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正途
安平君2020-02-17 12:003,644

  阴魄心有诧异,却也很快觉察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他不敢再有耽搁,干净利落地一手刀过去,将她打昏,而后俯身将她背起来,正要离去,那脚步声却渐渐清晰了,伴随着隐约可见的火光,阴魄顿时明白,走不掉了。

  蒙面人终于出声,沙哑的嗓音,却裹着坚韧的力量,足以使人安心,他道,“阿魄,上树!”

  阴魄狠狠地点了点头,背着白若初便翻身上了树。

  手执利剑,一步步地逼近宣王,剑尖划过地上的尸体,染上刺眼的红色,宣王心惊胆战,连声道,“你别过来,别过来!”转头又见那渐渐逼近的橘色火光,心底怯寒终于稍稍褪去,“大侠,你饶了我,我也不叫部下杀你,好不好?我们···我们都活着不好吗,何必拼个死去活来?”

  蒙面人沉默不语,脚步却已加快了,他一手束缚了宣王胡乱拍打的双手,轻轻一拧反转到身后,而后轻而易举地便将他拉到身前,已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贺兰祺,你本就不是聪明的人,何必强撑着做聪明事?”

  宣王浑身战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错了,大侠饶命,放了我,放了我···”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急切的呼喊声,“殿下!”

  蒙面人最后望了一眼树梢,目光温和而眷恋,他低低叹了一声,旋即收紧了手臂,快步往前去了。

  宣王连声呼喊,“疼疼疼,轻···轻点!”

  旋即便有一众侍卫穿着的人,手持利刃,紧追着他而去,夹杂着宣王若有若无的怒骂声,“混账玩意儿,现在才来!”

  阴魄松了口气,可还不待他一口气吐干净,心便又揪了起来,他的方向感素来好,即便是在黑夜亦是精准,若他此番不曾记错,师兄方才逃跑的方向···是山崖。

  一时间,四肢百骸都如浸了冰水一般,刺骨的冷,师兄他···

  耳畔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夹杂着骨肉撞击的沉闷声响,他急急地举目远望,却只见得火光一片下,那被众人团团围攻的蒙面之人。

  他此刻很想跳下去帮他,如同少时多次那般,与师兄并肩作战,共同抗击外部的一切伤害,可他却又不敢,师兄方才的眼神他看得清楚,也辨得明白,他要的,是他与她,平平安安的,完完整整的,从这乱局血战之中脱身。

  他闭上眼,拼尽全力去忽略远处的喊杀声响,迷迷糊糊间,却不知是熬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弱了下去,他轻轻睁开眼,怀抱着一丝侥幸向那处看去,却陡然间听闻尖利的呼喊,“你要做什么,放开殿下!”

  “快,放手!”

  “殿下!”

  他急切地循声看去,目光落在了那些被丢弃的火把上,遍地都是横陈的尸体,只余十数人,捂着伤处,哆哆嗦嗦地站着,而他们目光所致之处,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的心顿时凉了。

  那一边,幸存的十数人飞快地收起利刃,绕道前往崖下去了。

  阴魄这才从树上下来,他将白若初放到树根一旁,飞快地奔向尸堆,一具具地翻找着,没有,没有!不知不觉间,泪已是落了满脸,他顾不得去擦,依旧仔细找着,可遍寻下来,除却宣王身旁的侍卫,什么都没有。

  没有师兄。

  空洞的目光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思及那些隐约听到的呼喊,他忍不住痛哭出声,老天啊,连一个师兄重伤的侥幸都不曾给他!

  宣王的人虽已撤退,阴魄却也不敢在此呆得太久,哭了一会儿,便对着山崖的方向,重重地三叩首,而后重新背起白若初,往昭王府的方向而去。

  昭王府中,昭王盯着奴仆洗净了一地的血污,又严令众人,对今晚刺杀之事守口如瓶。

  在庭院的水泥板彻底刷洗第三遍的时候,阴魄终是将人背回来了。

  昭王见他去而复返,正要取剑抵抗,却见他背上之人,未免诧异,“若初?”旋即拔剑出鞘,“你到底要做什么?”

  阴魄无视了迫近喉咙的利刃,淡然地将白若初放在石凳上,“岚姐姐没事,被我打晕了而已。”修长的手指在她人中上一掐,不多时她便幽幽转醒。

  白若初扶着头,狠狠揉了揉眼睛,见如今阴魄便站在一旁,忙起身问道,“苏礼诘呢?你师兄人呢?”

  昭王顿时惊起,“苏礼诘?他没死?”

  阴魄沉闷道,“现在死了···”

  白若初大惊,“你说什么?”

