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官
安平君2020-02-07 12:003,239

  青州到扬州,需十几日的路程,两人两骑,日夜兼程地赶路,不过十来天,便也到了。一路之上,昭王有无数次曾想同她说明曲、苏二府所遭遇的一切,可一见她期待得见师傅父母的殷殷喜悦,便又不忍,就这么拖了一日又一日。

  直至,到了扬州城的城门前。

  彼时正是未时,午时早过,二人存放干粮的袋子前一日晚间便吃空了,一路行来又不曾见到什么城镇村落,从一早开始便饿到了如今。

  万里晴空如洗,阳光暖洋洋地铺了一地,走街串巷的小贩高声叫卖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高高举着一个风车,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欢欢喜喜地追在后边抢着,和煦的风吹了来,地上的数不清的尘埃扬起,萦绕在孩童身边,久久不肯沉降。

  昭王摸了摸自己已无半点存量的肚子,转头对白若初道,“走吧,先进城垫垫肚子。”

  二人走进一家客店,点了几道清淡小菜,便又开始各自盘算心事,一个担忧着如今亲人的处境,一个却像千方百计地把一切真相隐瞒下来。

  不多时,店小二便送上了几道小菜与烫好的一小坛黄酒。

  昭王搓了搓手,在二人的碗中倒了酒,自己一仰脖喝了,又说道,“你也喝点暖暖身。”

  白若初捧着酒碗,却无意去喝,只是拿来暖手,她蹙着眉,“阿勋,我问你一件事。”

  昭王从盆中捡起一颗花生,捻去了红衣丢进嘴里,“你我之间客气什么!”语毕却又觉有不妥,生怕她问起曲府或是苏府的事来,他压低了声音,“什么事啊?”

  白若初沉吟片刻,“歧扬他···是不是病了?”

  昭王面色一沉,却很快又扬起了笑脸,“他的身体好得能与天同寿,病什么!”

  白若初捧着酒碗小啜了一口,只是低声道,“那日我去抱他,他身上有很淡的草药味。他午后出征,我见到他却是亥时,这其间整整六个时辰,药味都不曾散去,连血腥气都不曾完全盖住。”她顿一顿,不动声色地转向了昭王,“他到底喝了多少药,喝了多久的药!”

  昭王一时语塞,“这···”

  白若初无奈一笑,堵死了他呼之欲出的谎言,“你可别告诉我,他上个战场,盔甲里面还要随身带些草药!”

  昭王叹气,仰脖又灌下一碗黄酒,一旁的店小二打开了临水的窗子,一时间光影流转,映照在他灰暗的眸中,显得格外悲伤,“他···他确实···确实有伤。”

  白若初神色怆然,颤着声音问道,“严重吗?”

  昭王低声道,“他本不愿我告诉你,一来是怕你担心,二来,又是怕你内疚。”

  内疚二字一提起,白若初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道,“是他在扬州所受的旧伤?”

  昭王点了点头。

  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颤抖着,碗中的酒水晃动着,撞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伤得本就严重,伤后也没有好好休养,操劳至今,这才落下了病根。”他将碗中酒水一口闷了,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这伤只要好好调养,未必没有痊愈的一天。”

  白若初轻声道,“我会去找姐姐帮我。”

  昭王浑身一震,好容易用温酒积聚的几分暖意顷刻间散去,他的声音也渐渐颤抖了起来,“皇后娘娘···”

  白若初看着他,心底却是不安,“有何不妥?”

  昭王欲盖弥彰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他端起酒碗往嘴里灌,却发觉竟灌了个空。

  白若初拿起酒坛,往他碗中倒了些,可思忖半晌,终觉迷惑,总觉得昭王如今,像是在刻意隐瞒她一些事情。一路上,她也察觉昭王欲言又止,似有话说,可真问他,却又一言不发,实在令人费解。

  如今看她提起姐姐之时,昭王的反应,莫非这隐瞒之事,竟是与姐姐有关?

  抬眼见昭王又在倒酒,不由道,“一会儿还要赶路,少喝点。”

  昭王干巴巴地笑,“无妨。不过半天的水路,我睡过去也一样!”

  白若初思索道,“你···你一会儿自己回金陵去吧!”

  昭王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色,“怎么了?”

  白若初道,“你与云洛新婚燕尔,她必然是希望你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你早些回去,她也好安心。”

  “你不与我同往吗?”

