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重逢
安平君2020-02-06 12:003,187

  昭王的眼底映入一身湖蓝,皎皎月光幽幽洒落,映在她身上,仿佛是洛河的神女,她正站在秦尧斌身旁,共同指挥着,该如何清理战场。

  昭王伸手一指,“在那儿!”他转头便对着离落,“离落,走,我们可不陪他挨骂!”

  叶歧扬微怔,很快便回了神。

  他站在那里,痴痴地看向那娇小的一抹湖蓝。她如今束了发,做了男子的打扮,可体态纤瘦,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衣袂在北风中飒飒作响,孱弱无助得好似秋日里随风而落的枯叶。他皱着眉想,瘦了不少,往后可得好生照看着。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她很快便有所察觉,抬起头,正对上他浅笑盈盈的瞳仁。

  他的铠甲已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披风上亦满是尘土,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可看在她眼里,却只觉他面目清俊、眉眼如画,除却过于苍白的脸色,便与记忆之中的人一般无二。

  时隔一年有余,二人的再次相遇,便是这样平淡,只是这样痴痴惘惘地看着对方,带着淡淡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带着历尽千帆尚能聚首的欢愉。

  半晌,苏雁菱终是耐不住了,一路小跑着奔向叶歧扬,欢欢喜喜地投入他怀中。

  周身被冰冷的铠甲冻了一冻,她却是瞬间清醒了,却无奈这般暧昧的动作,早被众人看在眼里,眼珠一转,她呜咽着,口齿不清地喊着,“师叔,师叔···”

  叶歧扬顺势去搂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啼笑皆非地看着她,这丫头!

  秦尧斌早知她的女儿身,加之一年前军中跪在穆王帐前的一幕,与贺兰驰利用她的前后因果,已是大致拼凑出了三人间的恩恩怨怨,此刻也没有刻意戳穿,忙完了便站在一旁看好戏,本以为即便不是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天雷地火,也会是椎心泣血、泪眼婆娑、哀哀饮泣的互诉衷肠。

  不想苏雁菱的一声“师叔”,彻底击碎了他脑海中那些旖旎幻想,心中却是暗道,这小丫头片子,有胆量,反应快,还会演戏,我服!

  叶歧扬缓缓将她搂入了怀中,心下欢喜不已,时隔一年,总算还能拥她入怀。双手所触,尽是绵软的衣物,心头那一分喜悦顷刻间当然无存,彻底被更大的不安与恐惧盖过,她上了战场,却没有穿甲防身!

  他推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她再受什么伤害,心中急切,言辞未免犀利,他大力抓着她的肩,用力地盯着她,“你疯了吗?”语毕,恍惚间却觉出了几分不妥,不由软下了声音,“你若再有什么···”

  苏雁菱泪如雨下,顾不得铁衣朔气,依旧固执地贪恋着他身上的气息,他的怀抱如往昔般有力,却是在铠甲的包裹下冰冷刺骨,不见半分往日的温度,“你若出什么事,我才真的要疯了!”

  叶歧扬心下怦然一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半晌,方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抱歉,往后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鼻翼恍惚间嗅到一丝草药清苦的气息,于此冰天雪地的室外格格不入,苏雁菱心中疑惑渐起,眼泪早已滚滚而落,低声抽泣,“我不信!你次次都这样说,我不会再信了!”

  秦尧斌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石壁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好戏,他摸着自己下巴上细碎的胡子,想自己也早过了而立之年,却至今未婚,也不知他往后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

  模样不用生得太漂亮,能看得过去就行,读没读过书也不要紧,反正他也是武人一个,性格嘛,最好是温柔贤惠持家有道的,像苏姑娘这种天人之姿,文可调兵遣将,武又能刺杀敌首的,他可镇不住!

  这么想着,仿佛真有一温婉得体的女子款款朝他走来,温柔地替他脱去铠甲,奉上热汤,纤纤玉手在他酸疼的肩背上按揉着,再软软地唤他一声“将军”。

  他心里正美着,却不料李沛旭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顿时便将他脑中一切粉红泡泡击得粉碎,那罪魁祸首犹是不自知,扯着大嗓门便嚷嚷开了,“老秦你可不够意思,小爷在这儿累死累活的杀敌,还拖了好几具尸体,累的够呛,你倒好,在这儿看好戏!你看···”

  他抬头顺着秦尧斌的视线看去,底气顿时泄了大半,他怔怔道,“叶大人?”

