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宴
安平君2020-04-28 12:003,521

  只是,在她沉浸于满心的情爱无法自拔之时,刘玦却对她起了疑,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脂粉商人为何会胆敢涉足政局,并分析得头头是道,为何会有能力在金陵租下这样大的院落,为何总是瞒着他,身着男装,前往酒楼茶馆。

  他派人跟踪,却屡次被不知何处前来的高手打得鼻青脸肿;他派了心腹暗中查探,这才发觉,原来这柏湄,竟是王炜彤!

  他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既是不相信王炜彤竟是个女儿身,更是不信,那样娇娇俏俏的小美人,竟年方二十有五,长年在商场上与人博弈。

  他想起居住着的那座庭院,想起自己近一年掩人耳目,恍若幽禁的生活,只觉得自己像个深宫妇人,殷殷期盼着帝王的来临,顿时屈辱之感油然而生。金屋藏娇的佳话发生在武帝身上,可如今,他觉得,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藏起来的美人,只供她一人赏玩,甚至是···利用。

  是了,利用,他想起来了,王炜彤,王管彤,她的阿姐,是湘王府的侍妾啊!

  原来老三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原来时常腻在他身边娇声唤他殿下的枕边人,只是老三为抓他的错处派来引导他犯下大错的!

  幸而只是一切准备就绪,关键一环尚未闭合。

  幸而发现的及时,悬崖勒马,犹时未晚。只要他悄悄撤出一切的布局,只要他不动声色地离开,那他的太平日子,便依旧存在。

  只是,这样毒如蛇蝎的妇人,他不会容许她活在世上。

  在酒里下药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心也疼得厉害。往年张宜嫣死的时候他没有半点不舍,反倒令人将她拖去了乱葬岗;遣散府里侍妾的时候没有舍不得,反倒觉得他们哭哭啼啼的吵闹得很;将府里有点名分的侍妾抛下,与她相伴前来金陵的时候没有半点不舍,反倒愈发向往没有这些女人,只与她朝夕相处的清静日子。

  想到了这一层,刘玦顿时泪如雨下,他当了三十年的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可最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栽在了不该栽的人手上。

  一旁的心腹大吃一惊,“殿下,您···”

  刘玦道,“本王舍不得。”

  “殿下,您不能妇人之仁啊!”

  刘玦把药往他手里一塞,“你给我下!”

  刘玦千方百计逼迫自己狠下心去毒死王炜彤的时候,自然也不曾料到,王炜彤早已对他起疑,自他派遣的第一批人被她贴身保护的高手发觉后,她便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可能与他有关,便令派遣高人日夜监视,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王炜彤疲倦地挥了挥手,示意高手离去,她伏在桌上,无声地落泪。

  恍惚之间,想起了父母那名存实亡的婚姻。

  原来当美丽红颜的新鲜劲过后,什么都不是了,原来阿姐真的是对的。当二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当一人的疑心推测已超过了证据的证明,甚至起了杀心,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她与刘玦之间,真的只是该保持利用者与被利用者的关系,那些情愫啊,情爱啊,还有···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还有那些血浓于水的亲情,都如此不堪一击。

  万幸,那些要拥立他为帝的念头还只是念头,尚未着手准备;更是万幸,阿姐要她做的事,都已准备妥当,只待来日一道圣旨公布天下。

  他们,已实在不必再有交集了。

  最后的晚膳,便敞开了说清楚吧!

  王炜彤静静地坐着,看着侍女端上一盘盘的珍馐佳肴,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刘玦殷勤地替她斟了酒,若是往日,她自是会笑着对他说道,“多谢殿下。”只是如今啊,她太累了,累得连演戏都演不动了。

  刘玦举杯对她,“阿湄,来,先来恭贺本王,多年夙愿得偿。”

  王炜彤轻轻一笑,指尖端起酒杯迎了上去,却是在两杯相触之时松了手,酒杯在桌上倾倒,清冽的液体洒了满桌,也升起了满桌的气泡。

  王炜彤双眉微蹙,静静地将眸子转向他,“熠王殿下,这是什么?”

  刘玦看着她如此淡然的神色,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知道,这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罢了,他暗访她的身份,甚至是酒里下药的事,她都知道。

  甚至,整座府邸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那她会不会,将他也安排进了死局?想到这里,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在金陵并无多少亲信,若她真起了杀心,他该怎么办?

