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离间
安平君2019-09-28 12:003,269

  苏雁菱听着玉竹说起此事,静静地合上书本,心底忧思更甚,如今天下两分,兵荒马乱,齐燕交接的青州边境方才平定两月,如今,竟连小小的甬东洲都不得安宁!

  也不知,景嘉帝会派遣哪个臣子前往。

  应该不会是曲墨函或是叶歧扬,如今启朝使团尚且在金陵,他们二人又是青州战役的主将,景嘉帝若不合时宜地将他们两人派遣出去,岂非要让启朝嘲笑朝中无人?!

  思虑至此,她心中也没了忧虑,便与玉竹闲话几句,静静等候着明江决堤一案最后的结果。

  消息很快便接二连三地传了来。

  在堤坝的破裂处,搜寻得十数块残次砖瓦;

  郭毅在钱庄之中查出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七年前一笔巨额入账,便知二人相互勾结,贪赃枉法,贪污七年前修缮堤坝款项,于是上奏皇帝,景嘉帝大怒,当即将二人打入天牢;

  二人对贪污之事供认不讳。

  叶歧扬长出一口气,此次难民一事的风波,也该渐渐平息了吧!

  陛下已是批准,在明江上修筑桥梁,同往河道两岸,亦是批准,难民可凭本事,加入金陵户籍,亦是派遣钦差大臣,监督受灾之地的官员,重新修建当地民房,如此,也不必担心会因难民世道不稳了。

  真是不枉他费心费力,令人劝说难民涌入金陵。

  他将此事告诉苏雁菱的时候,她很高兴,露出几日来难得的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帷,落在她的笑容上,干净纯稚得仿佛是个不解事的孩子。

  她向叶歧扬提出解了禁足,叶歧扬应了;她又提出,太久闷在府里,晚间想去凝香阁听戏,叶歧扬自然应允;她笑着撒娇,想与玉竹一叙姐妹之情,不让人跟着,叶歧扬想了想,最终也答应了。

  当晚,苏雁菱出门后,天牢中却潜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刺客身着夜行衣,以黑巾蒙面,身形消瘦,在朦胧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沿着牢狱的横梁一点点地往前爬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已对一众狱卒下了迷烟,待人昏昏睡去后,她便剑劈开狱门上结实的铁锁。

  宴海之已钻进了稻草堆中,瑟瑟发抖。

  隔壁牢房的工部尚书亦是贴紧了墙角,四肢僵硬,隔着一条条的木栏,他已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正急速向自己迫近。他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教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不引起刺客的注意,可这一切,却是在刺客狠狠瞥过他之际,彻底瓦解。

  霎时,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天牢。

  刺客顿时气急,一剑狠劈向宴海之的方向,又快步退出牢房,转而劈开工部尚书门上的铁锁,正欲举剑,外头却忽的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明亮的火光,飞快地往此处逼近。

  工部尚书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而刺客却是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趁着尚未有人追击,赶忙攀上横梁,往外离去。

  苏雁菱在天牢外止了步子,见天牢大门打开,已有人人自里面追出,忙转身逃开。

  依着原先与玉竹的约定,她穿过几条街道,纵身一跃,便翻上了凝香阁二楼,轻扣窗帷,玉竹很快听闻响动,快步走来开了窗子。

  苏雁菱翻身入内,二话不说便解下夜行衣,换上来的时候穿的一身素色长裙。

  玉竹有些诧异,“小姐此行不顺吗?”

  苏雁菱微笑道,“未曾得手,却又是得了手的。”

  玉竹似懂非懂,可她晓得,小姐今日能笑,想必是随了她的愿了。

  因着难民一事的风波已渐渐过去,金陵城中又逐渐恢复了笑语喧闹,晚间的凝香阁更是门庭若市,来往不绝,才子名士相约相邀,约上三五好友,点上一壶清酒,几叠瓜子糕点,且听台上的人儿浅吟低唱,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便足以消磨一晚上的时光。

  玉竹将夜行衣拿去外边烧掉,苏雁菱则对镜整理容装,她用簪子将长发挽起,缀以步摇,身后尚有大片长发散落。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容颜姣好,眉目间的媚态已是比往昔更甚了,虽添了几分憔悴,可恰恰也是这一分憔悴,替她添了病美人的神韵,愈发惹人怜惜了。

  只是这眉梢眼角仿佛又写满了算计,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连她自己都要不认得了。

  越语呢喃,笙箫管笛不绝于耳,台上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恋曲,如今听来已是愈发动人,苏雁菱推开台侧的窗子,司马相如正对卓文君弹奏《凤求凰》,倾诉爱恋之心。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叶歧扬,战地对她处处照顾的他,金陵一心将她护在身边的他,船只上倾诉思慕的他,亦或是午夜梦回,搂着她安慰的他···

  他的心思她早已了然于心,可她自己的心思呢?她虽也是有意于他的,可有意是一回事,与他在一起便是另一回事了。

  痴痴惘惘的出神间,台下的曲调忽然乱了,随即是一声低沉有力的嘶吼,“给我搜!”