  刹那间,一个怪异的念头顿时涌现脑海,极速轰炸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这念头在他脑中溜溜地过了数遍,终是决定不吐不快,他悄悄拿手肘捅了捅秦尧斌,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大人是断袖,还和他师侄乱伦?”

  秦尧斌无言以对,“诶?不是!诶呀,这故事很长,我回去之后慢慢讲给你听啊!”

  他勾着李沛旭的肩,大步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大喊,“先生啊,你与大人叙完旧没有啊?”

  叶歧扬终是从满腹心思中回了神,忙执了她的手,“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苏雁菱却道,“我不能随你回去了。”

  “怎么?”

  苏雁菱低声道,“我是匕首抵着他的脖子才逼他出军的。如今救了你回来,他该与我算账了。”她勉强一笑,“我与秦将军早已谋划好,等他醒来,即便是记得,这军中也不会有人记得,只当他自己做梦吧!”

  他眉眼间的淡淡喜悦于顷刻间荡然无存,却也只是刹那的光景,便重新带上了温和而欢喜的神色,趁旁人忙着归队无暇他顾,上前几步便在她额前刻下一吻,“那你路上小心。”

  苏雁菱无声无息地转过头,拭去了满眼的泪,她低声叮嘱,“保重。”分别在即,哪怕心底情谊无限又能奈何,这世间,总归有事,由不得自己,“此事后,穆王若是聪明,自然不会与你纠缠,可若是···你可千万要小心。”

  昭王牵着两匹马缓步走来,却是不声不响,分了一匹马给她。

  叶歧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却仍少不了叮嘱一番,“阿勋,帮我好好照顾她。”

  昭王点了点头,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只是你也得顾着你自己!可别再···”究竟是别再如何,他却是顾及苏雁菱在场,并不曾说下去。

  二人翻身上马,正待策马离去,叶歧扬却忽然出声道,“等等!”他疾步上前,追上已缓行几步的马匹,四下打量并无人在场,这才肯说道,“贺兰驰已在琅州斩了苏雁菱,所以,这身份,万不可再用,明白吗?”

  苏雁菱心下一震,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贺兰驰究竟是何意。只是怔怔道,“好···”

  他的掌心轻轻盖在她的手上,虽仍是不热,却也强过她的冰冷,他的眉眼已渐渐褪去了狠戾,带着在军中鲜有的爱恋与痴缠,柔声唤她,“若初。”

  苏雁菱不解,“什么?”

  叶歧扬温声道,“姓白,就叫若初。”

  苏雁菱不由发怔,若初,人生若只如初见。他是真的不在意,想以此名,给予她一段新的开始,抛开一切不愉快的过往,也抛下所有的身不由己,没有刘玦的伤害,没有刘玢的夺取,只有他们,生生死死,再不分开。

  她点了点头,终是与昭王一道离开了。

  苏雁菱早先的那一掌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众人不过回到军中一刻钟,穆王便醒了。

  他扯着守在一旁的苑昕,怒吼道,“苏宴,苏宴呢?”

  苑昕佯装一头雾水,“什么苏宴?殿下说些什么?”

  穆王不耐烦地将他一推,径自站起身,披上外衣就要往外去,“劫持本王的那个混账呢?他人呢?”

  苑昕抹了一把冷汗,紧张得有些结巴,“劫持?殿下可是睡糊涂了,当今军中,哪个敢冒犯殿下?”

  穆王顿时止了步子,“你说什么?”

  他快步走回苑昕身边,苑昕依旧无辜地看着他,一个“殿···”字尚未出口,肩上便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穆王却犹不解气,疾步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咆哮,“你傻了?之前劫持本王的那个,逼本王出兵救叶歧扬的那个!”

  苑昕很是时宜地露出一点震惊的神色,“不是殿下亲自下令派秦将军增援叶大人的吗?”

  穆王一怔。

  苑昕接着按秦尧斌教的说,“殿下本也要一同前往,只是突然头疼欲裂,这才留在军中早早睡了。”他细打量着穆王神色,道,“殿下忘了吗?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旁人,当时秦将军和百里将军都在的。”

  穆王彻底傻了。

  他自然没能想到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人会早已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会伙同旁人欺瞒于他,难道他真的派秦尧斌去救了叶歧扬?

  可那时紧贴着脖子的冰冷触感是什么东西,为何醒来至今胸口都是闷闷的,仿佛有着难以驱散的恐惧,时时刻刻萦绕心头。

  那样真切,真的只是南柯一梦吗?

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 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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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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