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拜访
安平君2020-03-05 12:003,513

  有清润的风轻轻拂过,天青色的帷幔轻扬,像极了深秋的林中徐徐坠落的枯叶,无助而单薄,浅淡的日光从窗帷透过来,懒洋洋地落了满地的斑驳,一时间静默无声。

  紧张而漫长的等待中,她听见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着,“血浓于水的亲骨肉,又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我怎会不喜欢?”有温热的唇落在她眉心,带着无尽的诧异与欢喜,“你是不是···”

  白若初顿时红了脸,啐了一声,“才没有!”

  叶歧扬却笑,“总会有的。”

  他的双臂素来有力,此番更是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教她有半分挣扎的余地,面上始终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无半分不悦与惊惶,仿佛他是真心为了他们可能存在的孩子高兴,也是真心期盼着她的身孕,盼着那一个融合了二人血脉的小生命。

  白若初心底一软,感动不已,亦是愧怍不已,也许是早年那一次的算计,也许是失尽亲人之后他已成了唯一的依靠,明知他的情,他的好,却始终忍不住不去疑心,不去猜忌,生怕他也如同刘瑧一般,算计她,利用她,伤害她。

  她是真的怕极了这样的暗箭。

  心底盘算之际,脑中所现,却尽是往年种种,无边的大火,剧烈的绞痛,刘玦的伤害,刘瑧的利用,还有那一个雨夜,他亲口承认的诛心之语,是他,是他做下的啊!她的多年苦痛,一身伤病,究其根源,不过是他一句提点罢了。

  不!她答应过他的,这些事,往后他不会再提,她也不会再记得,她不会记得,更不该记得的!

  心头恐慌起来的时候,她的身子战栗不止,呼吸亦是急促起来。

  叶歧扬很快便察觉,连声呼唤,“若初,若初!”他小心地拭去她额前的冷汗,轻抚她的后背,“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白若初渐渐回了神,却只觉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含糊道,“你总是勒得我太紧,我都喘不上气了!”

  叶歧扬没有再问,依旧拥着她,只是双臂不敢再使力,虚虚地环在她身侧。

  她松一口气,也许,那些药,真的是不当心,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呢?比如,那曾在她新婚前夜刻意挑拨的贺兰筠,不由蹙眉,她到底想做什么?

  心底忽然生了几分悔意,她真是不该,做出这样的试探。

  沉默间,却闻耳畔低低询问,“在想什么?”

  白若初心知,今日实在是多虑,又在他跟前失神太久,生怕他追问下,说出那些疑窦,平白地伤了他的心。

  默了片刻,她用手肘支起身子,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佻一笑,“呀,这小娇娘好生俊俏!不知闺名如何,年方多少,哪里人氏,可曾许了人家吗?”四个疑问,句句急迫,仿佛真是什么浪荡公子见了美人,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抢回家中去一般。

  叶歧扬啼笑皆非,“你又是什么话本子看多了?”他长眉一挑,翻身便将她禁锢身下,“不过,你管为夫叫小娇娘,可曾想过会是什么下场?”

  白若初毫无悔改之意,双手环过他的脖子便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大有“料你也不舍得把我怎么样”的意思。

  叶歧扬立刻低头亲吻她的唇。

  白若初却有心使坏,双手探入他腰间,轻轻地挠了挠,叶歧扬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捏了她的双手掰压在头顶上方,压制得她动弹不得,炽烈而热情的吻再次铺天卷地地袭来···

  一吻毕,叶歧扬无奈地摇头,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看你这丫头还使不使坏!”

  他将手放在她腰间,若无其事地挠了挠痒痒,白若初最是怕痒,立刻便受不住了,偏偏双手仍被他压制,只得一面挣扎一面求饶,“夫君,夫君!妾身错了,妾身错了!夫君大人大量,饶了妾身好不好?”

  屋内,满室的俏语娇音,旖旎春光。

  屋外,离落与雅楠面面相觑。

  离落抱着自家公子的佩剑,无语望天,尴尬地掩面而去。走开几步,却方才想起雅楠是端着一盆水候着的,于是忙从花圃间小道抄了回去,便走边道,“雅楠姑娘,这盆水不轻吧,我来帮···”

  一语未尽,便见雅楠红着脸转过身来,然后,干净利落地拿整盆水泼了自己一身。

  “离落哥!”雅楠仿若此时才回神,吓得脸色都变了,本端在手上的铜制面盆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刺耳的声响。

  屋里锦被下的二人立刻停住,白若初她恨恨推了叶歧扬一把,忙卷了衣裳裹上,羞赧道,“有人在外头呐!”

  雅楠望着正往下“滴答滴答”落着水的离落,心存愧意,“这···离落哥,我真不知你会从这小道上过来啊!”她从怀中掏出帕子,急急地想要步入花圃,歉疚道,“真是对不住,若是不弃,先拿这帕子擦擦,再去···啊!”