  “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问刺史大人。”

  昭王又笑,“不过是去刺史府走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道去吧,之后,你随我回府。”

  白若初浑身一凛,去昭王府?她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脱口而出,“为何?”

  昭王浑然不觉她此刻的情绪变化,只是道,“叶兄把你托付给了我,我自然是要照顾你的。”

  白若初温言道,“这一路照顾得还不够吗?还是,”她缓缓抬起头,携了数不尽的忧愁,定定地将目光投向他,“歧扬的本意,也是要我去昭王府?”

  若真如此,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为何不让她回府?

  昭王被她的眼神震退了三分,一面又是惊天的噩耗不忍告诉,秀雅的额前已沁出了层层冷汗,半晌,他一拍桌,“嗨!我不过想给云洛找个说话的人,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他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神态,“你既是不愿意,我不强求就是了。”

  他胡乱夹了几口菜吃,生怕她从他神色间觉察出异常,“那我先回府,你若遇上什么麻烦,可来找我。”

  白若初有些头疼,一别一载,扬州、金陵,仿佛处处有着让她意想不到之事,她烦躁地倒了酒喝下,暗自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先去刺史府问清苏府血案的来龙去脉,随后便回金陵家中,进宫也行,定要好好的陪陪父母长姐。

  她夹了块青菜,嚼了嚼便吞了,思及那晚苏府,心中更是无限伤感,若师傅果真无恙,那她一问清和,清和必然告诉,可清和却只是说,等歧扬回来告诉,只怕师傅果真是已经···

  眼里有泪簌簌落下,落到碗中的白饭里,也有些许落在了桌案上。

  昭王神色一滞,低声去唤她,“若初···”

  白若初这个名字她用得不久,很显然是并不习惯旁人这样叫她,昭王急急喊她好几遍她方才反应过来,只是眼里依旧带着大片的茫然与悲苦。

  她轻轻拭了泪,“我没事。”

  昭王道,“苏府之事,细想想便知是往日不曾落网的内奸做的,康乐帝早已在全国通缉二人,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她拿筷子扒着碗中白饭,却没什么胃口,目光平静如死水,“可我还是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渐渐垂下眼,语气怆然,“我逃避了那样久,终是还要面对现实的。”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饭后,昭王同她道别,孤身登上了前往金陵的客船。

  白若初拟了个昭王的名刺,便前往刺史府拜见。

  循着记忆走向刺史府,递上名刺,不多时便有管家匆匆迎出,他一面将她带去偏厅等候,一面却是请罪,“殿下恕罪,大人现如今正在府衙,小人这就差人去请,还望殿下等个一时半会。”

  “不要紧。”

  管家很快便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有人前来奉茶,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听闻屋外急匆匆的脚步。

  来人却并不是沈泠。

  刺史的官袍在那人身上穿的工工整整,官帽恭恭敬敬地捧在手上,头发也是梳得一丝不苟,极为妥帖。那人甫进门,便神色肃穆地屏退了身后跟随的小厮,而后以迅雷之势,大力把官帽丢给了她。白若初没反应过来,下巴被砸了个正着。

  那人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哈哈哈!”

  白若初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泪眼迷蒙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刺史大人站在门边,笑得前仰后合。

  半晌,他大概是笑得累了,笑声渐缓,一面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面依旧哈哈地笑着,“阿勋啊,这都要一年半了,你怎么还是半点···”

  “长进”两个字,却是哽在了他的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孔,一时间说不出话。愣了愣,原本渐渐沉寂下去的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喜悦,他一拍桌,欢喜道,“弟妹!你没死!”

  他看向她被撞红的下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没···没伤着你吧?”

  一声“弟妹”猛然将白若初从诧异之中拉了回来,她端详着眼前人的神容,但见他下颌方正,剑眉星目,姿态闲雅,渐渐认出了他是何人,只是初次见面之时,他额角的那一撮银白却已隐蔽不见,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重新将它给染黑了。

  “白先生?”她皱了皱眉,“沈大人呢?”

  白黎轩从她怀里拿起官帽,随手便丢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在她身旁的客位上坐了下来,“你不知道?”见她依旧一脸迷茫地摇头,不由道,“我以为当初这事儿闹得够大的!”

继续阅读:第三十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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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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