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惊梦
安平君2019-09-27 12:003,382

  苏启昀轻笑一声,“这丫头像极了她母亲,怎么,她与我不像?”

  “不不不···”

  苏启昀望着他,劝道,“你若真想好好待她,就别有那样多的猜疑,且不说我只将她当女儿对待,便是我真有别的心思那又如何,以岚鸢的容貌、家世,你便不准别人对她好了?”

  “我···不敢。”

  苏启昀将目光收回去,随手从回廊旁的枝桠上择下一片绿叶,他低声道,“我今日来到金陵,见了郭毅,只怕太子已听闻风声,他若给我来一出礼贤下士,三顾茅庐,我还真是无路可走。”

  “义父要走?”

  苏启昀点点头,“我晓得这丫头的恨,绝不会轻易罢手,”他叹息一声,道,“本是怕她一个人招架不住金陵的明枪暗箭,如今有你在她身边,我便放心多了。”

  叶歧扬无奈道,“我已是被义父逐出家门过一次的人了,不在乎还有第二次,只是雁菱···她本就敏感脆弱,义父何必如此待她!”

  苏启昀却轻笑一声,“红颜祸水,关心则乱。”

  “义父?”

  苏启昀道,“你是愿她做事束手束脚,瞻前顾后,还是果敢决绝,雷厉风行?”他望向一旁的景致,叹息一声,“曲岚鸢死了,她的所作所为便不会连累曲府,如今苏雁菱被我逐出师门,她的作为便不会牵连青囊馆了,没有了后顾之忧,让她放手去做吧!”

  叶歧扬面上微囧,“义父果真是良苦用心。”

  苏启昀随手将树叶扬去,“我是从金陵官场上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我不喜欢这里的斗争,更不愿加入其中,但我也不会管你们,妨碍你们。”苏启昀思索再三,终是开口说道,“只是歧扬,你若真有心助湘王夺太子之位,你好歹听我一句话。”

  “义父请讲。”

  苏启昀语重心长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别彻底相信你的君上!”

  叶歧扬却是道,“义父多虑了,殿下很好。”

  苏启昀低叹道,“别以为他不会对你如何,你不靠任何人的关系一步步走到如今大都督的位置,湘王的确会信你的手段,但他必然也提防于你,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你尚未触及他的切身利益罢了。可一旦他觉得你不能掌控,那便是你的灭顶之灾!”

  未待叶歧扬反应,他便已很快地说了下去,“明江决堤之事,我已给郭毅引荐了一个人,你再去添点油,放把火,此次死伤无数,我便不信刘玦,还能护着户部、工部两部尚书!”

  “是。”

  苏启昀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回去吧,好好安慰那丫头!”

  叶歧扬抱拳作揖,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听苏启昀说道,“歧扬,我身在扬州,金陵的事未必一清二楚,可若有连你都招架不了的事,大可来信告诉我。我如今虽不是你的义父,不是雁菱的师傅,却是你父亲的至交好友,是雁菱的舅舅。”

  叶歧扬的步子滞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以往的自己是多么愚钝无知。义父所说,不愿他们踏足金陵,不过是一个借口,不愿他心爱的孩子们置于险境,可真当他们置身于斗争的旋涡,他又甘愿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们,他永远站在他们身后,永远是他们最为坚强的后盾。

  他转过身来,眸中已是噙泪,“多谢义父。”

  苏雁菱回到叶府之际正是三更时分,府上静悄悄的,除却偶尔家仆的巡查,没有任何动静,她轻而易举地翻过围墙,回到自己房中。

  她放下帷幔,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大颗大颗的泪往下掉,却没有一丝响动,仿佛房中的人儿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这样孤弱无助的感觉,之前也曾有过一次。那是什么时候了,她的记忆有些模糊,说不出确切的日子,也不晓得与今时今日,隔了多少个日月。只记得那是她最初在苏府醒来的时候,面对陌生的人和物,事和景,偏偏身子又虚的厉害,说不出话,喊不出声,只能静静地躺着,听天由命。

  彼时,是由陌生环境的恐惧而衍生的无助;而如今,却是被最为信任的人,生生的抛弃了。

  苏雁菱起身,拿一旁的帕子拭泪,可不知怎的,泪越拭越多,仿佛永远都擦拭不干净了一般。她恨恨地甩了帕子,趴在枕头上抽泣着。

  诚然,她的命是师傅救的,可说句不中听的话,她从不认为因着这救命之恩,她便需无条件的听从他任何指令,若真非如此不可,她倒宁愿他不救。

  若真是葬身在火场之中,倒也罢了,多少冤屈、多少苦楚,都随了她的死亡而逐渐消散了,可偏偏她没有,有人将她带出了火场,师傅又救她还魂,带着往昔的记忆,往昔的愁苦,往昔的仇恨,她如何能在扬州安然度日,如何能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她须得对得住为她伤心难过的家人,须得对得住自己所受的一切苦难。

