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陪嫁
安平君2020-02-23 12:003,322

  她的目光渐渐转向思维的他身后无边的树林,流连于那枯叶与绿叶交杂的林木间,半晌,嗤嗤地笑了一声,“是刘瑧派人做的吧!”

  叶歧扬神色大震,“若初!”

  白若初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抬脚徐徐踏上一地的枯叶,那簌簌的声响细微却惊心,听在耳中,仿佛是等待宣判的公堂上,那惊堂木拍落的动静,她静静道,“当年郭毅上报师傅通敌,他派遣穆王前来查案,呵,所谓的查案后,便是郭毅告老辞官,后宫之中,太后又提起要将我赐予穆王为妃。”

  她闭上眼,长叹一声,“前因后果,细想便知。”话语中已带了几分哽咽,“是我错了,我竟真的以为,他会相信他弟弟,穆王的奏折,会打消他的疑心!”

  叶歧扬连忙追上几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急切道,“若初,这是一盘无人能解的死局,自郭毅上奏的那一日起,疑心已是埋下了,义父迟早都会···你别拿这事折磨自己!”

  在他跟前,白若初也不必藏着掖着,她挣开他的双臂,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我怎么能不难过!当初我讨好穆王,只盼着师傅可平安渡过此劫,可结果呢?我曲意逢迎,伤你至深,还让南星赔了一条命进去,让我自己被囚启朝一年多,可到头来,师傅却仍是···早知如此,我何必当初!我好悔!”

  叶歧扬立刻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劝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他向来疑心惯了,义父这事,这是谁都没有办法预料的。”

  他的臂膀间,白若初渐渐安静了下来,蜷在他怀中哽咽着,委屈不已,“如今细想来,莫说是派遣了杀手,只怕当晚的那一把火,也是他让人放的,就连贺兰驰,都是他故意纵了来搅乱局面的!”

  她抹一把泪,抬起头,怔怔的看向叶歧扬,“为的,就是瞒天过海,让世人都以为师傅是死在启朝内奸之下!他好继续戴着仁君的面具招摇撞骗!”

  叶歧扬听得心疼,她说得这些,他岂会不知?他只是见怪不怪了。从那时的开棺验尸,从那晚的催情药酒起,他便知道了。无论他有多少把握重创刘玦,他刘瑧,总归是让人心寒。

  他紧紧拥着她,柔声道,“别想了,别再去想了好不好?”

  白若初痛苦地摇着头,眸中渐渐浮现一抹狠戾之色,“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叶歧扬听得眉心一跳,忙伸手去捂她的嘴,“这话不能乱说,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白若初恶狠狠地掰开他的手,恨得口不择言,“我还怕他吗?我的家人都死于他手,他手上这样多的冤魂,还在乎多我这一条命吗?”

  叶歧扬再忍不住,双臂使力便将她逼至一棵树前,本想凶狠地问她一句,他算什么,他这个苦苦痴恋她五年的人究竟算是什么?她可以为她的家人白白去送命,那他呢?她为什么不能为他好好活下去呢?

  可一对上那一双写尽了委屈的眸子,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得松了手,颓然转去一旁,良久,他微微侧过脸,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希冀,轻声问道,“那我呢?”

  白若初神色一怔,到底是被关了太久,孤单了太久,竟会把这知冷知热的知心人给抛在了脑后。她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忙疾步上前,从后环过他的腰身,连声道,“歧扬,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叶歧扬立刻转身将她搂在怀中,温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守着你。”

  其实,他并未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吐露,她的师傅,何尝不是他的义父!那是教他文韬武略,传他医术针法,抚养他成人的义父!他的义父死在了他一心效忠的康乐帝手上,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其间滋味,只能由他个人消受。

  白若初呜咽道,“你带我走好不好?若再留在金陵,我实在怕我脾气一上来便拿刀砍了刘瑧!” 她抬起头,带着满腔希冀,询问道,“你手上的政务能推脱吗?”

  叶歧扬轻抚她的长发,言辞间却是歉疚,“年关将至,这是最忙的时候,如今清和两地奔波,替我搬运折子已是很不容易了。等来年,我们成婚之后,我便渐渐将手中的杂物交出去,而后带你远走高飞,好不好?”

  白若初点点头,“你答应的,便不能不算话!”

  二人下了山,之后,便是整整三日的诵经祈福。

  办妥了苏启昀的身后事,离新年便只剩了三五天,沈泠夫妇带着娇儿告辞,回到甬洲的家中去陪伴父亲,白若初本还有意在苏府中多留几日,稍作歇息,不想康乐帝一纸诏书,直接将二人召回了皇宫。

  午后,康乐帝同叶歧扬议完政事,便放他出宫,丝毫没有放白若初也随他离开的意思。

  叶歧扬问道,“陛下,若初她···”

  康乐帝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你想让她在叶府上轿,而后再回你叶府吗?”