  思及彼时惨烈,阴魄更是垂泪,“师兄为了我们逃出生天,拉着宣王殿下跳崖了。”

  白若初霎时间呆若木鸡,没有任何凶手被正法的喜悦,有的,只是得知师傅殒命的噩耗,与相伴多年的师兄丧命的心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终于别冲刷得半点不剩,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脚下更是虚浮无力,不由踉跄两步,往一旁栽倒。

  好在昭王眼疾手快,忙扶她在石凳上坐下,“若初···”

  白若初静坐片刻,眼前方才渐渐清明,于是摆了摆手,“没事。”

  阴魄嚅嗫道,“昭王殿下,阿魄特来请罪。”

  说着屈膝跪拜于地,一字一句道,“刺杀王妃,清理门户,虽是宣王下令,却也是我所执行。如今刺杀未成,殿下殒命,我回到大启,公主也不会放过我···”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昭王,眸中尽是坚毅之色,“横竖是个死,我宁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请昭王殿下赐死。”

  白若初急道,“阿魄!”

  昭王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却是清晰得字字入耳,“我府上之人并无一人丧命,我若因此杀你,与草菅人命何异?”

  说话间,云洛已从一侧厢房走来,她已换下了染血的衣裙,绛紫色的新裳柔嫩而娇俏,本是极为活泼的颜色,可此番却是将她的面色衬得苍白无力。

  “殿下。”

  昭王忙迎上前,“包扎好了?”他的目光柔和而关切,在她层层包裹的脖子细细打量,“真不必传大夫吗?出了那么多血,果真不用···”

  云洛却轻轻摇了摇头,“皮外伤罢了,止了血便好了。”

  阴魄一见却慌了神,一双黑眸顿时泛起氤氲的水汽,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弄伤你···”

  白若初关切道,“云洛!这是怎么了?”

  云洛轻轻抚过脖子上的纱布,面色平静,却也无意说明,只是道,“小伤,不小心划到了。”

  昭王心底暗自忖度,之前被洛儿掷出的耳坠她并非没有看到,只是一时被这黑衣人分了心这才未曾留意,便也无意瞒她,径直问道,“我问你,洛儿的身份,除却宣王,又多少人知道?”

  白若初一怔,云洛的身份?

  阴魄低着头,闷声道,“只有宣王殿下知道。”

  昭王旋即面露欣喜之色,追问道,“你确定?”

  阴魄依旧低着头,语气却已渐渐肃穆起来,他正色道,“是。杀手训练素来隐秘,除却殿下与同门师兄弟,便无人知晓真实面貌。云洛姑娘的师傅与众师兄弟在两年前宣王逼宫时便被惠王殿下斩尽了,殿下心腹离散,这才会向淑慎公主借了我来清···”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一眼众人的神色,见并无动怒之态,这才又低声说了下去,“清理门户。”

  昭王顿时忧心又起,“淑慎公主可会知晓?”

  阴魄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殿下是怎么对公主说的,我真的不知道。”

  昭王思索片刻,忽然道,“云洛,我想留下他。”

  云洛仿佛并不因他忽然要收留一个杀手刺客而感诧异,只是微微垂首,低声说了句,“好。”

  白若初以手扶额,方才阴魄所说,“杀手”二字如一记闷雷,轰的一声便在她耳边炸了开来,转念却又想起相处大半年的陈怡珊,眼前仿佛又是那一双凌厉而妖冶的眸子,带着十分的杀气欲取人性命,须臾后,却又噙了盈盈的笑意,透着满心的欢喜。

  她只觉心头仿佛闷了一口气,堵得她满心怨愤无处发泄,只得一点点地镌刻入骨血,直到她整个人也淬了致命的毒。

  霍然起身,她朝着客房疾步走去,那些事,劳心劳力,她实在不想去知道,也实在没有勇气,在遭了陈怡珊的暗刀子后,依旧心无隔阂地对待云洛。

  阴魄却是错愕,“昭王殿下,云洛姑娘···”

  云洛目送白若初远去,心底有着隐隐的痛,她到底是在意的,却不曾追上前,只是温言询问阴魄,“你是不是初次执行任务?”

  “恩。”

  云洛上前去,安抚道,“我知道你此时的感受。既是不愿枉顾人命,却又顾及任务在身,若不完成任务回去,死的便是我们···”

  她的眼里蓄了晶莹的泪,仿佛透过眼前清瘦纯良的少年,看到了往日的自己,“我良知未泯,不愿杀人便逃了,两年的时间,我隐藏武艺,哪怕做着奴隶的活,挨再多的鞭子也不后悔;你的手上尚且干净,回头好吗,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你来了这里,跟着殿下,清清白白地做个人。”

  阴魄的眼底尚有大片的茫然,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呼喊出声,“我可以吗?”

  临行前睿王的话语犹在耳畔,那话语之中深深的无奈与悲苦,在转瞬间便化作了心头的重击,锤得他心痛难耐,他说,“阿魄,你别怪我,我保不了你。我已向我那妹子借了你一年多,我实在不能再留着你了。”

  又说,“你是她的人,你本就该为她效力的。”

  他那时想,他的一生,只能如此了吧!即便再不愿谋害人命,可若与自己的命相较,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他会一辈子都昧着良心,追求超高的剑术,一次次地执行任务,一次次地替公主除去政敌,而后,不知在哪一次,死在对手的手中。亦或,因武艺高强被公主所忌惮。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可以清清白白地做个人,有人问他,回头好吗?

  这样的欢喜来得太过突然,他实在不敢相信。

  云洛不禁莞尔,“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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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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