  他惊惶失措,从椅子上跌落了下来,抓着她宽大的衣袖嘤嘤哀求,“不是的,阿湄,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炜彤将衣袖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平静道,“既是我想歪了,那我听你解释。”

  刘玦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是我太爱你,我不想···我不允许你被我的政敌挟持受苦,又威胁我···”

  王炜彤皱了皱眉,她果真是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幻想,连借口都寻不到合理的一个,“所以你就要亲手杀了我?”她气得掀了桌子,指着他怒斥道,“旁人不能杀我,只有你能杀我,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二人相处两年,王炜彤长年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小女儿模样,几时发过这样的火气,刘玦顿时就被她震在了原地,“阿湄···”

  王炜彤狠着心不去看他的脸,两年了,即便她养一条狗这样朝夕相处都会生出感情,可眼前这人,她为他夙夜兴叹,苦心筹谋,竟是换来了他的一杯毒酒。

  他果真是狠心。

  她艰难地说道,“是什么给殿下错觉,觉得我会被殿下的政敌迫害,殿下一心说为我不忍我受苦,可我倒是想要问问殿下,殿下是怕我受苦,还是怕被威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最后只能放任我死在你政敌的手里。或者说,我知道了殿下太多的秘密。”

  刘玦微微加重了语气,“阿湄,你别把话说的这么死!”

  “可殿下心里就是想得这么死!”

  刘玦掩藏已久的骄纵之气很快便在二人的争吵之中现行,他愠道,“你我如今共处一室,你就不怕本王···”

  王炜彤不过嗤笑一声,“怕殿下再杀我一次吗?”她盯着刘玦,一字一句地反问,“殿下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

  一时间静默。

  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一侧还堆着个栩栩如生的雪人,有月光自长空漫漫地洒落,折射出满院素净的银光。有莹白的月光从窗帷间漏进来,静静地染上他的脸颊,那是寂无生气的苍白,他慌张地想着,她知道了,她果真都知道了。

  他们从一开始的相识都是设计好的,再到之后他自认为顺理成章发展的绵绵情谊,都是假的,那不过是她众多任务中的一个,都是骗人的!

  半晌,他恨恨地吐出三个字,“你骗我!”

  王炜彤只静静望着他,眼底有着深深的不甘和怨愤,“我没打算骗你,我前往益州本就为谈生意,化名柏湄只是为方便游山玩水,是殿下穷追不舍,要我入府为妾,怎么到如今,殿下反倒怪起我来了?”

  刘玦对她的争辩置若罔闻,只是声嘶力竭地对她咆哮,“你个贱人,你瞒了我多久,骗了我多久!”

  王炜彤终是忍无可忍,一声怒斥,“刘玦!”

  也许他们的相遇相识的确是她一手安排好的,可往后的相处,那些滋生出来的深深爱意早已逃离了她的掌控,她的情意从来都不假。她岂能甘心在满腔情意错负后,依旧背负上一个“骗子”的骂名?

  她急急道,“我也曾想以王炜彤的身份与你相见,以我原本的身份,与你谈判,与益州商户接洽,结果呢?你不过是甩了个部下与我商谈。可笑我拿着大把的真金白银,扶贫一般的与你益州的商户做生意,甚至是造桥铺路,官府管不了的不平事我来管,穷到吃土的民众我来救济,我不求名,不图利,不要益,散尽我王家一半的金银,手下多少人劝我就此停手我都充耳不闻。只要你一句话,别说是金银财宝,就是我的身体,我都自愿奉上,甘之如饴。”

  她停了停,落泪不止,“如今竟是换来你致命的毒药,和一句贱人的痛斥吗?”

  刘玦心神有些恍惚,她这么一提,仿佛记忆中的确有那么一次,王府中的人拿着“王炜彤”的名帖拜见,说是要谈与益州商户合作之事,只是他当时满心的阿湄,哪里有空理会这些,便随便指了个部下去接手。后来,商谈很成功,益州也渐渐地繁华起来,他便更不将此事不放在心上了。

  原来她一开始就想敞开了心扉,无所隐瞒的。

  那么,关于她的身份,他是否可以就此释怀?她并非是老三派来他身边抓他错漏之处,将他置于死地的,她是真的喜欢他,想与他相伴一生的。

  他忙道歉,“阿湄,阿湄我错了···”

  王炜彤皱着眉,秀气的眉眼间却蕴着化不开的浓愁与悲苦,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也渐渐转向了平和,“刘玦,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在这乱世也好,商场也罢,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从来就没有你弱你有理的道理,也从来没有因为你穷,我就应该帮你的道理。”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对于你,我苦心帮你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帮你对付刘瑧,对于益州,我把大把的金银送过去,派人教商户做生意,派人教他们理财,因为对你动了心,我才这样帮你,我已仁至义了。”

  刘玦心急如焚,只得把实话说了,“阿湄,阿湄我错了,我原是以为你是老三的小姨,是帮着老三对付我的,我如今知道了,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王炜彤冷淡道,“原谅你,再赐我一杯毒酒吗?”

继续阅读:第六章 闻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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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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