  叶歧扬微有错愕,此般回来后,他便一心将她留在身边,这何处上轿,他倒从未想过,“是臣疏忽。那若初她是···”

  康乐帝爽朗一笑,“朕的妻妹,朕亲封的长宁郡主,还会委屈了她不成!”

  叶歧扬揣摩着白若初怕是不愿呆在皇宫,忙劝道,“陛下,不如让若初在扬州上轿,以船代马,也算是···”

  康乐帝面露不悦,话语中也蕴了隐隐怒意,“此事不必再议,你去吧!”见叶歧扬仍迟疑着不肯离去,又展眉笑道,“你放心,等年初一,朕必然将你的新娘子,安安稳稳地交给你。”

  话已说到这份上,若再进言,未免显得有些不识好歹,叶歧扬只得告退,跟着引路的内侍折返宫门,清和一见忙迎了上来,待内侍走后,便问道,“公子,郡主呢?”

  叶歧扬心乱如麻,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湘王以陪伴王妃之名将她扣押王府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也不理会清和,钻入马车中闭目养神。

  清和不明所以,敲了敲车厢,询问道,“公子,眼下是回府,还是候着郡主啊?”

  叶歧扬沉声道,“候着吧!”

  白若初一进了宫便被内侍引去了未央宫,一月的修缮,未央宫虽未及往日般华丽,倒也恢复了七八分。未央宫正殿堆了大量的箱笼包裹,一旁站着两个小宫女,一个拿着纸笔细算着,另一个清点着桌上的绸缎,二人见她前来,忙停下手上的活,跪拜行礼,“郡主万安。”

  白若初道,“起来吧!”她指一指正殿上的几个红漆箱笼,“那是什么?”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一人道,“郡主不晓得吗?这是陛下为郡主准备的陪嫁。”

  白若初不由蹙眉,“陪嫁?”

  另一人胆大些,笑道,“是啊,郡主请来看。”她捧着一匹上好锦缎,“郡主您瞧,这是蜀中进贡的锦缎,陛下连六宫娘娘都未曾赏,尽数留给郡主了,”她盈盈笑着,打开了摆在一旁的锦盒,“这套首饰,原是取自东海明珠,以银线缠绕一处,又用了玛瑙点缀,是出自大师之手呢!”

  她越说越是起劲,恨不得一一打开那几个箱笼,尽数呈现在郡主面前。

  白若初反倒听得头疼,打量四周都不见康乐帝的身影,便在桌边坐了,“陛下召我进宫,他人呢?”

  小宫女答道,“这个时候,怕是仍在上书房议事吧!”

  二人手脚麻利地搬去了桌上的锦缎,正要添上茶水,陡然间听得殿外“哐”的一声脆响,都被吓了一跳,不由朝外看去。

  站在殿外的,是两个较为年长的宫女,一人捧着一身正红色喜服,另一人手上空空荡荡,脚边却散了一地的琉璃,二人面上均有错愕之色,怔怔地瞧着白若初,直至一小宫女出言提醒,方才如梦初醒般跪拜求饶,“郡主,郡主饶命!”

  白若初又惊又喜,当日姐姐纵火焚宫,原以为宫人都随她去了,不想仍是留下了这两个贴身侍女,她本有心亲自搀扶二人起身,又生怕为如今的身份招致疑惑,于是只淡淡道,“起来吧!去将碎片扫了,别伤着人。”

  嘉卉连连扣首,“谢郡主,谢郡主!”

  雅楠忍下满心欢喜,将一身嫁衣送到白若初手边,恭敬道,“郡主,这是陛下命人改制的嫁衣。”

  白若初不由蹙眉,“改制?”

  雅楠见她音容依旧,却比往昔愈发削瘦,不知小姐从苏雁菱成了白若初,期间经历多少艰难困苦,她悲痛难耐,伏在白若初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衣裳原是夫人亲手做的,上边的鸳鸯,也是夫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只是郡主比往日愈发清减了,陛下这才命人改制。”

  白若初一时间心神巨震,想起昔年撒娇之语,只盼着娘不得偏心,姐姐嫁衣上的鸳鸯,她也是要的,只是如今嫁衣在前,话语仍在耳畔,可娘又去了何处?

  双手不自觉地想要抚上嫁衣上的绣样,这样栩栩如生的鸳鸯,不知娘熬了多少个夜晚,耗费多少心血方才绣成,只是,娘却是见不到她穿上这嫁衣出嫁的模样了。她心中苦极,可眼里却再没了泪,只觉心里钝钝的痛,仿佛被人从云端抛到了山谷,碎成了一地的血肉。

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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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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