  玉竹飞快地跑上楼来,“小姐,好像是看管天牢的官兵。”

  苏雁菱倒是冷静,“衣服烧了吗?”

  “烧了,灰也已随风扬去,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苏雁菱笑道,“那你慌什么?”说着向她招手,“过来坐下,一会他们若是进来,自然有我应对。”

  二人在雅间中静静地饮了一会儿茶水,门便被人踹开了。

  “放肆!”苏雁菱将茶盏往桌上一砸,冷冷地扫过眼前几名官兵,“谁让你们进来的。”

  其中一人俯身作揖,“姑娘见谅,我等追着一个刺客前来,沿街的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了这凝香阁,因而上来看看。”

  苏雁菱失笑道,“几位官爷,凝香阁中人来人往,我怎晓得哪个是你口中的刺客?”她环顾四周,道,“这雅间也不大,也无藏人之处,官爷也见了,这房中只有我与我妹妹,难不成我们两人会是官爷口中的刺客?”

  几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正待要退出去,却忽然听闻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苏雁菱心中一紧,难不成,被发觉了踪迹?

  正思索着该如何脱身,忽听闻方才答话之人出声,“呦,离管家!”

  来人却是离落,他客气地与几名官兵拱了拱手,也不寒暄,上来便直对着她,“姑娘,您就别同公子怄气了,跟随小人回去吧!”他悄悄瞥一眼几名官兵的神色,又故作为难道,“这天色也晚了,您不能在外边过夜吧!”

  苏雁菱恨不得一盏茶盏砸过去,叶歧扬面上应了她不会派人跟随,可真到了晚间,他依旧是派遣离落暗中跟随,既是这样,她早先前往天牢,岂非瞒不过叶歧扬的眼!

  “离管家,不知这是···”

  离落道,“这是我家公子自扬州请来的客人,来金陵小住几日。”

  那人忙道,“适才不知是姑娘,搅扰了贵客,小人该罚,该罚!”

  苏雁菱缓和了面色,强压着火气道,“不敢当贵客二字,何况你们也是例行公事,让刺客逃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此简单客套了几句,离落便带苏雁菱回府了。

  回府的马车上,苏雁菱静静地坐着,起先倒还有几分薄怒,可渐渐的,心底的怒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却是愧意,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虚,她瞒着他擅自行动,她曾应了他,如今却又不曾遵守承诺。

  这两者,大概都已触及他的底线了吧!被天牢的官兵发觉行踪尚之际,她知她定能逃脱,因而也未觉得有多少慌乱,可眼下,她却是真的慌了。叶歧扬得知前因后果的反应,会不会也像师傅一般,无奈中带了三分的失望,失望之中却又夹杂着不尽的绝望,从而将她丢在一旁,再也不理会她。

  心中慌乱,手上难免着力,她只觉指尖蓦然一痛,低头时分才发觉半寸长的指甲竟已被生生折断,她叹息一声,便掰下尚未完全断开的指甲丢在一边。

  叶府很快便到了眼前,她才自车上下来,清和便快步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公子在湖心亭等您,已是大半个时辰了。”

  苏雁菱不解,叶歧扬既是令离落跟着她,又何必等她?“离落呢?”

  清和道,“方才回来,去见公子了。”说着接过身后侍从手中的灯笼递给她,“姑娘快去吧!”

  苏雁菱依言接来,正要走开,清和又道,“姑娘说话小心些,公子黄昏的时候从皇宫出来,脸色不大好。”

  苏雁菱点点头,“多谢。”

  踏过庭院下凹凸不平的鹅软石,又沿着回廊拐过几道弯,眼前的月洞门后,诚然是一片水波,月光渐渐洒落,落到湖面之上,粼粼波光随水波荡漾,无限柔情。

  须臾间,只听闻琴音袅袅,委婉连绵,抑扬顿挫,深沉,却是带了几分柔美恬适。

  夜风拂过,帷帐随风而起,又缓缓落下,她缓步走近些,可琴声倏尔停了。

  苏雁菱微微福身,“大人。”

  “坐。”叶歧扬的语气不急不躁,却是面色雪白,漆黑的眸中似乎是夹带了诸多的不安、不愿和不忍,“我有话对你说。”

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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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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