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恃宠
安平君2020-03-01 12:003,229

  被子里已有些凉了,她迷茫地往一旁一抹,身侧是亦是冷的,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她有些不解,大年初二,本就是休沐的时候,他一大早跑去了哪里?本想喊雅楠或是嘉卉进来问问,却又实在抵不住身体的疲倦,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苏醒却是巳时,叶歧扬早已回来,正坐在一旁,捧着一卷书静静看着。

  见她醒来,浅浅一笑,缓步走去了床榻边,柔声道,“小懒猫···”手指轻轻在她鼻梁上刮过,语气中带了万分的疼惜与宠溺,“日上三杆了还不起?”

  白若初却只轻轻“哼”了一声,一低头便将脸埋在了被子里。

  叶歧扬轻轻推了推裹在被中的人,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白若初被锦被中潮气憋得难受,只得探出头来,畅快地呼吸一口,抬头见他灼灼目光,又忙不迭地低了头,面上亦是绯红一片,“浑身都疼!”

  叶歧扬却笑,揉了把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温和道,“先起来用点早膳,吃完了再接着睡。”

  白若初将不知何时塞到被里的汤婆子推到了一旁,双手曳着他宽大的衣袖,软着声音娇声道,“夫君,要抱。”

  叶歧扬最是受不住她这般撒娇,听她这般撒娇,便恨不得把心都捧给她,连声道,“好好好。”他解了外衣,也钻入锦被中,“我再陪你躺一会儿。”

  白若初不语,一手抱着他的手臂,一手缠上他的腰身。

  叶歧扬满足地拥她入怀,叹道,“若初,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话音方落,便觉脖子上一阵刺痛,不由“嘶”了声,无奈道,“你怎么什么时候都爱咬人?”他解开中衣,露出半个肩膀,望着她啼笑皆非,“你自己瞧瞧,真是没个轻重!”

  恍惚间是夜里的颠鸾倒凤,白若初面上更红,本不欲理会这话,可见了他肩头遍布密密麻麻的齿痕,更有好几处,渗出了嫣红的血迹。顿时心疼不已,纤纤十指轻轻抚上那些痕迹,婉声问道,“疼不疼啊?”

  他只凝神望着她,眼底却是暖暖的,浅浅一抹明光映在眉眼,尽是对眼前人的欢喜与怜惜,他想着,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就很好,她这一生,已受了太多的苦楚,往后的日子,他理该好好照顾她,好好疼爱她。

  他低头,轻声一叹,“若初啊···”不自觉间,双臂已是将她缠得更紧。

  白若初轻咳一声,道,“你松开,我透不过气了。”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她神情安逸,“你方才去哪里了?我醒过一次,你并不在。”

  叶歧扬一怔,早先不知如何开口,便未曾将此事对她言明,如今阿勋已是启程远赴青州,今日再说,已是颇有些先斩后奏的意味了,她又素来心思敏感,也不知是否会多心。可若说再瞒,她与昭王妃交好,此事又如何能瞒得住!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了。

  他低声道,“我去送了送阿勋。”

  白若初奇道,“他又去哪里?”

  “青州。”

  “他投军了?”

  “是。”

  白若初怅然若失,小声抱怨道,“都不说一声,这样突然!”

  叶歧扬心头猛地一跳,她到底还是全心全意信着他的,他的隐瞒,在她心中,依旧是阿勋不知轻重,未曾提前告知,她信他到了这份上,他又有何脸面再对她隐瞒?

  他的神色有些凄惶,“他告诉我了,是我···我没告诉你。”

  白若初神色一滞,挣扎着便从他怀中坐了起来。

  “若初?”

  白若初心肠触动,神色凄凄,他果真是有事瞒着她的,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他都要对她再三隐瞒,那旁的,爹娘的事,刘玢的事,还有他心底,对她与家国大事的选择,这些事,他又有多少瞒着她,她认得的,所嫁的,究竟是不是全部的他?

  恍惚间忆起出嫁前夜的未央宫中,贺兰筠那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容,“郡主啊,你信不信,依叶相的做派,只要战事不停,他迟早有一日会重新回到战地去;若是有朝一日他战死沙场,他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定是要你陪葬!他那两个随从,定然亲手给你灌下毒药,就像如今,令尊毒死令慈一般。”

  叶歧扬忙自一旁取来外裳披在她身上,“别冻着,”低头见她神色颓然,二话不说,立刻认错,“若初,此事是我不好,你别···”

  白若初静静凝视着他,却自这一副痴恋良久的容貌之中辨出了几分陌生之感,是啊,一个汉字,若长久盯着,都会觉着不认得这字了,何况乎人!