  渐渐地哭累了,她合衣躺在床上,神思已开始模糊。

  迷离的梦境,似乎溢满了血腥之气,姣好的容貌,带着中药特有的香气,一点点地将她包裹,腹中的绞痛劈头盖脸地袭来。恍若又是漫天的火光,她迷茫的望着眼前的语蓉和四个杀手,心想要呼救,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青锋剑下,流淌着的究竟是谁的血迹她已是不知道了,只隐约瞧得脚边倒卧的,满是故人。

  她想哭,想喊,想要不自量力地冲上前,同眼前这些魔鬼拼个你死我活,可她无法,哭不出泪,喊不出声,周身的沉重和记忆之中的痛楚使得她再也难以挪动一步。

  绝望之中,是颤抖的惊惧;愤恨之中,是无泪的哀伤。

  心头疼得厉害,也堵得厉害。

  是她,是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他们,往昔,为她担忧,可往后,却可能随她丧命···

  前额上落下温热之物的同时,耳畔却是熟悉而焦急的声音,“雁菱!”

  茫然地睁开眼,眼前却是大片的昏暗,略微定了定神,却又有温热之物来拭她前额的冷汗,她木讷地抓了那物,抓到眼前定睛一看,却是一块浸过温水的帕子,耳边随即又是那熟悉的声音柔声地安慰,“雁菱别怕,只是做梦而已,醒过来就好,没事的···”

  苏雁菱只觉身体哆嗦的厉害,牙齿被磕碰得咯咯作响,紧闭的双目之中依稀残存着方才的画面,却是已逐渐消散,片刻之后只剩了漆黑的底色。

  逐渐恢复了几分意识,是空寂的房中,豆泥般的灯火,他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身,他的身体亦是在微微的颤抖,体温透过她贴身的小衣,逐渐传递给她些许暖意,手掌却很轻很轻地抚着她背后的长发。

  苏雁菱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之中温热的眼泪便又开始打转,旋而自面颊滚落,“啪”的一声,落在踏上的被子上,坠出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她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并非矫揉造作,亦不是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勾引他,她不过想要个遮风避雨的场所罢了,她的恨太深,忧思太重,今夜之事着实给她不小的刺激,而她又一贯会将自己逼入绝境,逼得狠了,难免会有脆弱的时候。

  叶歧扬抚着她的长发安慰,“雁菱别怕,我在···”

  这晚苏雁菱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再次睡去的,只是朦朦胧胧的感觉之中,似乎有人替她盖了锦被,随后便是隔了锦被拥着她,整整一夜。

  翌日早朝后,难民一事便出现了新的转机。

  郭毅呈上了七年前为修筑明江堤坝供货商张宁的供词,供词中写道,七年前的确有人低价买走了大批砖瓦,几乎是三年间窑厂烧制的所有残次品了,这些残次品往日只供穷苦百姓搭建灶台之用,造房、造桥、修建堤坝,是万万用不得的,因而也鲜有人问津。可那人却一次性买去那样多,他这才有些印象。这印象一直持续到如今,他因身体不适前来金陵求医,偶遇了七年前购买次品之人,机缘巧合之下,又得知了他的名字——宴海之,当今户部尚书。

  他想起七年前跟随太子前来修缮明江堤坝的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想起那时候的残次砖瓦,又想起如今金陵城外的难民惨状,扪心自问,良心难安,于是自己前往刑部尚书的府邸自首,又将七年前的事,如实告知。

  景嘉帝一字字地看着,看的双手捏拳,青筋突起,当即在金殿上亲审此案。

  审到后来,面对张宁不卑不亢的态度,有理有据的说辞,再反观宴海之,冷汗涔涔的心虚模样,字不成词,词不成句的话语,景嘉帝心中便已有了四五分的揣测。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好直接定罪,于是令亲信侍卫,带着自己的旨意前往明江决堤处,探测砖瓦。

  可这一个夏天注定是不太平的。

  景嘉帝的亲信侍卫尚在苏州、无锡等地查探堤坝砖瓦之际,甬东洲又来了消息。

  甬东洲本就是四面环海的小岛,常有海匪出没,掠夺百姓资产,近来明江决堤,水路阻塞,原本走水路运往甬东的粮油尚未入海,便已被迫停了下来,甬东粮价飞涨,穷苦百姓缺少口粮,除却驾船前往内陆地区谋生的,也有不少落草的。

  于是海匪愈发猖獗,百姓屡屡上告,官府屡屡镇压,却是屡禁不止,甬东刺史无奈,上奏朝廷,请皇帝能派遣朝中能臣出兵剿灭海匪。

继续阅读:第二十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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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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