  她本就走得急,及地的裙子也长了些,走下台阶的时候便准确无误地踩紧了自己的裙摆,偏她自己还毫无知觉,再往前走步的时候,便被裙子一扯,直直地摔下身来。

  离落被她那一盆水泼得睁不了眼,正拿手抹着水珠,却有什么温软之物直直地砸了下来,力道之大,逼得他倒退两步,却仍是接不住那重如泰山的力道,重重向后摔去,压倒了大片尚未开放的月季。

  仰面摔倒的时候,面上却是被覆了一层轻纱,迷蒙中,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气,仿佛置身于冬日的雪地之上,清晨暖阳徐徐洒落的时候,那种周身升起来的,很淡的白雪的味道。

  他恍惚间就想,是雪中仙子下凡来了吗?

  雅楠跟在曲慧妍身边时间久了,也不知不觉沾染上几分她的温婉与得体,几时与男子有过这般亲近?顿时羞得面红耳赤,顾不得去拿飘落在离落面上的帕子,一手揉着磕疼的头,一手捂着脸,飞快地跑开了。

  离落神色怔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才觉出胸骨处的疼痛来,亦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砸在他身上的,好像是个人啊!

  人···

  他摸到面上盖着的那条帕子,想起方才雅楠说让他先拿帕子擦擦···

  他揉着胸口,望着帕子若有所思,会是雅楠吗?

  方才巨大的响动引来了窝在一旁躲懒的清和,见二人以这般狼狈的姿势摔在一起,又见雅楠的匆匆逃离,与离落哥此番的迷茫而不自知,终于露出了康乐帝赐婚后的第一丝笑容。

  白若初自窗帷的缝隙间暗自看着这一幕,几日来狐疑的阴霾一扫而光,兴奋地抓着叶歧扬的手腕,兴冲冲地问道,“歧扬,你说,离落会不会去找雅楠啊?”

  叶歧扬无可奈何地将她按在妆台前坐好,徐徐梳理着她的头发,“自然会找她还帕子。”

  白若初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歧扬温文而笑,“他也只会还帕子罢了,即便真有什么想法,也绝不会立刻说。他若真有意思,你且瞧着,往后的日子定然处处照顾雅楠。”

  白若初转头看他,娇俏一笑,“这倒与你像极了。”

  叶歧扬挽着她的长发,“我的部下,性子自然像我。”

  白若初静静坐着,把玩着妆台上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却渐渐起了玩笑之心,“清和动不动就哭的性子也像你吗?”

  叶歧扬眉目不动,淡然道,“我的部下,自然也是夫人的部下。”

  白若初一时间无话可说,言下之意,便是清和这爱哭的性子随了她?

  她轻嗤一声,“贫嘴!”抬眼却见镜中,他站在自己身后,噙着一丝清浅笑意,若清风朗月,不徐不疾地理着她杂乱的长发,心底却是不合时宜地涌起一丝怪异情愫来,总觉得这般平静,这般美好的日子,不会太长。

  这念头起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没话找话地岔开心思,“什么时辰了?”

  叶歧扬道,“辰时了。”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问道,“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白若初喃喃道,“辰时···”她扬起脸,粲然一笑,“歧扬,你今日若是有空,陪我去趟穆王府吧!”

  叶歧扬本是被她那一笑晃了心神,却不想她竟会提起此事,只觉一股怒意直冲面门,语气也有些不善,“去那晦气的地方做什么?”

  白若初对他的怒意全然不知,解释道,“之前我为素薇婚事进宫,陛下令我去看看他。”

  叶歧扬也不知该对这位皇帝陛下说些什么,虽说他关心弟弟是人之常情,可却这般伤害妻妹,实在过分,他的语气愤愤,“就说你病了,别去!”

  白若初淡然一笑,“圣命难违,你便陪我去走一遭嘛!何况,你也深受他之苦,就不想看看他如今沦落成什么模样了吗?”她轻扯他的衣袖,娇声唤道,“夫君···”

  相处月余,叶歧扬早已摸得明白,平日里,她从来都是以名字称呼,若是有朝一日唤了“夫君”,那必定是要撒娇。

  不过,他也乐得纵着她。

  眼见得她从三年前事事忧心、步步为营的小女子成了如今在他身边一日三次的问他要抱抱,连喝药都要他哄着的夫人,他由衷地欣慰。

  白若初轻轻叹了声,娇嗔道,“夫君这几日早出晚归,妾身已是好几日没见着夫君了,夫君便当做陪陪妾身,好不好?”

  她一口一个夫君叫得亲热,叶歧扬听得骨头都要酥了,哪里有不应的道理?何况若她受命,不得不去穆王府,那他是肯定得同往的,昔年的伤害历历在目,哪怕如今明知穆王疯癫,他又如何能够放心?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一双黑眸清澈若水,无声地掩去了岁月匆匆,替她阻挡下一切的风雨伤害,相依相守直到永恒,“好好好,我答应便是了。”

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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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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