  他与她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可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坦诚,坦诚!

  她自问早已对他剖了一颗真心,可他呢?那些隐瞒着她的事,究竟有多少?又是为何要对她隐瞒?

  她神思怔忡,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瞒着我阿勋从军的消息,是不是有朝一日也会瞒着我,你要重返军旅的消息?”

  叶歧扬顿时惊起,急忙辩驳道,“我没有!”

  白若初追问道,“江山社稷与云洛,阿勋选了江山社稷,你···”她的话在此戛然而止,静静地抱膝坐着,一动也不动,仿佛真成了泥雕木塑一般,叶歧扬连唤她几声都不曾答应,片刻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落寞,“罢了,我不会不自量力到与江山社稷去比!”

  叶歧扬见她此般神态便明白,她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心中更是凄苦不已,她被囚一年,受尽苦楚,好容易逃了出来却又失了至亲,也实在是怪不得她如今这样患得患失,他紧紧拥着她,软下了声音哄着,“若初,我···”

  白若初却自恍惚间回了神,转头便在他面上轻啄一口,浅笑道,“我没事。”她轻轻躺在他怀里,藕臂勾着他的脖子,娇声道,“有早膳吗,我有些饿了。”

  也许她不该想那样多,他不像是她终日闷在府里无所事事,他身居要职,哪怕得康乐帝恩准,可两月不上朝,但他到底还是大越的右相,年前事务繁杂,他的心里,那样多的政事,要事,也许果真是忘了阿勋的事也说不准。

  他待她的心意,早已经了多年来的分分合合,生生死死,她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实在不该听将贺兰筠的谗言记在心里,疑心于他的。

  叶歧扬望着她娇俏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伤心难过的人不是她一般。他既是有意将此事说开了,告诉她,即便他有朝一日不得不重返战场,他也会告诉她,请她准许,求她原谅,可真当话到了嘴边,又实在是不忍,战争,战场,自古便是沉重而悲哀的话题,有谁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上了战场呢?

  罢了,叶歧扬认命地叹了口气,此事暂且不提,能得几日安逸便是几日吧!

  他扯出一丝笑容,“我让雅楠端进来。”

  吩咐了雅楠去将厨房热着的粥端来,他转身还未走几步,身子却被人抱住了。

  白若初只简单披了件袍子,紧紧抱着他,声音却已拖起了哭腔,“歧扬,你不会有事瞒着我的,对不对?”

  叶歧扬见她这般伤心,几乎是忍不住想将隐瞒的一切都对她和盘托出了,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吞了下去。

  她的父母,金陵世家夫妻的典范,原是那般恩爱,连他都至今不敢相信曲将军杀妻的事实,更接受不了那混账理由,何况是她这个嫡亲的女儿!

  她如今孱弱的身体,千疮百孔的心,如何能遭得住这样的晴天霹雳!

  他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柔声道,“对,绝不会。”

  他低头,在她前额刻下一吻,“乖,别想那么多。”他的目光渐渐瞥到冰冷地板上赤裸的双足,宛若冰清玉洁的雪莲,心下一惊,忙将她横抱起来,“你不冷吗?”他疾步往回走,直接将她塞回了被子里,“怎么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却犹嫌被中不够暖和,将暖和的双手伸入被中,“把脚给我!”

  白若初却往里边躲了躲,“我才不!”

  叶歧扬心中无奈,足底穴位众多,极易受寒,若因此番受冻着了凉该怎么好,心底叹气,面上仍是和颜悦色地哄着,“若初,听话。”

  白若初仰起头,蛮不讲理道,“我才不听话。我就是要你记挂着我,时时刻刻都想着我,念着我!”

  一席话,本是该说得理直气壮,可说了一半,她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放肆不像样,气势便也渐渐低迷了下去。

  叶歧扬这才放了心,她本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千金小姐,理该有这般的骄傲任性,会撒娇,也会胡闹。然而三年前再相逢时的她啊,几时肯对着他胡闹,连着示好与撒娇,都是偶尔的。而如今她对着自己已是愈发会撒娇了,也肯对自己流露任性的一面,想来是他真的住到她心里去了。不由莞尔。

  白若初奇道,“你笑什么?”

  叶歧扬捧着她的脸,轻触她的唇,“我就喜欢你这样,恃宠而骄。”

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 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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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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