要算账的!”

  话音未落,便听闻帐外“滚滚滚”三声怒吼,清和抹了把眼泪,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是昭王殿下。”

  “阿勋?”

  昭王发髻凌乱,衣衫上沾了不少泥点,脸上都红肿了一块,像是刚刚和人打完一架回来,他疾步步入帐内,一见苏雁菱已然苏醒,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向床榻,“你醒了。”他扫了清和一眼,“给她找一身你家公子的衣裳。”

  清和不明所以,“啊?”

  昭王言辞急切,“赶紧走,赶紧换了男装走!”

  苏雁菱不解,“怎么了?”

  昭王的目光森然可怖,咬牙切齿道,“刘玢,他要借贺兰驰杀了叶兄!”

  苏雁菱顿时惊起,“你说什么?”

  昭王顿一顿,脸色稍有缓和,却仍是急切,“我已说得明白,你赶紧走,叶兄我来想法子救,若让刘玢看到你,叶兄的心血可就都白费了。”

  清和嚎啕大哭,“殿下,是不是公子被贺兰驰抓了?”

  昭王摇头,“那倒还不至于。”说着却已面露愁容,“他和李都尉,被贺兰驰围在了西边的山谷,刘玢不肯出兵相救,若再这样下去,他们不是死,就是被俘!”

  苏雁菱一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掀了被子坐起来就将衣服往身上套,很好,刘玢,害了我还不够,如今又害到了歧扬身上,你等着,今日我斗不过你我便不是苏雁菱!

  昭王大惊失色,忙上前阻拦,“小祖宗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我会救他,我一定会救他!你先走好不好,你留在这儿,随时都会被刘玢看到!”

  苏雁菱斩钉截铁道,“我会让他今夜所见,都是黄粱一梦!”她嗤笑一声,“何况他往日认不出我是曲岚鸢,如今也未必认得出我是苏雁菱!”

  昭王不由愣神,“你真的是曲···”

  清和眨了眨眼,无比心虚地应了一声,“是···”

  昭王一愣神的功夫,苏雁菱便已出了帐门,气势汹汹地朝穆王营帐而去。

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 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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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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